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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危机 中 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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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异常安静。无论是睡在沙发上的童今,还是卧室里的顾亦晨,亦或是百思难解的何明飞,每个人都隐隐觉察着什么,冥想着什么,不在一地,却共月辗转入眠。
第二天,一直无事,早上何明飞从童今表哥那儿得到消息,说是童今来过电话,匆匆说了句在别处暂住就挂了。
何明飞开始怀疑是自己神经过敏,但心头总觉不这么简单,事情没有那么巧合,也不会如此透着异常。
果然,他的预感在下班回家后得到了证实。
刚进家门,母亲就着急的把他拉到一边询问:“明飞,童今家是在这屋楼上吧?”
何明飞一愣,隐隐地又觉不安。
“对,就顶上头。怎么了,妈?”
何母忙说:“今天下午楼里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大搬东西。把楼上的家具、电器全都拖到一辆车上搬走了。我担心是不是装做搬家的坏人,可看他们的样子又不象。明飞,童今不是要结婚吗?怎么会突然搬家?”
何明飞心里一咯噔,却装做不在意的安抚母亲:“没事的,我上去看看。”
大步奔上一个楼层,何明飞正要敲门,却意外的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一时也不再顾及主人似乎不在的事实,推门而入。
屋子里和几天前他所见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浅绿色的落地窗帘被扯下去一大半,主要家具位置变的空荡荡,玻璃酒瓶的碎渣,倒地的椅子,整个满地狼籍,劫后余生。
童今的结婚照也在屋中央的地板上躺着,放大的双人照被撕走了新娘的一半,本来鲜亮的照片皱曲着印上了无数脚印。然而最醒目是洁白墙壁上喷着的一行字:死同性恋,断子绝孙!
何明飞看着那一个个鲜红、刺目的字,手心里有什么逐渐蔓延,让他狠狠地攥起掌来,怒地无处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却听的阳台方向传来一声开关打火机的脆响。何明飞一皱眉,冲进卧室,远远看到一个人靠着栏杆边抽烟边玩着打火机。
“是你,果然是你。”何明飞简直全身恶寒,声音也提高了几调,“贺广江,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贺广江从嘴巴里吐出口烟,眼神飘向远方,“知道你会来,我等你呢。”
“你说这些是不是你做的!?”何明飞重复。
贺广江讽刺的一笑,“是,也不是。这些都是他未婚妻家的人做的,我也刚看到。不过…”他越笑越讽刺地继续:“我要不告诉他们童今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们只会等着做亲戚,不会来□□了。”
“你…混蛋!”何明飞简直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贺广江,他怎么能这么狠,还狠的自认应该。如果不是尚有的理智在控制自己,捏紧的拳头早就上去了。
“你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那句死同性恋算是他们超常发挥,我也无法预料,这不,把我自己也骂进去了。断子绝孙?哈,还真蠢,同性恋不本来就没子没孙?”
何明飞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说:“贺广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就算是童今和你不在一块了,那么多年的情谊,你就全忘了吗?”
贺广江脸色一变,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忘?我要忘了早好了。我要忘了就能跟那个人一样没心没肝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也能去娶一个,或者换伴儿继续逍遥快乐,可我根本就忘不了!”
何明飞被他流露出的痛苦震得怒气消散了不少,语气也放低了些问:“你恨他?因为分手?”
“你错了,”贺广江一口否认,“我恨他是因为我当年放了那么多心进去,他却临了让我知道什么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如果是你,准备好了应付一切阻力和顾亦晨在一起,结果发现他先逃了,不要你了。原来他根本不够爱你,只把你当个露水伴儿,你会怎样?”
何明飞眼皮一跳,退后一步说:“我…我可能会恨他,但我不会这样伤他。”
“那是你伟大,我做不到。过去童今跟我说那些话都还在耳边…我本来指望他这次见面能跟我说声对不起,或者露出一点点愧疚,让我起码能自欺欺人一下。可他连这都没有,他不反抗,他承认地那么轻巧,只是为了还清我。那好,既然这些破烂感情能清算,我就一点点讨回来,让他还干净,以后好过日子。”
何明飞吃惊的望着他,“贺广江,你不觉得你已经把自己逼到一个角落里了吗?你这种状态根本是在极端。”
“是,那又怎样?”手中的香烟燃断了一大截烟灰落下,贺广江说:“你知不知道我到丹麦找过他,可是那么大的城市,我天天在大街上走,天天走,却始终碰不到。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俩总要个结局,这样平平静静地落幕完全不可能,那就轰轰烈烈地来吧。”
他咬着舌头一般补充:“怎么轰动怎么来。”
“你冷静点,童今他不可能骗人感情,他一定有苦衷,对了,你知不知道童今有个哥哥,他决定出国前他哥…”
“别说了,”贺广江听到这里猛然打断了何明飞的话,“我不信。他不亲口跟我说我什么都不会信。我该走了,等你是想让你去通知童今这儿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童今在哪里。”
贺广江把燃了大半截的烟丢到地板上捻灭,冷笑着,“去找顾亦晨吧,童今现在就住他那儿。”
“你还没忘记他吧?干吗要结婚?当年又干吗走?”似乎是这样的气氛,晚饭后浓苦的咖啡,白瓷杯上搭着的银色小勺,顾亦晨终于问了出来。
童今却笑了笑,反问:“顾亦晨,你爱何明飞吗?”
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顾亦晨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爱如果是纯粹的,那么他爱,可若是其中隔着很多注定痛苦的历程,他还能这么绝对的肯定吗?这个问题不仅是有关勇气和付出的,如果要拿一份爱去经历沉重磨砺,它最终还能单纯如初,不被消磨殆尽吗?很多…很多的问题。
“怕吧,”童今说,“大家都很怕。当年我和他也反复了很久才能面对,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哪怕家里是赶是打是骂我都认了,谁让我们想在一起呢?可这世界总有人想不到的东西在,这么巧我准备说的时候我哥却死了,我看着我妈,她一只脚都要踏进土里跟我哥去的样子,那么紧,那么紧地抓着我的手才缓过来。我就知道我说不出来了,这一辈子和他注定无缘。”
“所以才出国是吗?”
“那时候的我们,根本无法承载这些。除了逃避我想不出别的。出国起初家里也不愿意,我当时差点就大叫不要逼死我,我已经把心都扔了,如果不让我找个能呼吸的地方我真的会死。可在外国我还想着他,总在矛盾,一边希望他忘了我,一边又怕他全忘了。真是很没出息,才半年就忍不住回来,还给自己找理由,只要结了婚把自己捆死就什么都结束了。”
无奈,捉弄?还是又一个失败的范例?顾亦晨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童今低着头拨弄着咖啡,“我说不出,再多理由我都是负了他,用这些去求原谅只会让我瞧不起自己。只是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恨我,他一定很痛苦过,我看着他现在的恨就想着这是我亲手去刺的,你说我还有脸去提自己的痛吗?”
顾亦晨刚要说话,门铃急促的响了起来,他站起来,衣角把咖啡杯刮地一晃动,几滴滚热的褐色汁液泊溅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