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对象竟是我失忆的老婆》学走路的鱼

19、过往

　　楚维当然比谁都知道，植入人造科技眼的“林淮”会如何。
　　从他眼睛坏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并深深受其困扰了很多年。

　　楚维在β星任职的两年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的痕迹，只给他的身体刻下永恒不灭的伤痕——受损的右脑和完全坏死的右眼，以及衣服下面常年被遮住的伤痕。
　　那两年楚维的所有经历都是其他人告诉他的。他在β星一桩大案中遭遇爆炸全身受伤，还好救援及时。他在中央星最权威的医院躺了三个月，受到最前沿人造器官科技的福泽，换上了一颗足以以假乱真的眼睛，并且改造了受损的眼神经和脑神经。他脸上常年流动的光子其实并不是什么新潮的纹身艺术，而是外显的神经装置。

　　楚维痊愈之后其实对别人输入他的各种经历有所怀疑，按他们所说，自己去β星明明是做政府事务历练的，为什么会卷入一桩案子里去，还亲自在行动现场？那桩案子的当事人又是谁？官方给他的说法是所有涉案的人都在那场爆炸中丧失了生命，而楚维是里面命最大的。

　　他不是没有去查过，但总是有很多力量阻止他。按理来说这样级别的案子都会在联合政府的数据库有存档，但楚维后来权限足够之后去数据库里查询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像……有谁故意抹去了那两年的事情，或者单纯不想让他想起来。
　　但是除了身体损坏，这两年对楚维的生活并没有更大的影响，因此他就暂时把这件事情搁置了。
　　直到，他遇到顾源，才有了再次弄清楚在β星那两年的经历的欲望，并且十分强烈。

　　人造科技眼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眼睛的作用，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眼睛，刚装上那几天楚维的身体就十分排斥这颗外来者，总是以神经性疼痛来抗议它的入侵，直到将近一年的时候才融合得好了些，不再疼痛但还是伴随着长期的副作用。
　　比如说楚维长时间用眼之后就会神经痛，每个月都有几天偏头痛。由于宇宙辐射，他还需要长期戴着材质特殊的护目镜来过滤光线，如果长期暴露在辐射下，就有暂时失明的风险，这就是为什么楚大议员一来T-09星球就做了很久的“瞎子”。

　　从楚维在T-09见到顾源的第一面起，那个意外的接触后出现了他和顾源正在沙发边上接吻的画面后，楚维就开始怀疑自己和顾源亲密的接触可以帮助自己回想起一些记忆，他变成“林淮”那段时间也佐证了这一点。

　　楚维的数据库中的锁，钥匙在顾源手上，若是顾源没有失忆，自然可以和楚维一起探索这个密码。但是顾源发生了意外。而现在楚维却发现了另外一种绕开这个锁的方式，那就是和顾源进行一些亲密接触例如牵手拥抱和亲吻，会动摇这个数据库的加密，从里面漏出一些记忆来。

　　似乎是和以前相似的场景唤醒了一些记忆。而以顾源的性格，发生这样亲密举动的前提自然也是建立在两个人有了感情之后，这样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能保护到顾源。

　　当时坐在四周都是纯白墙壁中的林淮想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不禁哂笑。然后他在电流窜上全身之前，在右眼开始剧烈的疼痛之前，在顾源皱起眉头之前，吻上了坐在他对面的顾源。

　　其实在第一次顾源对亲吻这样的事情表现得十分无所谓的时候，楚维的心情十分复杂。生死关头这样的接触确实已经不需要过于关注了，但是顾源面对一个陌生的少年“林淮”也能面不改色地吻在他唇上的时候，楚维的心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但随着亲吻涌过来的记忆，让他短暂地忽略了那种异样的心情。

　　楚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他开门把外套搭在玄关的落地衣架之后，一抬眼就能看见蜷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顾源金色的头发凌乱而乖巧地趴在额头上，身上搭着一条棕色的毯子，屋子里的制冷系统开得很足，机器人管家在客厅来回地滚动，发出低频率的微微的白噪音。
　　只要楚维走近，就能看到顾源安静的睡脸。此时顾源会像有预感一样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睛里的湖水像蒙上了淡淡的雾气，一会后雾散开后，才会对他扬起嘴角。

　　记忆中这样的顾源让楚维的心变得很软。原先他对这段记忆只是好奇，而现在有了更强烈的想要想起一切的欲望。
　　揽住脖颈，压住唇畔，过速的心跳不会骗人。这一切他都觉得很熟悉，很熟悉。自己遗失了很久，才重新找到了这个温度。

　　变成“林淮”的楚维看到了很多。笑着的顾源，蹙眉的顾源，蜷缩在沙发上的顾源，坐在餐桌旁边的顾源，举着武器的顾源，开心的，生气的，担心的……
　　那段时间，楚维一个人想起来了很多零碎的日常片段，能窥见很多他，但是却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顾源，一个完整的他们两个相爱的因果和离散的缘由。

　　楚维想到排异反应带来的痛苦，又看到眼前顾源把“植入耳蜗”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他右颊的光子纹身快速闪了一下。很久之后楚维才压下了眼里的情绪。
　　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下了，“顾源。不要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T-09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嗯。”顾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又有些发愣。

　　不知怎么，他觉得楚维有点难过，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话说楚议员，离开中央星这么久没问题吗？”从他们见面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了。
　　“已经说明了情况，联合政府很重视这次规模极大的人口贩卖案件，外调时间延长了。”

　　“哦……上次拜托你查的山黎和林淮怎么样了？”

　　楚维道：“山黎……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了？”顾源心一沉。

　　“买走山黎的贵宾B就是那天茶话会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少年的父亲。”楚维说。
　　顾源回想了一下，当时角落里确实有一个低着头的少年，不过他的存在感很低，顾源就没有分给他太多的注意力。

　　顾源担心道：“但愿他没有事情。”现在救走山黎他们恐怕会打草惊蛇，只能在暗地里帮衬一下了。
　　顾源抬眸，楚维就自然地接道：“放心。我会找人帮忙盯住的。”

　　“林淮呢？”
　　“他还好。”

　　“嗯。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给林淮带一句话。”
　　楚维也没有多问缘由：“什么话。”

　　顾源定定地看着楚维的眼睛：“请帮我转告他，事态紧急，不是故意冒犯他和他的爱人的。”
　　楚维沉默了一秒，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病房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些人声，楚维不太方便待得太久，确认过顾源的身体情况之后就要走了。
　　“照顾好自己。”楚维留下一句。

　　顾源看着楚维重新戴上面具，打开病房门走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窗外的天色擦黑的时候，苏冉回到了医院。顾源察觉到苏冉的情绪有些不太对，眼角也有些泛红。
　　“少爷？”在顾源眼里，苏冉和山黎安晏他们没什么不一样，都还是半大的少年。
　　少年，再心硬也会有破绽。

　　苏冉维持着脸上平静，“嗯。”
　　“少爷，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顾源对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苏冉的眼神闪避了一下，欲盖弥彰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眶。
　　“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吗？您看起来不是很开心。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

　　“我……”苏冉犹豫。
　　顾源眼神真诚，循循善诱。

　　终于在顾源的再三鼓励下，苏冉说：“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顾源反应过来，“是想她了吗？”
　　从苏冉平时和秦鸿远的相处来看，秦鸿远应该非常疼爱这个儿子。甚至苏冉不姓秦，想必秦鸿远对苏冉的母亲的感情也是非常深厚的。

　　“嗯。我……我七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去世了，是病逝。我小时候，她对我很好。父亲也非常爱她。”

　　“您和您的父亲今天去墓园看望她了吗？”
　　“嗯。”

　　“我们在她面前吵了一架。”苏冉的眼神很黯淡，说是墓园也不过只是一面玻璃柜。启用星际纪元之后，星球上的土地资源都很紧俏，土葬的方式早已经过时，现在政府都倡导将骨灰回归自然，让灵魂回归自由，翻译过来就是让骨灰随风而去。
　　这项倡导虽然在逐渐推行中，但是要全民接受还是有些困难，于是有了中间过渡的产物——骨灰陈列馆，星际时代的新墓园。

　　“为什么吵架？”顾源继续问。
　　“我母亲。”苏冉痛苦地蹙起眉，“他一直接受不了母亲离世的事实……”
　　顾源心中一动，还想继续深入问下去，但是苏冉好像又愿意说了，他摆了摆手，“问过医生了，这几天差不多可以出院了。父亲也想见你。”

　　顾源及时止住话题：“那真是不错。我躺的也有些久了。”过犹不及。只不过秦鸿远想见他？必然又是一场鸿门宴。

　　果然，翌日苏冉就给顾源办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回到了秦家的庄园。
　　然而，打开门之后苏冉就独自上楼去了，独留顾源和秦鸿远在一楼大厅。

　　“3732？名字叫什么？”秦鸿远道。
　　“林原。”顾源眉头一挑，打算静观其变。

　　“林原，看看这是谁？”
　　顾源顺着他手的方向望过去，一个被拖着进来掼在地上。他眉头紧锁，那人竟是许久没见的山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