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师姐抓狐狸 ...
-
自从步入金丹,付清浊便不再做梦了。
所以,当他意外进入渺茫梦境时,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这道檄文真是字字珠玑,建中可知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能否为我引荐一二?”
付清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之现在要稚嫩很多,大概是惨绿少年的年纪。
又有一男声笑了:“哪里是什么大家呢?梁王领兵,代太子出征,这是梁王妃亲手写就,想来是为了替夫君鼓舞士气。”
“……王妃?”
梦中的“自己”沉默几瞬,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语气转为惋惜。
“王妃才高,引经据典如行云流水,若同你我一同科考,我等必然是会比下去的。”
名唤“建中”的男子不以为然:“可她到底是女子,又是王妃,不可能封侯拜相。对了清浊,前些日子你不是新得一副《雪后霁晴图》么?快与我看看。”
随他这话落下,飞雪铺天盖地袭来,付清浊侧脸掩面,衣袖重新放下时,他来到了朝拜大殿。
“陛下,太子无德,任凭下属贪墨赈灾钱粮;太子妃跋扈,将梁王妃母子推入冰池,致使世子三岁早夭;臣在此请命,请求废去皇长子太子之位!”
“臣附议!梁王殿下为国为民身负重伤,王妃娘娘忍丧子之痛刺臂祈福,陛下,请改立梁王为太子!”
进谏之语铿锵有力,朝中乌压压跪了满地,付清浊还未反应过来,膝盖便狠狠一痛,额角触碰冰凉金石。
最上首传来深深叹息,付清浊想要抬眸看去时,场景再次转换。
这一次,他看到了位脊背笔挺、气质高华的宫装女子。
那女子背对自己,身旁立着高大挺拔的男子,两人打扮节俭,但鲜艳夺目的团龙仪仗扇却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付清浊离他们很远,交谈声也只能听见寥寥几句。
“……近日睡得不好么?……其他人怎能与你相比?”
“陛下说笑……”
忽然,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对姐妹,一高一矮,她们笑着扑进宫装女子怀里,音色清甜地喊着“母后父皇”。
分明是极为温馨的画面,可不知为何,付清浊竟觉得心口隐隐闷痛,又酸又涩。
他垂头攥紧手心,指甲嵌入肌肤沁出血珠,缓缓松开后,宽阔御花园变成了封闭书房。
“清浊,你如今已近而立之年,朕听闻你还未娶妻,可是心有所属了?”
帝王含笑的声音传来,付清浊心脏猛地收紧,他听到自己沙哑克制的回答。
“陛下,臣少年立誓,日后若可登高堂,便是一生无妻无后也心甘情愿。”
“是么?看来清浊的愿望是实现了。”
天子笑起来,笑声如同魔音贯耳,震得他头脑发胀,哪怕醒来了,依旧在耳畔久久盘旋不去。
无端惹人生厌。
“师兄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吓人……”
熟悉的音色响起,付清浊强行让自己从梦境中抽身,他浅笑摇头:“我没事。倒是你,手臂还疼不疼?”
稚鱼莞尔,竖瞳闪光:“不疼了,哥哥放心。”
听到许久不曾听过的称呼,付清浊稍顿片刻,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四周深黑天色:“是不是该启程了?”
“还有一个时辰,我陪哥哥说会儿话吧。”稚鱼抿唇而笑,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
付清浊闭眼,坐正身子:“难得休息,不如好好运气,掌门对你的叮嘱可都忘了?重复一遍。”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像是腐朽无趣的长辈。
稚鱼面不改色:“爹爹说我做事急于求成,练气时能靠天赋闯进去,可筑基不是易事,要实实在在才好……”
眉梢轻不可察地动,付清浊打断她:“所以,还不快加以稳固?不要闲聊。”
那双竖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付清浊,上半身向他靠近,原本清脆的甜嗓被压得愈发缠绵:“哥哥,人家在你休息的时候一直有在认真修炼,可现在我真的好累啊。”
付清浊忍无可忍,他一把推开稚鱼,“妖孽”二字已到唇边,却被华祈截住。
“怎么了?”
她走路无声,悄然出现,稳稳当当地扶住稚鱼肩膀,纤长发丝被风吹动,扫过稚鱼耳垂。
稚鱼反应极快,立马埋面至她胸口,委屈极了。她边说,白皙的手指抚上对方衣襟:“华姑娘,师兄突然推我……”
几乎是瞬间,付清浊瞠目:“华姑娘小心——”
话音未落,就有一声尖锐鸣叫从稚鱼身体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少年身躯被刺目金网紧紧包裹,越是挣扎,越是紧绷。
华祈依旧平淡,如果忽略她正掐着“稚鱼”的脖颈,薄唇轻吐四个字:“抓住你了。”
动静太大,全部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清似有若无的毛绒尾巴从稚鱼衣下露出,众人惊呼着后退。
此时此刻,十几岁的少女面庞扭曲得像是厉鬼,“稚鱼”跌倒在地,破口大骂:“华祈你松开我!再敢伤我半分,信不信我让爹爹踏平你们水静宗?!”
华祈定定看她,垂在一旁的手默默并拢,加大金网收紧程度,在对方愈发凄厉的惨叫中,她轻描淡写。
“你道行不错,能窥探宿主记忆的妖精也是不常见。既然知道此女身份特殊,还不快快出来?离恨宗掌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她出事,你当真不怕自己被做成狐狸干。”
妖物眼中被逼出血泪,他犹不死心,转向付清浊:“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稚鱼!师兄,清浊师兄,你快救我!”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妹妹,付清浊不忍心看这张脸露出痛苦表情,他言辞恳切:“华姑娘,可否能直接将这狐妖从稚鱼身体里抽出来?害人的妖物死不足惜,只要稚鱼灵脉不断,怎么痛都没关系。”
“……付清浊?!付清浊你个贱人!”
见他上道,华祈抬抬下巴:“控制住这东西,头摆正。”
付清浊满面不忍,下手快准狠。
华祈话不多说,手指点住“稚鱼”眉心,蓝芒一闪,“稚鱼”挣扎得更厉害,付清浊闭目默念清心咒,手上同步加重力气。
华祈一步一步后退,将少年体内的“东西”一点一滴生剥生扯出来。
“那、那是狐妖吗?”
“狐妖居然现形了?!”
“大师姐好厉害……”
妖物魂魄被仔细剥离,华祈一手捏紧狐狸脖,一手引起缚妖网将他束缚。确认这狐狸无法逃脱后,便将他随意丢地上。
华祈劲儿大,那狐狸以原型被这么一摔,活生生呕出口血来。
瞧清那血,华祈困惑,自己很大力么?
“不对劲。华姑娘,稚鱼的状态不对!”
赶来的师姐有些慌张,夺走了华祈的注意力。她单膝下蹲,细细端详起稚鱼神色。
对方虽是转醒的状态,偏偏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目视前方,半晌才转几次。
华祈冷了眼,她起身:“断思。”
瞬间,远空剑鸣铮铮,破风而来,稳稳来到华祈身边,被她紧握,直刺入狐狸心口,将他挑起。
“吃人爽灵无异夺人性命,吐出来。”
人由三魂七魄组成,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其中爽灵又称地魂,丢了爽灵便丢了神智,人会形容痴傻。
狐妖桀笑,声音尖锐:“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华祈,我偏偏不吐!她的魂魄就在我体内,你敢杀我试试?”
华祈拧眉,反掌从储物袋里取出业火葫芦,把狐狸精塞进去:“那你也受着,爱吐不吐。”
封好口,她把鲜红似血的葫芦丢进付清浊怀里:“我已仁至义尽,剩下的你们离恨宗自己来。业火难得,可容业火的葫芦更少,待这狐狸进了离恨宗,记得把这葫芦主动归还。我不爱上门讨债。”
闻言,离恨宗人马上急了,但不过瞬间,他们又闭起了嘴巴。
离恨宗和水静宗没交情,华祈更不欠他们什么,她斩妖物、抓狐狸、还愿意在秘境里保护他们,怎么看都是自己欠了她的恩。
师姐率先开口:“华姑娘放心,此次秘境之行是您帮了我们更多,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在下有一事担忧,业火会不会把狐妖烧坏?狐妖体内有师妹的魂魄,我们不得不防。”
“不会。业火珍贵,我将偶得的一昧分为三份,这份已被稀释,走量不走质。”
华祈擦拭着剑尾的血液,目光挑剔慊弃。读懂主人的情绪,那剑小声争鸣以示不满,华祈啧一声,剑便开始装死,半声不吭。
问题解决得差不多,华祈收剑,随手一抛。
她是从来不背剑的,相反,这断思自从跟了自己,便自觉承担起背包的功能,什么储物袋,宝符盒,都在他身上。
华祈向前走,断思就跟在她身后;华祈走累了,断思就变大,载她飞行;华祈遇到危险,断思就自动脱去剑鞘,时刻准备为她驱使。
她转身看向众人。
“他人因果不可轻易干涉,我只会带着师妹走。你们自然可以跟着我,我亦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但如若遇到机缘,我不会放过。接下来的路如何选择,全看你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