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有回声［公路文］》猫尾扫云

33、去看世界吧 你一定会实

　　老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这是我侄子。”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爸昨天还电话问我见没见你，原来你小子居然偷上东西了！”老板嗓门大得震天，吓得乔一都懵了一下。
　　她抄起手边的那根竹篾扎的扫把就朝阿康抡了过去：“看我不打死你这臭小子！”
　　第一下落在阿康屁股上，“啪”的一声，还挺响。
　　阿康灵活地从周予安手底下弹射出去，嘴里喊着：“姑！姑我错了！”
　　老板扫把耍得虎虎生威，抡得已经上头了，接着又要继续打。

　　乔一本来还在气头上，可看老板那个架势，一棍一棍跟打仇人似的。
　　阿康被打得在院子里乱窜，大黄狗也跟着跑，还抽空汪汪两声助兴。一时之间，乱糟糟的，连要走的货车司机都熄了火，扒着车窗看戏。
　　乔一怕闹出格，上去拦了两下：“行了行了老板，别打了。”
　　阿康立马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姑你别打了。”
　　“你闭嘴。”老板和乔一同时开口，指明了这儿没他说话的份儿。

　　老板把扫把往地上一杵，累得大喘气。
　　阿康慌忙之间居然躲在周予安身后，这会儿正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揉了两下。鸡飞狗跳的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就剩大黄狗还在转圈。
　　乔一站在中间，看看老板，又扭头看看阿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被骗怕了。
　　刚才那一棍子下去，阿康虽然叫得响，但躲的姿势特别顺溜，像练过很多遍的样子。
　　老板下手看着重，可每一棍子都落在肉最厚的地方，估计连个红印子都没打出来。

　　“你们......”乔一眯起眼，“不会搁这儿给我演双簧呢吧？”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板起脸：“你这小姑娘说什么呢，我是真生气。”
　　“真生气您倒是往别的地方打啊，打屁股不痛不痒的，他能记住什么教训。”乔一忍不住怼了回去。
　　老板理亏，张了张嘴，没再憋出一个字。
　　阿康倒是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屁股也痛......”，被老板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自己家这个侄子，虽然从小调皮捣蛋，但从来都不是坏孩子。听到他偷了别人的相机，她第一时间就害怕乔一他们报警，要是留下案底，那怎么行。只好自己先动手教育一顿。

　　乔一双手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推开藏在周予安身后的阿康，自己站在他旁边涨气势。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两人：“我严重怀疑你们是连环套！看我好骗，打算再来一次？”
　　阿康这时候心虚得不行，表情有点受伤：“对不起。”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偷我的相机？你缺钱可以打工，缺东西可以攒钱买，偷东西算怎么回事？”乔一严肃地和他说。
　　阿康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就是一声不吭。老板作势又要去拿扫把，他赶紧往旁边一躲，开口叫饶：“我说我说！我就是想给嘉措弄个相机，但是我没钱。”
　　乔一满脑门问号：“嘉措是谁？”

　　老板在旁边叹了口气，把扫把搁回墙角，唏嘘地说：“是我们镇的一个孤儿，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是个聋哑人，小时候还被他爸家暴，打断了腿，没钱治病，就一直拖着伤到了神经，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他爸进去了，他妈受不了也跑了，现在跟着他爷爷奶奶过。阿康心软，老是去陪他玩，把他当亲弟弟照顾。”

　　乔一听着，火气不自觉地就上来了。她平时在网上刷到家暴的新闻都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施暴者揍一顿，这会儿听到这事，更是忍不了。
　　她转头看向阿康：“那你偷我相机是想......？”
　　“嘉措从小就喜欢满山跑，”阿康声音闷闷的，“现在他不能走路，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天天扒着窗户看外头。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人家拍照，跟我说他也想有一台相机，走遍世界山川，拍很多好看的照片。”
　　阿康抓了抓后脑勺说：“我知道他实现的概率很小，可他当时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望，我不忍心，可又没钱。昨天回去的路上，正巧看见你手里拿着个相机，脑子一热就......”

　　乔一想起他拿张纸就把她骗了的场面，头痛了两秒。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乔一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真的！这回真没骗你！”阿康急得直摆手，“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他家看看，就在前面镇上，不远。”
　　乔一看向周予安。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接收到她的目光，垂眼看着她，替她理了下刚才拦架时蹭歪的衣领。
　　“那就去看看。”周予安说。
　　他知道乔一善良热心，懂她心里的不忍，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尊重乔一的想法和决定，陪她一起。
　　乔一冲他弯着眼睛笑，小声说了句“你真好”，周予安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指尖。

　　阿康见他们同意，立马把老板往店里推，嘴上还招呼：“姑，你回去吧，我们走了。”
　　“让我爸不要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了。”说完立马走向周予安的车后座，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大黄狗比他更熟门熟路，早就跟着跳上去了，蹲在它之前的毯子上摇尾巴。
　　众人：“......”
　　乔一看着这一人一狗，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上当受骗了。
　　老板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这孩子脑子缺根筋，呵呵呵......”，笑着笑着，自己也觉得笑不下去了。

　　周予安把行李放好，等乔一坐进副驾，俯身过去给她调了一下靠背，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替她扣好，才关门绕到驾驶座。
　　车开出院子的时候，老板还站在门口挥手，表情相当复杂。
　　阿康在后座指挥方向，一边指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他们镇的特色，这时候乔一才知道，原来他是兼职干向导的。
　　乔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哪儿的？”
　　阿康的音量明显小了几度，不自在地往回缩了一点：“我一直跟着你们呢。昨天你把狗带走了，我想趁你们不注意把狗弄回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会住我姑的这儿。"
　　原本他想晚上把狗放出来带走，可那些看油箱的大狗看到他出现就叫，害得他不敢动，只能等白天再来。只是万万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乔一直接气笑了。
　　她扭头看向周予安，和他吐槽：“狗随主人，连吃带拿的。”
　　周予安嘴角弯了一下，右手从方向盘上腾出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阿康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还在后面解释：“我骑摩托跟的，跟得可辛苦了，你们开太快了。”
　　乔一要炸毛了：“你偷我相机，还嫌我们开太快？”
　　阿康立马滑跪：“我错了，姐。”
　　周予安侧头看了乔一一眼，眼底带着笑：“不要气着自己，不行咱现在送他去警察局。”
　　“先别，咱们最后去看看他有没有救。”乔一扭头冲后座放狠话，“他要是还在说谎——”
　　乔一顿了一下，视线和阿康对上。
　　“立马掉头，直接开派出所门口，你自己下去！”
　　阿康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姐你放心，这回要再有半句假话，我自己去派出所，都不用你押送。”
　　乔一哼了一声，转回来坐好。

　　开了十几分钟，车拐进一个叫卢桥镇的地方。跟着阿康的指示左拐右拐，停在了一户土坯房的院门前，篱笆是木头扎的，院门半敞着。
　　他们刚下车，院子里就传来一声轮子磨在地上的声音。阿康推开门跑进去，乔一跟在后面，看见院子的土墙上靠着一副旧轮椅，上面有的部位都坏了，勉强能用。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坐在上面，腿上盖着一条毯子，大约十来岁的样子。
　　他看到阿康就咧开嘴笑了，两只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阿康蹲在他面前也打着手语回他，两人你来我往地比划了一阵。

　　嘉措抬头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阿康用手语朝他又比划了两下，他立马开心地笑起来，朝他们招手。
　　乔一走过去，蹲在嘉措面前，笑着冲他打了个手语：“你好。”
　　嘉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显然没想到这个姐姐会手语，平时只有阿康哥哥会，连爷爷奶奶都只能猜他的意思。现在又有一个人能和他“讲话”，他特别开心。
　　手上飞快地比划了一句：“你会打手语？”
　　乔一点点头，比划着回他：“嗯嗯，我在大学做志愿者的时候学的。”
　　嘉措兴奋地转身去拉阿康的袖子，阿康被他晃得歪来歪去，但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替他开心。
　　嘉措的爷爷奶奶从屋里出来，两位老人头发都白了，身体也有些不好。看见来了客人，忙着要去倒水。周予安上前两步接过嘉措爷爷手里的暖壶，说：“您别忙，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乔一被嘉措拉着坐下，两人连比带划地聊了起来。乔一为人热情爽朗，十分讨人喜欢，没一会儿就把嘉措逗得前仰后合。
　　嘉措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拿毯子角挡了一下脸，又忍不住放下偷偷看她的反应。乔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做了个“你太可爱了”的手势，嘉措的脸红扑扑的。
　　周予安站在她后面，笑着看着他们，没去打扰。

　　阿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愧疚。他走到乔一跟前，伸手从他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正是乔一的那台。
　　“姐，对不起。”他诚恳地说，“相机你拿回去，我......我以后攒钱给嘉措买。”
　　乔一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相机，嘉措也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睛一直好奇地黏在相机上。
　　乔一接过来，把相机放进嘉措手里。
　　嘉措呆住了，手指轻轻摸过镜头。然后他抬起头，使劲摇头，把相机往乔一那边推，手语打的飞快：“姐姐，我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乔一拉住他的手，把相机重新按回他怀里。她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比划：“送给你，你一定会完成你的梦想。”
　　嘉措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抿着，使劲儿憋着最后还是没憋住，豆大的眼泪滚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鼻子哭得红红的。
　　乔一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瘦瘦的后背。等嘉措情绪缓下来，乔一教他怎么用，小孩学得特别快。他把相机对准乔一，乔一配合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定格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