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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棒棒糖的魔法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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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显,定影,清洗…一步步过来,微黄的相纸上影象已经显形,何明飞用镊子夹起它们,张张小心地挂好,使它们风干。
敦煌的景色顿时在满暗室内轻轻晃动,仿佛连贯成真实的景象,让他重新身临其境。
黄沙,扑面而来的狂风,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小赵的也是。
在迷路后他们分辨着开了一段车,结果越开越入沙漠,直到车子再无法开动。
小赵面色痛苦地吐着沙子,\"完了,沙漠孤魂,地下干尸,这回真要言中,你说我今天怎么没在敦煌市买张彩票呢,这么准的小宇宙,居然浪费了。\"
\"怎么,准备做守财奴?抱着特奖彩票一起入土?\"
\"你…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何明飞抖抖脸上的沙尘说:\"好听的就是,这又不是沙漠探险,不过在沙漠的边缘嘛,又好歹靠近旅游景点,准会有人的。\"
\"说的也是。\"小赵的话刚落地,就听的远处驼铃声声,真是绝处逢生的美丽音符。
果然旅游景点不会缺人,因为附近的人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沙漠就要吃骆驼了。几个敦煌本地的农人拉着高大的骆驼而来,很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
询问了一番,才知道两人确实走的够偏了,乃至这些人以为他们是要去月牙泉而不是莫高窟。
相对着苦了苦脸,何明飞佩服了一下自己的方向感,\"那要怎么走才能去莫高窟?\"
指点下,两人租下两匹骆驼,一个十多岁的当地小姑娘牵着,一路带着他们起程。
\"两个大哥哥不去看月牙泉吗?那是我们沙漠中的绿洲,美丽的宝石。\"女孩扬起微黑的面孔,笑的很甜。
\"就在附近?\"小赵立刻起了兴趣,\"鸣沙山,月牙泉,听说沙子会鸣鸣作响,而月牙泉居然能处在沙山中。\"
\"是山泉共处,沙水共生。\"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让她的话刹是动听。
\"去看看吧。\"何明飞自然也有了兴趣,两人一致决定改变目标。
美景果然名不虚传,当站在一片茫茫的黄沙中见到那一抹绿和幽蓝的月牙形清泉,两人只觉得清凉舒爽,喉咙中都冒出股清烟来。
不拍照怎可?何明飞这回有的忙,呼呼地爬上鸣沙山,这进三步退一步的真不容易。到了顶峰,一门心思横看竖望地照了个遍。
沙山围绕下的一弯新月,清蓝色的泉水宛如宝石闪烁,每一个角度位置都自有它的风情。何明飞把时间消耗在拍照驻留景色的事业上不知多久后。小赵歪歪斜斜地跑过来叫着:\"小何,快去看热闹,听说那边挖出不少骷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文物专家正在鉴定。\"
何明飞放下相机,踏着沙一路赶上小赵,一起向不远处的洼地走去。
到了地方,果然那里已经围着不少的本地人和游客,两人刚进入人圈,就听到一个工作人员冲几个本地人说:\"这些骷髅大概是民国时期的,没有太大的收馆价值,你们可以自行掩埋处理。\"
之后寒暄几句以后遇到同类事情记得通知的话,两个鉴定员收拾东西和村长摸样的中年人离去。
游客们指着骷髅讨论了半天,此时也兴致索然,三三两两地散去。
小赵一耸肩膀抱遗憾:\"只赶了个尾巴。\"
何明飞看着当场的人开始收拾一地的骸骨,很多,大约三四十具,可以猜测是打仗?马队?或者有更曲折的故事?这一片白骨森森,不知容貌,更无法去探寻死因。
\"你看这两具,死都搂在一起,怕是一对恋人吧。\"
搬运骸骨的小伙子小声对同伴嘀咕着,他指着地面上一对白骨,脑中大概在构造电视剧里那般美好的爱情故事。
小赵拉着何明飞凑近一看,果然这两具白骨是缠绕在一起的,手臂搂着手臂,胸膛贴着胸膛,居然至死都保持着这种亲密搂抱的姿势。
\"嗨呦呦,好一个可深度挖掘的场景,想象加工一下绝对能出一可比泰坦尼克的爱情悲剧。想这黄沙漫天,柔情与残酷交织,爱到死,死了也要爱的千古痴情,\"小赵口若悬河,兴奋异常,\"我妹要知道我有此奇遇,不羡慕地痛哭流剃啊。\"
而何明飞却愣愣地望着两具骨骼,那骨架的构造,那骨盆,他是学美术的,对男女骨骼怎会没有研究?两具骨骼分明都是一样的,同性,男。
他缓慢蹲下,默默凝视着两具历经死亡,掩埋,重见天日的骨骼,它们还那么紧地缠绕在一起,包含着对方,不愿放手。
而无人知,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欢喜悲哀。只有留给后世这样的一个姿势,昭示着什么,表达着什么,也掩藏着什么。
没有传世,也便再也无人可知。
发现这两具骨骼的小伙子已经在一旁和同伴商量把它们俩单独掩埋。
\"反正也是用沙地埋,费不了什么事的。\"他说,显然还在冥想着那个生不同衾死同穴的爱情故事。
\"也好。\"
两个年轻人过来小心地搬起骨骼,谁知没走两步它们还是哗地一声碎了。
白骨散落,难分彼此。把在场的人也都吓了一跳。
\"糟糕!\"两个年轻人仿佛打碎花瓶般措手不及,可其实那不是他们的错,毕竟时间太久太久,撑到如今,早难以负荷任何微小的外力。
\"他们这样不是更亲密地合在一起了吗?\"何明飞走过去,帮着年轻人一起把骨头收拾到编织袋上,他觉得应该让它们在一起。
拣的差不多干净时,黄沙中光芒一闪,何明飞定睛,在沙地里发现了一枚戒指。简单的银环,上面连着一截系它的红绳,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乌,而红绳本该很结实,经历这么多年,也糟如腐朽的烂草。
是他们中的谁系在颈上的吗?连这点也不得而知了。
何明飞若有所思地翻转着戒指,在内侧看到三个模糊的字,很精致地雕刻上的,虽如今垢满灰土,仍然可辨。
“愿如君。”
很显然这是定情的标记,可为什么不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冬雷阵阵夏雨雪乃敢与君绝之类的话语?
相爱的人所求不都是个永久吗?
还是当有的爱无法给出对方承诺时,他们选择了另一种诠释?
愿如君,愿如君。若君爱我我爱君,若君忘爱我忘君,只是明月有时,只是爱欲深重,只是如君所愿,只是如此...而已。
何明飞收起了这枚戒指,他把它攥在掌心,突然想起了顾亦晨,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