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暂停营业》于珍妮

69、拥有过的

　　厨房传出好闻的菜香。

　　姜意坐在客厅看电视，眼睛时不时看向那里。

　　程悦热火朝天地做着饭，她怎么感觉，新家的灶火比以前用过的旺盛多了。

　　这算是母女间的迁居宴。

　　前不久，程悦和姜坤办理了离婚。一开始并不顺利，姜坤铁了心不放程悦舒舒服服离开，但程悦略施小计，直接找上了姜坤的情人，在她的苦口婆心和旁敲侧击下，情人决定牢牢扒住姜坤。情人不是个好打发的主，程悦从玫瑰那里学到的最重要一门课，就是“借刀杀人”，最终事情根本用不着她出手，情人和姜坤好好闹了一通，威胁加甜枣，姜坤终于妥协，愿意跟程悦协议离婚，不过在财产分割上，他还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让自己占尽便宜，程悦为家庭付出的多年，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笔勾销。

　　但当她收拾完行李，彻底搬离那个豪华精致的房子时，她只觉得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她找了份便利店收银员的工作，用自己的小金库和离婚后分到的财产，租了一个房子同时将姜意的生活安排妥帖。

　　程悦很担心自己初入社会的无措，会影响女儿的生活，但好在姜意对母亲不再常待在家里时时刻刻为自己待命这件事很快能适应好。她开始自己学着在母亲上晚班时，自己做饭吃，偶尔帮忙做做家务，她从那个默默远观，只享受照顾和宠爱的专属女儿，变成了和母亲共同生活共同经历的一份子。

　　姜意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母女二人吃完一顿普通但温馨的午餐后，姜意要出门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看见女儿没怎么受到离婚的影响，反而更加努力复习，程悦很是欣慰。

　　姜意背着书包离开家，走到小区门口，迎面和一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这女人的眼神如扫描仪发出精准无疑的光，像带了剖析的刺，姜意没抗住垂下了头。

　　二人擦肩而过，姜意走了两步后，回头，看见那个女人和同行的男人朝着自家那栋楼走去。

　　“叮咚”，铃声响起时，程悦刚洗完碗，她在围裙上擦干湿手，以为是姜意忘带东西，想也没想就打开门。

　　两个陌生的人，穿着朴素低调，但一脸正气。

　　“你是程悦吧？”庄鹿举起手里的证件，“我们是平里区公安局的警察。”

　　程悦的脑袋“轰”一声，第一反应，自己预谋杀人的事露馅了，但看二人表情没有那么严肃可怕，也许……她又想，难道是做玫瑰的事暴露了？

　　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都够她喝一壶了。

　　程悦佯装镇定，将二人迎进来。

　　“请进。”表现得大方周到理智些，总归不出错。

　　庄鹿和王嘉和进来后，告知来意。

　　原来卢红当时交待的是，她求助玫瑰X，想要杀死林家栋，玫瑰X把东西寄给她时，她的朋友程悦也在现场，接触到了那封信，而庄鹿和王嘉和就是想来取一下程悦的指纹，好排除掉便签上的干扰因素。

　　程悦没想到，卢红竟然维护了自己，还不惜将所有的责任都包揽到自己身上。她没有透露她的身份，她只说她是她的朋友。

　　程悦感觉胸口有点热烫，但她还是保持镇定，顺着卢红跟警方交待的话说，庄鹿点点头，笑容和善，但那双眼透着的闪亮的光，还是灼的程悦不敢同她对视。

　　最后，庄鹿接受了程悦的解释，她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程悦在心里轻轻松口气，按照警方的需求，让她们采集了指纹。

　　庄鹿和王嘉和没有久待，采集完指纹后就离场。

　　在门口，庄鹿无意间问：“刚才我看见一个背着黄书包，穿着短裙的女孩，是你女儿吧。”

　　危机已散，程悦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是的。”

　　庄鹿点点头，“她很漂亮。”

　　程悦说：“谢谢。”

　　“你知道吗？”庄鹿走出门口，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程悦，“我们其实见过面。”

　　程悦有些诧异，“真的吗？”她想不起来了。

　　庄鹿记得那个眼角乌青的女人，记得那个在合家欢的餐桌上，面对一桌子丰盛大餐时，却双眼空洞的女人。

　　当然，她在来之前也提前调查过她。

　　庄鹿只是笑了笑，不介意她没有记起。

　　警方走后，程悦终于松口气，她坐在沙发上，细细回想适才的一幕，总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积在心头。

　　————

　　姜意下公交车，黄陆就站在不远处的图书馆大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懒洋洋地举起手，黄陆也回手跟她打了声招呼。

　　两人一起复习已经有一阵儿了。一开始姜意找上黄陆帮忙补习，是打着自己的算盘，但后来她发现，黄陆这家伙，平时让人看不上，但学习上确实有点家伙。他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并能很好地消化和适应，所以学习成绩和进度像一艘平稳的船一样有条不紊地前行。

　　黄陆给姜意略微指点一二，用很通俗的话，就能让她对很多问题茅塞顿开，举一反三，比老师要“好用”。

　　姜意已经决心要抓住最后的高中时光，努力考个更好的学校，她想起卢红的话，这是她飞出去的充分条件。

　　对于黄陆来说，和姜意一同学习，曾是他想都想不到的事。

　　一直以来，他在学校都没有什么朋友，大家不会主动接近他，他也不知道原因。在他看来，每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在学校都总归会有一两个死党，但他偏偏一个都没有。

　　姜意的出现，填补了他日常缺席的某种情感，他感觉自己有一团情绪得到了安放，虽然他明白，姜意并没有把自己当朋友。可是有一个同龄人陪着一起学习，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聊学习之外的话题，大多数时候，除了姜意求助之外，他们都静静地做着各自的习题，然后交换修改。

　　但这次，二人一起复习完，离开图书馆时，黄陆还是忍不住问姜意，为什么她要主动接近自己，和他一起补习功课。

　　“再说，你应该一开始就很讨厌我吧。”黄陆很有自知之明，“你和卢老师关系好，你知道我对卢老师做过的事吧。”

　　姜意此刻站在远处，看着他，他似乎有些动容，也是真的疑惑。

　　“我是为了让你没时间找卢老师麻烦。”姜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黄陆抿住嘴，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是，你作为优等生确实有点用。”姜意忽而狡黠一笑，“干点该干的事吧，同学。”

　　她转身离开，黄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夕阳将此景勾勒成一副模糊又熟悉的光圈。他想起母亲离开的那天，他从窗台往下望，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黄昏之下，但在完全消失之前，她曾回过头，朝家的方向看过一眼。

　　前不久，何秀丽入狱，黄陆去看过她。他以为母亲看见他会失落会无动于衷会反感，总之他预想到了很多情况，内心忐忑不安。但等见到的那刻，他却没有在母亲脸上看见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她仿佛获得安宁一般平和，她温柔地看着黄陆，问他的近况，让他好好学习。

　　黄陆干涩地响应母亲的关怀，一种错位的拧巴感始终郁结在心头。

　　他们母子之间，已有很深的沟壑。

　　也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和解了吧。

　　离开时，何秀丽被狱警带着，从椅子上起来转身。黄陆也背过身，走了两步，忽而情绪激动地跑回来，手按在将母子二人隔开的玻璃板上，问：“我和姐姐，你更爱谁？”

　　何秀丽的身子抖了抖，但她没有回头。

　　“你拥有的，不是够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