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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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我是唐记者，有人给我打过电话。”
叶慧听见声音，先是探头朝楼下望了一眼，然后走到入口处，问入口之下的人。
“你旁边有警察吗？”
“没有，警察还在其它层搜寻呢，我自己先上来了，还有我同事。”
叶慧还在犹豫。
这时下面又说话了：“你找我来，是有想报道的事吧，那个二十年前的案子？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调查记者，参与破过好几个案子，帮受害者发声吧。”
叶慧蹲下身，本想掏出钥匙开门，她忽而顿住，起身走到韦力平身边，也就是天台边缘，然后将兜里的钥匙扔给卢红。
钥匙掉落在卢红跟前的地面上。
“你开。”
卢红看得出，叶慧并不想为难自己，她的“协助任务”已经完成，但她担心的是叶慧，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卢红捡起钥匙，打开地上的门，门掀开，一个男人探出头，看见眼前的场景后，他保持镇定，从下面爬了上来，之后是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同事，再之后，是一个拿着摄像机的同事。
他们三人上完后，卢红瞥见下面的警察，庄鹿冲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她们不敢打草惊蛇，所以一开始就算好了让唐记者充当前锋，转移叶慧的注意力。
卢红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退到一旁，但谁知，叶慧跟她说：“把门锁上。”
卢红蹲下身，偷偷和唐记者对视一眼。唐记者走到她前面，挡住卢红，开始跟叶慧沟通。
在二人交流的过程中，卢红佯装上锁，但其实她并没有完全锁上。
“我说的话，你都会播出吗？”叶慧问。风吹起她的满头白发，月光照耀在她和韦力平身上，一个精神矍铄但难掩枯槁，一个瘦成皮包骨，此刻只能蔫搭搭又僵直地坐在轮椅上。
“能。”唐记者冲同事挥挥手，三个人立马排起阵仗。摄像机灯亮起，另一位同事从器具包里掏出一盏不算大的照明灯照向叶慧，唐记者示意叶慧可以开始说话。
面对镜头，叶慧忽而有些无措，她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将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我叫叶慧，二十年前怀民巷玫瑰被杀案的被害人家属，你们或许从没听说过这宗案子，但没关系，现在我会清清楚楚地说给你们听。被害人叶蓝，是我的女儿，2004年12月23日，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今天，她于当晚，被韦力平、袁梓盛、李钢和李胜联手谋杀，其中韦力平为主犯，他逃避了刑罚，转而让从犯李钢替罪入狱，并将故意谋杀定为意外致死结案。十年前，我掌握证据，并定下复仇计划，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的女儿偿命。”
叶慧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铁证的照片，摄像立马捕捉放大。
卢红站在边缘处，满脸动容，她的双眼含着泪光。
但就在叶慧全神贯注对着镜头一一诉说韦力平等人的罪行时，卢红还是缓缓蹲下身，将门一点点掀开。
之后庄鹿和李梦瑶先上来，其余人在下面继续待命。
叶慧看到警察出现的那刻，愣了一下，她一只手举着照片，另一只手握住韦力平的轮椅扶手。但很快，她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们只是凝视着她，似乎还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叶慧定了定神，继续对着镜头说话。
她跑不动也算不动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小圆。
是她一开始把她拖下了水。
唐记者的摄像是直播形式，他早就联系好了自家的社媒平台，同步进行直播。
其实，叶慧本想拖到早上，这个城市的人都清醒的时刻，再进行直播。
但警察打乱了她的节奏。
无妨，只要能播出去，她确信，这些影像即便后面被封，也一定会流传下去。
只要人们将这些继续当成谈资，他们对叶蓝欠下的债就一直不会被还清。
此刻，薛薛在警察的看守下，也目睹了直播。
叶慧在镜头前，表达了对她的愧疚和道歉。
而薛薛只是盯着屏幕一言不发，她始终漠然的眼神，在电脑屏幕的闪烁下有了一丝波动。
除了薛薛，在人们无法发现的角落，许多房间或许多手机、电脑之外，都有一双玫瑰的眼睛注视着她。
“我女儿曾经有过的身份。”说到这里，似乎对叶慧很艰难，但她还是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她曾经做过什么，不代表她就该死。她做过什么，不代表这就是你们可以强制违背她的意愿，随意对待她的理由。”
“我是玫瑰X。”
X并不代表薛薛的“薛”，而是小雪的“雪”。
叶慧终于说完了一切。
她停下来之后，喘了口气，然后轻轻向后踏了一步。
“叶阿姨！”庄鹿惶然叫住她，“别冲动，我们已经来了，警察会还叶蓝公道的。”
韦力平哑着嗓子拼命嘶吼，大楼下面，他匆匆赶来的父母看着天台边缘无助的儿子，痛心疾首。而刚刚赶到的程悦，在看清现场状况后，对事情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被拦着不让上去，只能拼命伸着脖子，睁大眼睛看，她想确认卢红是否安全。
“公道。”叶慧微微一笑，优雅地拂去鬓边的碎发，她在别人眼中，总是这样妥帖、高雅、出身良好得体的样子，可这些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因为她觉得要得体地保持家庭的体面，所以她一味地遵从丈夫的嘱训，将反叛出离的女儿当做瓦解家庭的不安因素，她要“打倒”她，“驱逐”她以保证家庭的安宁。
但这个家庭，从不是她们毁灭的，而是他毁灭的。
“我不需要公道。”
说罢，叶慧背过身，稍一用力，将韦力平从轮椅上即刻倾倒下去，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下楼。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迅疾且不拖泥带水，甚至不给警察任何谈判和营救的时间。她和韦力平同归于尽得如此干脆。
她早已想好了结局。
天空似被照明的光源刺穿。
在程悦眼中，世界似乎顺着楼上的人坠下突然变得缓慢和安静。她张大嘴巴，大脑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梗在喉咙，直到她看见卢红冲到天台边，朝下疯狂呼喊，而被警察拽住的那刻，一切声音和秩序才重新回归。
在一片哗然和骚动中，在叶慧坠楼的刹那，直播戛然而止，薛薛仍然盯着屏幕，即便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看守间先是一片寂静，继而传来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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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后。
卢红坐上了去往异省的飞机，比之前打算去的地方，远了很多。
“要走，就走得远一点。”这是母亲的交代。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赌气，但卢红听得明白，她的话，真心实意。
临走前，母亲和程悦一起来送她。
玫瑰已不复存在，这次，程悦是作为她的好友来送她一程。
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恢复了原样。
那些作为玫瑰的曾经，好像在某一刻，被一笔勾销了。
卢红知道，这要感谢庄鹿和李梦瑶的不再追究。
总之，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结局，包括叶慧。
卢红走后，程悦每次去给父母扫墓，都会顺道给叶蓝还有叶慧一起扫了。
这次，是姜意陪她一起来的。
叶蓝和叶慧葬为邻，程悦在墓前为她们准备贡品时，姜意的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字。
“妈妈，你说，叶蓝会原谅她的母亲吗？”
程悦将贡品在墓碑前一一摆放整齐。
“谁知道呢。”
但是……
程悦抬头看看苍白的天和渐渐泛绿的叶。
母女俩现在躺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说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