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金镶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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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站在凳子上，将他与盛暄亲手做的金镶红玉令牌放在纸上。
纸上，是柳均亲自写下的承诺。
落款时，不仅落了柳均的名字，也落了锦灼的名字。
迎春放下令牌，手指沾了印泥，在几个大人与两只小熊面前晃着手指，咧开嘴笑着。
“既然选了我的令牌做信物，那我也要落款！”
“好呀，我觉得可以。”努娅仰头看科勒。
“对啊，选了迎春的令牌，迎春也得在信上啊。”阿西木点着脑袋。
科勒凝着迎春，总是皱紧的眉心松开一些，声音也不再如初时那样不近人情。
“可以。”
衣摆突然被小手拉住，科勒低头，对上努娅期冀的目光。
努娅伸出小指，放在脸侧勾了勾，“科勒哥哥，能不能加我一个？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家人？”科勒重复着，很是不解这个家人从何而来。
迎上科勒质问的眼神，锦灼耸耸肩，摊开手表示不知情。
视线平移至柳均时，柳均也摇了摇头。
阿西木跟在努娅的话后，十分认真地点头，一手拉住迎春，一手拉住努娅，看着周围的大人，开口解释。
“他已经亲口承认了，他是小花妖，他是妖就要受山神的保护，所以我们要把他留在这里，对不对？”
迎春连连点头，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已经和阿西木努娅抱成一团。
“对！我是迎春花呀！我喜欢这里！”
柳均眼底藏笑，敲了敲三个小孩的脑袋，抬眼看向脸色缓和许多的科勒，轻声道：“外面风雪大，时间晚了，你一人带他们回去总不方便，不如暂歇一晚，等风雪停了再离开。”
“是吗！那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啦！”阿西木搂住迎春，看着矮了自己一头的小孩，俯身低语，“我可以给你讲许多山神的故事！”
“我也要！”努娅举起手，回头去看科勒。
看着三双充满期待的童真眸子，科勒嘴角勾了勾，将三个孩子从天空打落至地面。
“不行。”
科勒的拒绝在柳均与锦灼意料之中。
一个向来不喜外人的族群，怎会只两面就接受与他们同住。
更何况，他们如今还在雪山族的监视之下。
第一天晚上，在外观察的四人回屋便告知了锦灼与柳均，悬崖对面始终有人在轮岗盯梢，且对面似乎有机关，具体是什么机关暗器，他们没凑近，看不清。
但想来，应该是射程恰好到达木屋的弓弩箭矢一类。
雪山上起了暴风雪，寻常人若在这样的天气踏足雪山，定是有去无回。
但尚且还是孩子的努娅与阿西木竟都不怕。
被唤大白的大熊在山谷口等着他们，而天上，好几只兀鹫好似也在为他们引路。
迎春与走远的两个孩子招手，看着夜幕繁星，牵着锦灼与柳均的手跳起来。
“快看！为什么这里的星星这么亮！就因为他们有山神？那皇帝哥哥是不是没有山神厉害？京都的星星看着好远好小。”
山上稀薄的冷气，总让平原登顶的人不适。
柳均平稳呼吸着，将毛领拉高，“因为我们走进了雪山，靠近了星星。”
锦灼将迎春夹在腋下，半搂着柳均回屋。
锦灼不信鬼神，却也尊重雪山族的信仰。
“山神是他们的守护神，皇帝是平原百姓的守护神。你想想看，平原闹灾时，是不是都是你皇帝哥哥派人去救治州郡百姓？如果没有他，谁去救，谁愿意去救，谁又有能力去救？”
迎春蹲在火盆旁烤手，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将自己的疑问说出。
“这里不是大烨吗？你们不是说皇帝哥哥是整个大烨的主人？那为什么这里不归他管？”
锦灼思考了一会儿，拍拍柳均的手背，让柳均去解释。
柳均看着不大点就想这么深的迎春，只觉好笑。
虽然好笑，可柳均还是回答了面前的小豆丁。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信仰，大烨欲教化民众，是用诗书礼义去化，而非道法。你一路走来，见过道观也见过佛寺，你觉得里头人可有区别？”
迎春皱起眉毛，搓着手上的泥，想起一路所见所闻，摇摇头，“没区别啊，不都是人吗？”
柳均淡笑，拉起锦灼的手去洗，垂着眼帘，说与迎春的答案，很是直白。
“对啊，他们都是人，他们都为心中所愿去求自己信奉的神，谁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谁就是他们的信仰。平原百姓少有烧香拜佛，遇事便去击鼓鸣冤，是因为他们知道，州郡之中最能保护他们的，是京都派遣来的父母官；而此处偏僻荒芜，雪山族靠山吃山，是山保护了他们的行踪，也是山养育了他们的后世子孙，他们信奉的，便是这座山。”
迎春笑嘻嘻凑上去，也让柳均给自己洗手，挠着水盆里的两双大手，迎春突然凭直觉，猜到雪山族排斥外人的原因。
“是不是之前有人欺负他们啦？又人欺负他们，他们就躲起来了，但他们很好啊，就算不喜欢我们，也只是让大熊吓唬我们，而且还让我们进来住了，阿西木和努娅也很好啊，蠢蠢的。”
锦灼听到最后，手一滑，抓住盆里的小手，压着眉心低斥，“不可以这样说你今日刚结交的好友，这样不好。”
迎春看了眼锦灼，出溜一下逃走，甩着手上的温水蹦到不问身上。
不问拿出巾帕给迎春擦手时，迎春倚靠着不问的胸膛，横躺过来，撑着头道：“我又不是欺负他们，我就是觉得他们笨笨的、傻傻的，像兔子。”
柳均给锦灼擦手，瞥了迎春一眼，轻轻告知那孩子心中的感受，“你想说他们天真纯粹、不谙世事，是吗？”
迎春直起身，又窜到静心身上瘫着，倒着脑袋看柳均，“对，就是这样！我就想说这个！”
锦灼挖了香膏抹在柳均手背，低着头，像为绝世珍宝擦去灰尘一样细致。
“你喜欢他们吗？”锦灼头也不抬地问。
“喜欢啊，努娅很乖，阿西木很傻、很天真！”迎春脱了靴子，跳到不闻怀里，盘腿坐着，掰着手指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我和他们都呆不够呢。”
“我们要在这里呆半年，你有很长时间和他们玩儿，只要你不觉得无聊。”锦灼嗅了嗅柳均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嘴唇，眼中闪着精光，抬头看向柳均。
柳均抬指，拨了拨锦灼额前南珠，“听说雪山玛瑙世间难寻，我觉得，阿灼缺了一条雪山玛瑙所致的抹额。”
“好说啊！我和努娅阿西木去找，肯定能找到。”迎春斗志昂扬，跳到莫言身上，搂着莫言的脖子，晃着脚丫，“可是我没有鞋子了，哈哈！”
突然出现的这句诙谐，让暖洋洋的小木屋中，充斥笑声。
守在悬崖对侧的雪山族人收起望远镜，听着身后咯吱咯吱的走路声，没回头，却开了口。
“不该让他们留下的，他们早知道我们在盯着。”
身侧趴下一道白影，达凯将望远镜递过去，看着悬崖峭壁上，亮着烛火的木屋，视线下移，扫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便不敢再看。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们从平原来，受不了高寒，整日都需燃着炭火，我本以为第二日烧完了他们就知难而退了，没想到那四个侍从出去半天，挖回好多。我们都没发现那处煤炭。”
科勒放下长镜，翻过身，看着头顶的星星，正视了锦灼与柳均一行。
“这不正说明，他们并非寻常歹人。而且，我答应了他们，他们会在这里住半年。”
“什么！”达凯反应很大，噌一下坐起身，很是不解科勒的做法，“半年，你答应了什么，他用努娅和阿西木的命威胁你了？”
“现在就杀了他们！”
达凯说着，转身就要去拉动落下巨石的拉杆。
巨石松动，顺着绳索荡下去，木屋便会倾覆，而用冰雪制成的陡崖，也会断裂消失。
没人知道雪山深处发生过什么，哪怕他们留在山下的暗卫找上来，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雪山族的手笔。
科勒拦住达凯，将迎春那块红玉令牌拿出。
达凯夺过令牌，看着稚嫩的刻工，眼底烧着火，“这是什么？你因为一个孩子心软！”
科勒坐在地上，呼出一口热气，同达凯说出了柳均的身份。
“他姐姐是大烨太后，他是皇帝的舅舅，他能轻易拿出这两个人的令牌，就说明他与皇族关系紧密，我们可以用他的恩情，让他保护雪山族人。”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达凯将那令牌摔在科勒身上，很是气愤科勒的擅作主张。
“放他们进来时，你怎么说的，让他们自寻死路，你是不是提醒了他们，你提醒了他们，这里有悬崖。”
科勒静默，想起迎春扑在自己面前仰起小脸的模样，点了头，“孩子是无辜的。”
达凯坐在地上，分外无力地跺了跺地面，抱着脑袋，嗡声问道：“那我下去打听打听，打听打听大烨皇室和他们的消息？”
此话说到科勒心尖，他来找达凯，就是想让达凯下山去打探柳均与锦灼的虚实。
“那个会武的，他说他是匪，还是将军——”
科勒的话没说完，达凯就摇头打断。
“不可能！怎么会有当过匪的人还能当将军，这又不是乱世枭雄，他在骗你！”达凯十分笃定。
科勒抿唇，有些无奈，“我也不信。所以你去打听，他说他是镇南将军。”
达凯已经在心中确确信科勒被骗，仰面翻了个白眼，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下山，五天后回来，你让他们过来继续盯着，我不放心。还有，少让努娅和阿西木去找那个孩子，我真怕他们把那孩子拐回来。”
“好。”科勒应下。
可是努娅和阿西木两个小孩，比大人还会遁雪，他怎么会管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