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16、第116章 惊鸿梦10

　　梦里他是南朝将军，身陷重围，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有个女子在远处喊什么，但他听不清。

　　“最后我看见一块石碑，刻着‘林微’二字。”周明揉着太阳穴，“醒来就发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道梅花状疤痕清晰可见。

　　林微倒抽一口冷气。这是第二百三十七次循环留下的伤，怎么会...

　　“还有更怪的。”周明拿出手机，“我昨晚回家写报告，今早发现写的是这个...”

　　屏幕上不是考古报告，而是一份军报：“十月丙辰，黑风谷之役详记”。字迹是萧凛的，内容却是现代汉语。

　　“我根本不会写毛笔字啊。”周明声音发颤，“林博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最近总是断片，还老是梦到古代战场...”

　　林微将他让进屋，泡了热茶。氤氲热气中，她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

　　“如果我说，你可能被某种...前世记忆影响了，你信吗？”

　　周明捧着茶杯，手指微微发抖：“前世记忆会让人掌心生疤？会让人写出根本不会写的字？”

　　他忽然抬头，眼神变得陌生：“或者不是前世，是循环？”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林微手中的茶壶差点滑落：“你...知道循环？”

　　周明眼神迷茫了一瞬，又恢复清澈：“我查资料时看到的词，觉得适合形容这种...重复感。”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个梦，重复了很多次。”

　　林微沉默良久，最终取出那本泛黄笔记：“看看这个。”

　　周明翻阅笔记，脸色越来越白。当看到“第九百九十九次：遇林微”时，他猛地抬头：“这不是梦，对不对？我真的经历过这些？”

　　“是萧凛经历过。”林微轻声纠正，“你可能只是...受到了影响。”

　　周明却摇头，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注意崖边积雪’。我的梦里就有这个场景——我带着士兵从北坡突围，崖边积雪很厚，赵青就是因为雪滑坠崖的！”

　　他越说越激动，茶杯被打翻，热水洒在笔记上。墨迹遇水晕开，显出一行隐藏的字迹：

　　“循环非轮回，乃意识叠加。千次之后，当有新生。”

　　字迹新鲜，像是刚刚写就。

　　周明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恍惚：“意识...叠加...”他忽然抱住头，“好痛...有什么东西...”

　　林微急忙扶住他。触碰瞬间，一道金光从两人接触处迸发。周明身体剧震，眼中金光流转，声音变成重叠的两个声调：

　　“林微——这次终于——”
　　“林博士？我怎么了——”

　　声音戛然而止。周明昏倒在地，掌心梅花疤痕渗出鲜血。

　　送往医院的路上，林微一直握着他的手。那枚鸿雁玉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怀中，微微发烫。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是过度疲劳。但林微注意到，周明右臂出现大片淤青，形状像是铠甲摩擦的痕迹。

　　“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萧凛右臂受过箭伤。”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馆长说，“位置一模一样。”

　　馆长沉吟片刻：“小林，有件事得告诉你——那头盔又出怪事了。”

　　博物馆库房里，头盔内侧布满了新刻痕。不是字，而是复杂的星图，与黑风谷洞穴中的图案完全一致。

　　更怪的是，碳十四检测显示，这些刻痕最早的距今一千五百年，最新的...只有三天。

　　“像是有人在持续雕刻。”馆长声音发干，“但库房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林微轻轻抚摸那些刻痕。当指尖触到北斗七星位置时，头盔突然发出微光，投射出全息影像——

　　是现代的黑风谷景区。游客如织，导游正在讲解：“这里就是萧凛殉国处...”

　　镜头拉近，谷底站着个人。黑色风衣，背影熟悉。他回头，是周明，又不是周明。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属于一个经历了千次轮回的灵魂。

　　影像旁浮现一行字：“意识融合完成度：79%”

　　林微猛地抽回手，影像消失。

　　她想起笔记上的话：“意识叠加...当有新生。”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两个意识的融合？萧凛和周明，正在变成同一个人？

　　回到医院时，周明已经醒来。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神情恍惚。

　　“怎么了？”林微问。

　　周明缓缓握拳又松开：“感觉很奇怪...像是这只手曾经握过剑，杀过人。”他抬眼看向林微，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陌生，“林博士，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活在两个时代吗？”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银杏枝桠承雪，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取出那枚鸿雁玉佩，轻轻放在周明掌心。

　　玉佩触肤瞬间，周明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金光流转，声音低沉下来：

　　“林微，这次循环比想象中复杂。”

　　是萧凛的语气。

　　但下一秒，他又恢复清澈眼神，困惑地看着玉佩：“咦？这不是博物馆那枚吗？怎么在这里？”

　　融合还不稳定，两个意识在交替出现。

　　林微深吸一口气，决定面对现实：“周明，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很难接受...”

　　她简单解释了循环、萧凛、以及意识融合的可能性。

　　周明安静听着，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所以我不是精神分裂，而是...成了两个人？”

　　“或者是一个人的两种形态。”林微轻声道。

　　周明低头看着掌心疤痕，忽然笑了：“难怪我最近总想练剑，还梦见自己在战场上。”他抬头，眼神清澈却坚定，“林博士，我想去黑风谷看看。”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开始，也是结束。”他轻声说，“如果循环真的存在，我想亲自面对它。”

　　雪停时，他们再次踏上前往陕西的列车。周明靠着车窗，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清醒时他是数字档案馆的研究员，恍惚时他是南朝将军。

　　“看那片云，”他忽然指着窗外，“像不像凤鸣镇的炊烟？”

　　林微顺着望去，远山处的云确实像极了她梦中那个秋日的景象。

　　“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你站在城墙上看着我出征。”周明——或者说萧凛——轻声道，“那时我就想，若是普通百姓，或许能与你...”

　　话未说完，他突然咳嗽起来，眼神恢复清澈：“奇怪，刚才好像说了什么怪话？”

　　林微递给他矿泉水：“没事，休息一下吧。”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中间，她仿佛听见两个声音在对话：

　　“这次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黑风谷景区因大雪封闭，他们再次绕小路进入谷底。雪深过膝，周明却走得轻车熟路，仿佛走过千百遍。

　　在那处洞穴前，他停住脚步：“就是这里。”

　　石壁上的星图被雪覆盖，但周明准确拂开积雪，露出完整的图案。他从背包取出朱砂和桃木钉——不知何时准备的。

　　“需要你的血。”他说，眼神是萧凛的坚定。

　　林微伸出手。这次，周明——或者说萧凛——没有用针，而是用那枚桃木钉轻轻刺破她的指尖。

　　血珠滴在星图中央的瞬间，整个山谷震动起来。积雪簌簌落下，露出石壁上的刻字——不是星图，而是无数个“正”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石壁。

　　“九百九十九次循环。”周明轻声道，“每一次都在这里记录。”

　　他抚摸着那些刻痕，眼神悲悯：“所以循环从来不是天意，是我自己的执念。”

　　林微忽然明白了一切。循环不是诅咒，是萧凛给自己设的炼狱——为了记住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为了九百九十九次尝试赎罪。

　　石壁再次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这次没有红光，只有一面青铜镜悬在石窟中央。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黑风谷之战的景象：萧凛身中数箭，仍拄剑而立；身后将士一个个倒下，血染白雪。

　　“这是...”林微呼吸一窒。

　　“循环的真相。”周明——或者说已经完全融合的萧凛与周明——轻声道，“每一次都不是重复，是真实的死亡和牺牲。”

　　他走向铜镜，伸手触碰镜面。镜中景象变化，显出现代的黑风谷景区，游客们在纪念碑前拍照留念。

　　“所以需要结束。”他说，“不是为了解脱，是为了让死者安息。”

　　铜镜突然发出强光，将两人笼罩。林微感到记忆在翻涌——不仅是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是所有循环的记忆都在涌入脑海。

　　九百九十九次死亡，九百九十九次告别，九百九十九次“下次再见”...

　　强光褪去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雪地里，周明躺在一旁，掌心梅花疤痕已经消失。

　　“周明？”她轻声唤道。

　　年轻人睁开眼，眼神清澈如初：“林博士？我们怎么又在这里？”他揉揉额角，“最近老是断片...”

　　回到北京后，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周明继续在数字档案馆工作，完全忘记了循环的事。头盔不再出现异常，玉佩也失去了光泽。

　　直到某个雪夜，林微在博物馆库房整理资料时，无意中将头盔和玉佩放在了一起。

　　一道微光亮起，头盔内侧浮现最后一行字：

　　“循环已破，执念已消。唯记忆永存，谢谢你记得。”

　　落款画了一只展翅的鸿雁，与银杏叶上的刻印一模一样。

　　林微轻轻抚摸那行字，仿佛抚摸过千年时光。

　　窗外，雪停了，一轮新月升起。远处有人站在银杏树下，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

　　他回头，推了推眼镜，笑容清爽又沧桑。

　　是周明，也不是周明。

　　月光下，他抬起手，掌心一道梅花疤痕清晰可见。

　　循环结束了。

　　但记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