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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偶送定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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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昭彧舍得把视线从那双倔强狠厉的凤眼上移开,转而看到了她的额间红痣。刹那间,远比刚刚强烈的疼痛冲击大脑,他眼前发黑,身形一晃。
就是现在。
华祈眼神一凝,她深吸口气,强行拍地一跃而起,断思被送进昭彧胸口,狠狠直中心脏,不带丝毫犹豫。
昭彧眼底猩红,对方额间的红痣却愈发清晰。
明明从未见过,怎么会这么眼熟?为什么一看就会头疼欲裂,就像有无数东西一股脑地涌进大脑,又胀又昏。
来自头脑的疼痛甚至盖过了心口那处,昭彧目不转瞬,目光死死锁着满面杀意的华祈。
你到底是谁?
长剑入肉的声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华祈却毫不犹豫地向前狠推,直到彻底贯穿才愿罢休。
唰——
断思被抽出,随后空中被划出一条微小缝隙,华祈用尽最后力气冲进去。
她跌跌撞撞掉出缝隙,即将踉跄倒地时,却被一道纯白身影稳稳接住。
清幽浅淡的莲花气息迎面而来,一颗高高悬挂的心终于放下,华祈埋进他怀里,小声喘着气。
“小祈……?!”
来者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眉眼疏朗大气。见到浑身浴血的华祈,他陡然变了脸色,第一时间折腰,单膝触地也要把她拥进怀里。
华祈身上血痕累累,绯红沾染白衣,她咬牙拿出尚且青绿的定魂草:“师尊,把这个送到离恨宗,我——咳咳,答应过他们……”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一句一咳,鲜艳到刺眼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搭配她分外镇定的神情,显得格外骇人。
虚衡只觉得她这是在硬撑,他将她拦腰抱起,紧紧护住。
“不急。先去师尊那儿。”
“定魂草……”
华祈抓紧对方的衣衫,虚衡无奈收下,华祈这才卸下力气般阖上眸子,沉沉睡去。
虚衡和华祈都是喜净也喜静的人,偌大泉雾山上除了师徒两人再无其他。
虚衡把华祈放到自己的床榻上,动作谨慎,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先闭眸给她施展了清洁术、换上干净衣衫,才开始察看她的丹田灵脉。
昭彧对待敌人只会下死手,他认为华祈是挑衅,怒火只会更盛,大有不将对方丹田震碎、灵脉打散绝不罢休的意思在。
清气细细盘旋围绕华祈体内一周,睁开眼后,虚衡已然气得手抖。
华祈天赋卓绝,这与先天条件分不开关系,尤其是那副可容纳吸收无数天地之气的灵脉,气息修为进入她的体内堪称如鱼得水,连日常导引都不需要。
可如今再看,她的灵脉竟然断裂了大半。从今以后,别说练功练剑,就连日常运气都是天方夜谭,又谈何修行?
华祈骄傲至极,如果得知自己今后与废人无异,定会自毁。
心中愤怒沸反盈天,虚衡长袖一挥,施了道安睡咒便提剑离开,前往无涯峰。
定魂草只在无涯峰上生长,结合华祈满身魔气,伤她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即将出山时,像是想到了什么,虚衡脚步一顿。
他回首拿出钟罩,将整座泉雾山拢在保护范围之内。又折下一根发丝化成人偶,差使人偶去离恨宗送定魂草。
……
华祈被昭彧打成重伤,昭彧本人的情况亦不容乐观。
被直直捅穿了心口,这谁能受得了?
反正他回了魔界倒头就昏,群魔慌乱震惊,场面一度混乱。
虚衡闯进来时,就刚好撞见几位魔界城主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君上尚且昏迷不醒,你们乌泱泱地来这儿干什么?是想要造反吗?!”
“血口喷人什么?本城主这是心系君王,他如今重伤,难道不需要疗养?”
“疗养?我看你是来送他上路的吧,骗骗自己得了。”
乱糟糟的魔气横冲直撞,虚衡通通劈开,连带着前来抵挡的魔使也被打落在地。各位城主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纷纷蹙眉。
“虚衡……?人魔有别,两界早已记下互不干扰的盟誓,你今日不请自来,又是什么意思?”
虚衡冷冷一笑,声如寒冰:“互不干扰?我看未必。魔界中人既敢对我徒儿下死手,我岂有不替她讨回公道的道理。”
城主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和昭彧大打出手的“毛头小子”竟是虚衡的爱徒?而且瞧他这模样,相比那位的情况不容乐观……
看来,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思绪翻飞,脸盘子最大的城主率先站出来,正气凌然:“竟有此等荒唐事?是谁做的?尊者直说,我们决不包庇。”
虚衡也不是傻子,但正事当前,他懒得去在意这人的小心思。薄唇轻启,他吐出两字:“昭彧。”
“你们可愿意把他交出来?”
大脸盘露出震惊神情,而后转为痛心:“魔君年轻气盛,当年登基时就生出了不少是非,不想如今竟又惹出大事……”
“长秽你装什么装?”不等他话音落下,就有女声冷笑,“如今魔君昏迷不醒,你是想要篡位么?”
“我魔界本就是强者为尊,谈何篡位!生粱,你就敢说自己毫无二心么?”
虚衡不耐听他们扯皮,他握紧剑柄,当即快步向前直直往里走。
先断了昭彧的灵脉再说。
即将登堂入室时,森森嘶吼挡在了他面前。
虚衡神情平静无波,他亮出宝剑,直指眼前数米高的玄色长蛇,冷冷道:“让开。”
长蛇毫不避让:“昭彧若是出事,你那徒弟的性命也不保。”
它言之凿凿,白衣男人稍顿,长眉拧起:“什么意思。”
“魔修大都属邪修,不同的魔气对人的影响也不同,昭彧的魔气可乱人道心,让人无法分辨梦境现实,只要那人试图修炼,就会走火入魔。昭彧对你徒弟既下了死手,那他体中必有无法靠第二人排除的魔气,昭彧若不亲自把魔气引出,谁都救不了他。”
当年,他就是利用这种魔气杀了亲生父母。此后铲除异己,立威魔界,无往不利。
虚衡眼风似刃,刮向周围陡然沉默的城主,他问:“是真是假?”
“阿鞭所言不虚。”
先前阻拦大脸盘子的生粱出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恨意:“魔君取人性命轻而易举,虚衡尊者动手前要三思。我的亲生妹妹,就是因为这个此生都不得精进术法。”
“……他何时才能醒来?”
浊气堵满胸膛,虚衡深吸一口气。
阿鞭竖瞳闪烁,默默松了口气:“我不知道。尊者可以留下信物,只要魔君醒来,我定然及时联系。”
见对方不动,它吐吐蛇信子,再三忍耐道:“那人来无涯峰时没报师门,魔君不知他的身份,这才不当心伤人,尊者见谅。日后我魔界会做出补偿。”
虚衡深深看它一眼,将一枚玉牌掷到地上,提剑转身离开。
冤有头债有主,昭彧暂时杀不得,自己为难旁人也是无理,没必要在这儿呆着了。
下一秒。
宫殿外传来轰隆巨响,昭彧的寝宫塌了大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此刻,离恨宗。
“掌门掌门,水静宗派人来送定魂草了!”
充满惊喜的声响越传越近,有人快步领着人偶进入殿阁,脚步纷杂。
“快快请进来!”
林澄瞬间起身去迎,那人偶面无表情,双手碰出一株分外新鲜的定魂草,上面还沾着华祈的吐出的血,微微发黑,却把草色照得愈发青翠。
眼中划过歉疚,但对女儿的担忧最终压过一切,林澄正色:“多谢。”
她抿紧唇瓣,在诸位长老变得震惊的目光中,果决解下腰间的另一半游鱼佩,双手递给人偶:“烦请将此物送到华祈姑娘手中,重恩当重答。”
有人忍不下去,出声阻止:“掌门,这玉佩灵气充沛到无法探知,您怎能轻而易举将它送出去呢?”
“那又如何?”林澄恢复往日威严,她严声回:“游鱼佩是稚鱼降生带来的东西,天机书更是解释了它的由来,把游鱼佩赠与挽救稚鱼性命的华姑娘,本就是天意。”
发须花白的长老心如刀割:“可您还没问过稚鱼的意见吧?这孩子未来修道必然是能用到游鱼佩的。”
林澄不再看他:“我的孩子我清楚,面对救命恩人她不会吝啬。更何况,玉佩在我离恨宗多年,我派却始终无法运用,想必它只是寄居在此,实则并不属于我们,强留也无益。”
人偶虽然只有一二灵智,但听懂简单的对话、记录对方的言行并不困难。
它把散发莹润光彩的游鱼佩仔细收进怀中,然后向林澄点头,一板一眼道:“我会把它交给小祈,也会转告她的。”
“多谢你。”
亲自送人偶出去,林澄捏紧药草返回,把无关人士请出稚鱼的蓬莱阁,只留下寥寥几人,其中包含了付清浊。
“清浊,你的修为与稚鱼最接近,这次你来为我护法。”
付清浊把目光从带血的定魂草上移开,强行把没有由来的心慌感驱逐。
“是,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