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有回声［公路文］》猫尾扫云

35、害羞 这泳衣布料

　　车一路开到城外的时候，乔一还以为导航出错了。
　　建筑越来越少，光线也只剩道路两旁孤零零的路灯，两边是漆黑空旷的野地，偶尔有几棵树从夜色里闪过去，怎么看都不像会有住宿的地方。
　　乔一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扭头问：“我们不会找错了吧？”
　　周予安看她不安地在座椅上动来动去，头发蹭着车窗蹭得都起了静电，伸手把她乱动的脑袋按回来：“没错，安心吧，有我在。”
　　乔一这才不好意思地安分下来。
　　车里暖气开得足，周予安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顺手把她的头发理了理。

　　没一会儿道路两边出现了石砌的矮墙，三角梅从墙头探出来，红艳艳地搭在上面。再往前开了一段，视野一下打开，一栋原木结构的建筑顺着山势一层层错落向上延伸，屋檐下挂着一排暖黄色的风灯，被晚风吹得轻轻转着。
　　“就这儿？”乔一扒着车窗往外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周予安把车停在停车场，熄了火，偏头看她：“不满意？”
　　“不满意什么啊，这也太......”乔一解开安全带，词穷了两秒，“好看得有点过分了吧。”
　　周予安看她开心的样子，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他下车绕到后备箱拿行李，山里的夜风凉丝丝的。
　　周予安拎着箱子走过来，随手把自己搭在胳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穿上，山里冷。”
　　外套里还带着他的体温，乔一把胳膊伸进袖子，袖口长出一截。

　　大堂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藏袍的姑娘，看到他们后笑着迎上来，说了句“欢迎光临。”
　　乔一跟在周予安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大堂挑高得有七八米，头顶上一整片玻璃天窗，漫天的星星印在上面，月光照在木头梁柱上，浪漫的像是走进了童话屋。

　　前台姑娘递出两张房卡：“您订的两间观景房，两间相邻的，有一间带独立私汤。”
　　乔一接房卡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间？
　　她偷偷瞥了周予安一眼，他面色如常地替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乔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可能是今天早上在他怀里醒来的感觉太好了，像冬天赖在晒过太阳的被窝里，她有点上瘾了。
　　“晚餐七点半给您送到房间？”前台姑娘问。
　　“好。”周予安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乔一，“想吃什么跟她们说。”
　　乔一凑到前台看菜单，点了烤牦牛肉和松茸汤，又加了一份甜品。
　　周予安还补了一句“牛肉不要太辣”，他下午就注意到了，中午吃完辣锅，乔一偷偷捂了两次胃。
　　前台姑娘笑着应了。

　　去房间的路需要穿过一个不小的庭院，他们顺着鹅卵石路往前，两边的地面有明亮的地灯，四周种着各种不同颜色的格桑花。
　　周予安提着两人的行李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一会儿我把胃药带过去，你吃饭前记得吃片胃药。”
　　“嗯？吃胃药做什么？”乔一疑惑。
　　“下午胃不是不舒服吗？”
　　乔一愣住了。她今天下午吃完饭确实胃痛了几次，但每次都是趁他不注意悄悄按一按，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周予安还是注意到了。
　　“谢谢……”她声音小下去，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好了，乔一眼里都忍不住有了水雾。

　　到了房间门口，乔一刷开二零一的门，周予安把行李递给她：“我就在隔壁，一会儿过来。”
　　“好。”
　　乔一拖着行李箱进了屋，门一关就扑在床上滚了半圈，床很大，枕头有四个，摆得整整齐齐，可乔一觉得它们怎么软也比不上周予安的胳膊。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才几天就被人惯成这样了。没人家胳膊还不能睡了？
　　床头柜上放着酒店的服务指南，她翻了两页，看到温泉的介绍，又想起前台说可以送泳衣到房间。
　　乔一拿起电话拨了前台，那边接的很快，说马上送上来。
　　一想到要和周予安一起泡温泉，她就忍不住激动，又有些紧张。

　　门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工作人员递进来一个纸袋子，看着挺精致，乔一接过来道了声谢，关上门拆开。
　　纸袋里那团布料轻飘飘的，她打开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泳衣？
　　一片比巴掌宽不了多少的深蓝色布料加几根绳子。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少拿一件。
　　就这么多，真的就这么多。
　　乔一拎着那两根细得像面条的肩带，站在镜子前面比了比，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烧了。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前台有没有连体款，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泡个温泉穿比基尼不是很正常吗，海边一抓一大把。
　　乔一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面前看了一眼，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自己都不太好意思看，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的泳衣，多少有点不习惯。
　　她赶紧套上浴袍，带子系了个死扣，在腰上缠了三圈，脸上的热度才下来了一点。

　　刚系好，房门就被敲了两下。
　　乔一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争气点。”走过去开门。
　　周予安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泳裤，身上披了件敞开的浴袍。肩宽腰窄的比例直接怼到她眼前，胸肌和腹肌更是视觉冲击，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顺着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刚洗过澡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站在走廊的暖光下，整个人又冷又欲。
　　乔一没忍住咽了口口水，视线从他锁骨一路滑到腹肌，又赶紧收回来。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的空间：“进来吧。”

　　周予安手里拿着药袋走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连同药一起递给她。
　　“先把药吃了吧。”
　　乔一满脸为难地把药接过来。她从小吃药就费劲，嗓子眼儿细，咽药跟咽石头一样，平时能躲就躲。
　　但在周予安的注视下，她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拼了。
　　她快速把药塞进嘴里，灌了两口水，拼命想打开嗓子把药咽下去，结果越努力越心酸，差点儿咳出来。
　　周予安看她仰着脖子跟药片较劲的样子，皱着眉伸手帮她拍背，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怎么跟小孩一样，吃药困难户，以后是不是得把药碾碎了才能吃。”
　　乔一抓着他的胳膊咳得眼眶发红，等好不容易停下来，才有些虚脱地说：“我才不是小孩！”
　　周予安把她咳出来的眼泪抹掉，看她嘴硬的样子，笑了一下：“你是大孩子。”
　　乔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腿上，立马脸红耳赤地站起来：“我们去泡汤池子吧。”

　　露天私汤在房间的阳台外面，三面围着木栅栏，一面朝山崖敞开，崖下有条小溪，水流声能隐隐传上来。
　　池子不大，水气蒸腾，白雾被山风一吹就搅散了。
　　周予安跟在乔一后面过来，把两条毛巾搁在池边的石头上，脱了浴袍先一步踏进水里。水漫到腰间，他转过身靠在池壁上，仰头看向她。
　　乔一站在池边，浴袍带子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解不开。
　　她能感觉到周予安的目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她。
　　“这边的温泉含硫磺，泡一泡解乏，累了一天，腰不酸？”
　　“酸。”她承认，但还是没动。
　　“那还不下来？”

　　乔一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穿都穿上了……
　　不好意思也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带子扯开，浴袍从肩上滑下来，凉风激得她一哆嗦，几乎是用跳的下了水。
　　温热的池水一下子涌上来，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和肩膀在外面，水汽扑在脸上，她悬着的那口气才算松了，靠在池壁上，跟周予安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周予安在她浴袍滑下来的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乔一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和锁骨，停了一瞬就离开了，低头在水里拨了拨手指，轻咳了一声。
　　“温度还行？”
　　“嗯，比想象中舒服。”
　　乔一自在了一点，在水里划拉着手臂，水浪涌起又落下，拍在两人身上，池子里只有水轻轻晃荡的声音。

　　她视线漫无目的四处乱转，转着转着就落到周予安腰侧。那上面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她之前就看见了，当时以为是阴影。这会儿角度换了，她看清了那是一小片刺青，顺着腰线斜下去，被泳裤边缘遮住了一半。
　　“周予安，你腰上那个是纹身？”乔一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撑着池边石头凑近看。
　　“是。”周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把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那是一只翅膀张开的鹰，翅膀的弧度顺着人鱼线延伸，最后一根羽毛刚好收在胯骨上方，鹰头朝上，爪子伸着，看起来特别酷。
　　“好看。”乔一真心的感慨，又靠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胳膊了。热水跟着她的动作涌过来，荡在他身上。“什么时候纹的。”
　　“大学。”
　　乔一盯着那块地方多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在周予安身上特别性感，这念头刚闪出来她就赶紧打住，脸上有点热，幸好水汽本来就大，看不出什么。

　　她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让水没过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在水底下朝他那边悄悄挪了半步。
　　两个人肩膀挨上了。
　　水底下的皮肤贴着皮肤，温泉水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
　　一阵风吹过，乔一露在水面外的皮肤被风吹得发凉，她下意识又往周予安那边靠了靠，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承着她的重量绷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稳稳地让她靠着。
　　“冷了？”周予安偏过头问，声音就在她头顶。
　　“有一点。”
　　周予安从水里抬起左手，绕过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上，掌心贴着她湿漉漉的皮肤，把她往自己这一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乔一能看见他喉结上的水珠沿着脖颈滑下来。
　　乔一仰起脸看他，周予安视线落在她脸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乔一踮了一下脚，水底下脚趾碰到了他的小腿。
　　周予安眼神有了变化，慢慢低下头。
　　乔一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鼻尖。

　　叮铃铃……叮铃铃……
　　内线电话响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乔一睁开眼，周予安的嘴唇就在眼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池边石台上的电话，眉头皱了一下。
　　“应该是晚餐到了。”他哑着嗓子说。
　　乔一慌忙退后半步，水花溅起，手忙脚乱地抓住池壁：“你、你去接。”
　　周予安从水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淌下去，他走过去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掉之后回头看着她：“送到了，我出去拿。”
　　“嗯嗯嗯，你去你去。”乔一把自己沉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冲他摆手。
　　周予安把浴袍披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乔一从水面上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嘴角终于没压住，笑了一声。
　　“等我回来。”

　　脚步声远了。
　　乔一在水里闷闷的吐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谷，夜风把水汽吹散又聚拢，心里那团热乎气儿怎么都降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