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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霓虹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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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庄回来,何明飞就一直在想傅宛清的话,他不知道这个敏锐的女子到底知道些什么,但显然她说的话正应了自己和顾亦晨之间的心结。
他们从一开始就相处地太过冷静,很少放纵自己,很少把自己依赖于对方,这固然是因为两个都是男人,都有强硬的自尊。
但另一方面,缺乏与现实交锋的勇气,怕坦露心声,不敢确定对方到底在乎地多深,才是他们越来越无法回避的问题。
整晚,何明飞都在一种恍恍惚惚中度过,他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在沉沉的黑寂中插兜站在窗前,他看着手机上的指示灯一跳一跳地闪着光,他把烟从左手交换到右手。
顾亦晨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顾亦晨不喜欢说情侣间的话语。顾亦晨说若你有一天厌了,就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
一直,他比他更显得不在乎,他比他更看的透彻。
可他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有一个人去喝冰镇饮料,让冰冷围绕自己的时候?
他…
他爱自己吗?
顾亦晨有好几天都处于加班状态了。最近软件部刚接了一个大项目,程序设计的整体思路,流程,模块分配都需要尽快成型。他白天基本和几个程序员泡在一起开会研究,晚上对着电脑打方案。持续着开会、研究、修正,再开会,再研究,再修正,一遍一遍,周而复使。
终于在多次不厌其烦的磨砺中,方案看来已无瑕疵。顾亦晨修改完最后一处,把各模块的负责人标上,才觉得身心疲惫。
再工作狂,再年轻,也始终熬不住连续做战。对着蓝色荧光闪烁的液晶屏,他蜷起腿,真是连懒腰都没劲伸了,只有表现情绪地长吐了口气。
自己,很久以前也总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忙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串的字符,浓黑的咖啡从滚热变的冰冷,偶尔停下思维,静静地听着闹钟的走动声和城市喧嚣的余音。那时候只有一个人,喜欢孤独也习惯孤独。甚至他觉得选程序设计这个行业就是为了享受工作时的忘我感。
可后来却变了。从那个清晨,面对了一个可能令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景起。
他无法从记忆中驱除,那虚掩的门后浓重的血腥味,满地的血,暗红的,几乎静止,却又有沉重而凝滞的流动。他记得那只手,苍白、无力地伸展向浴缸外。伤口上的血迹凝固了,修长的指尖,细致如瓷。
记得那个人泡在水里的模样,安静的面容,白衬衫,黑西裤,整个人干净又剔透,跟白雪一样。连眼睫毛都能看清,很长,一根一根潜在水里,却再也无法获得主人给予它的营养。
他呆呆地望了好久,仿佛面对着一只翻肚的金鱼。只觉得冷,冷地从胃里,整个内脏里翻腾着做呕。他很想扑过去揪那人出来,能摇着他吼:你疯了啊?疯了啊?你把血都流出来干什么?你不想给自己养料了?
你为什么!你蠢啊,你傻啊,你什么不行非要把自己杀了!
可是那血,那冷让他移不动步子,他静静地顺着墙壁滑落,木然的感觉有人进来,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
那里热闹地象个菜市场,浴缸里的人象条死去的鱼,而自己好象被抽空的气球,一下子没了魂儿。
就在那天,他从警察局出来就直接去了酒吧,不断地喝酒,越喝越冷,越冷越喝。他听见四处都有人在谈论,今天你愚了谁没?他只希望自己被愚了,没有看到死亡,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可愚人节永远不是万能的,真实的还是发生过了,当成玩笑只是愚弄自己。
吐地一塌糊涂后,他遇见了何明飞。他带着恶意地放纵自己,却没料到在宿醉醒来后看到了一个在沙发上睡的天塌不惊的面孔。
直到现在顾亦晨也说不清是什么驱使自己和何明飞走到了一起,也许是感觉,也许是真的寂寞了,也许是何明飞的某个地方让他适合沉醉。
只是无法想象,自己在那个人死后的第二天,竟然开始蹋上他的路。
不再孤单,却还是孤独。
蓝色的屏幕还是闪烁着,那画面很平静,但其实,一切的静止都是相对的,如果用更凝固的眼光来看它,它应该是不断跳动,无法遏制的。
顾亦晨弯下腰,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熟悉的简单白色封皮,触手有着疙疙瘩瘩的滑腻感,他体会着它的味道,却犹豫于翻不翻开。
然,你还好吗?我该继续进入你的世界吗?
你把它留给了我,却恐怕无法猜到我也走入了你的路,现在的我,当初的你,本来不一样,却又那样的相似。
顾亦晨捏了好久,始终还是没有再翻开日记,他慢慢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于黑暗中的宁静,他的脸白白的,也象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