《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23、第123章 长生纪2

　　“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很低，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没……没人……”他艰难地挣扎，徒劳无功。

　　那只手的力量加重了几分，他的脸因缺氧而涨红。

　　“为……为了那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听……听说值钱……”

　　长明审视着他眼中的恐惧与贪婪，判断这似乎只是常见的见财起意，与她真正要防范的那些更深层的威胁无关。但沈知白的出现，显然打破了某种平衡，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她松开了手。

　　那人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看她的眼神如同见了最可怕的怪物。

　　“滚。”她只吐出一个字。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仓皇失措地撞开门，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长明站在原地，漠然地看了一眼被撞得晃动的门扉，以及地上掉落的那把匕首。她弯腰拾起匕首，指尖在冰冷的锋刃上轻轻一弹，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嗡鸣。

　　麻烦。虽然只是小麻烦，却是一个征兆。

　　她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枚秦半璜。冰凉的玉石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那断口处，似乎残留着两千多年前的某种悸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隔着一条窄巷，夜色朦胧，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定定地投向书舍这边。

　　是去而复返的贼人同伙？
　　还是……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微微一动，迅速向后退去，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长明握着半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确定那人看到了多少。但无论是谁，今夜之事，恐怕难以轻易了结了。

　　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这古镇氛围格格不入的气息——不是尘土，不是雨水，而是一种……干净清冽的，类似于书卷和实验室清洗剂混合的味道。

　　长明缓缓蹙起了眉。

　　翌日，天气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湛蓝如镜，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忘川书舍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长明如常开门营业，仿佛昨夜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她仔细擦拭着博古架，将每一件物品归还原位，包括那枚秦半璜。她的动作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当她的指尖再次拂过那冰凉的断玉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双惊骇的眼睛，以及巷口那个模糊的、迅速消失的人影。

　　那干净清冽的气息……会是他吗？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丝极淡的疑虑。若真是沈知白，他看到了多少？又想到了什么？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可不会有那般利落的身手。

　　临近中午，风铃轻响。

　　长明抬眸，看见沈知白推门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气质清隽。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坦然，与长明对视时，并无任何闪躲或异常。

　　“老板，叨扰了。”他笑着打招呼，仿佛只是寻常顾客，“昨日那枚半璜，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又想来看看。顺便……有些关于本地历史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他的态度自然得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长明心中那点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颔首：“请便。”

　　沈知白果真又走到那博古架前，仔细端详那枚半璜，甚至还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看了看，神态专注而认真，与昨日并无二致。

　　“纹路虽然模糊，但这种独特的勾连云纹，确是秦早期官制玉器上常见的变体，多见于祭祀所用礼器……”他一边看，一边似是无意地低声说着，像是学术上的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长明听。

　　长明擦拭柜台的动作未停，仿佛并未在意他的话。

　　沈知白看了一会儿，放下放大镜，转而看向长明，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板，实不相瞒，我正在参与附近那座汉墓的抢救性发掘工作。墓室保存情况不太好，出土了一些竹简，损毁严重，解读起来非常困难。其中部分竹简的内容，似乎涉及到一些秦汉之交的本地秘闻传说……”

　　他顿了顿，观察着长明的反应。长明依旧低着头，摆弄着柜台里的一支毛笔，侧脸平静无波。

　　沈知白继续道：“竹简上多次提及一个词，‘守烬者’，似乎与某种古老的传承或使命有关。还有一些残片，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件奇事，关于一位……嗯，或许可以称之为‘长生者’的记载，语焉不详，且多有神话色彩。我查阅了很多地方志和家族笔记，都找不到更详细的记录。想起您这家店历史悠久，您又似乎对古物颇有见解，所以冒昧想来问问，您是否听说过类似的传说？”

　　“守烬者”。
　　“长生者”。

　　这两个词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长明死寂的心湖。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毛笔的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知白。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纯粹的学术探究欲，仿佛真的只是在求证一个历史谜题。

　　但长明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汉墓竹简？如此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昨夜的人，果然是他吗？他此刻是在试探？

　　千百年来，不是没有人窥探过她的秘密，但大多最终都湮没在时光里。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年代太久，传说多是后人附会，做不得真。”

　　“也是。”沈知白从善如流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失望，“毕竟两千多年了，就算真有什么，也早已随风而散了。”他话锋一转，却又似不经意地提及，“不过说起来也巧，那竹简出土的位置，恰好靠近墓室下方的一处疑似更早时期的夯土遗迹，结构很奇特，不像是寻常墓葬。我们正准备做进一步的勘探，说不定下面还别有洞天。”

　　更早时期的遗迹？
　　别有洞天？

　　长明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与她守护的“东西”有关吗？还是又一个虚假的线索？千年来，她追寻过无数线索，大多徒劳无功，但每一次，她都不能放过。

　　她看着沈知白，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模样。

　　或许，可以借助他的知识和资源。在这个时代，独自行动确实越来越不便了。而他，似乎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就在长明斟酌着如何回应时，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绝不容忽视的震动！

　　柜台上的茶杯轻轻晃动，茶水漾出涟漪。博古架上的小物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窗棂嘎吱作响。

　　地震？

　　长明瞬间绷直了身体。这不是普通的地震波动！她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与她体内那沉寂已久的使命感应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她绝不会感知错误！

　　震动很快停止了，短暂得让街上零星传来的惊呼声都显得有些茫然失措。

　　沈知白扶住了博古架，稳住身形，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转为职业性的凝重：“震感明显，震级不大，但震源似乎很浅……”他立刻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长明却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古镇边缘、汉墓所在的那个方向。

　　是那里！
　　那股波动源自那里！
　　是巧合，还是……那所谓的“夯土遗迹”被触动了？

　　她的心跳，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加快了节奏。

　　沈知白收起手机，神色严肃：“初步测定，震中就在我们这片区域，深度很浅。指挥部担心对汉墓遗址造成二次破坏，要求我们立刻赶过去评估情况。”他看向长明，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老板，您这边没事吧？店里有没有物品损坏？”

　　长明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她看向沈知白，做出了决定。

　　“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沈先生，我对你说的那个……夯土遗迹，很感兴趣。如果方便，我能否与你同去一看？”

　　沈知白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当然欢迎。老板您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这边请。”

　　他侧身，为长明让出路。

　　长明走出柜台，锁上店门。阳光洒在她身上，却带不走她眼底沉淀千年的幽深。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渐恢复平静的古镇街道，朝着郊外汉墓的方向走去。

　　风起时，吹动路旁的柳枝，也吹动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那暗藏已久的汹涌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