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暂停营业》于珍妮

68、身份暴露

　　“目前，薛薛每日行程没有任何异样，除了她曾经的雇工大学生胡雯雯偶尔会去她家送东西之外，她没有再和其他人见过面有所交流，另一方面，我们找到了当时指认叶蓝凶手的证人家属，该家属称，当年证人应是收钱做了伪证，实际凶手可能并不是这个李钢，他只是顶罪的。”

　　说到这儿，专案组的人都是一片黯然。当年证人收钱做伪证，后来惨死，家属受到威胁，不敢说出真相，而如今，那三位势力都基本已倒台，李振、袁梓盛死亡，韦力平失踪，家属也在媒体收到绑架公告后，接到匿名电话，说如果不想和韦力平一起遭受全民审判，就把作伪证的事告诉警察。

　　收到的钱都用的大差不差，家属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而伪证的罪责也只能追溯到她的丈夫，此刻家属说出真相，乃是非常合适的自保之举。

　　只是这自保来得太晚太将就。

　　“所以我们又去调查了李钢，但之后我们发现，他也不全然是顶罪无辜的。”

　　老穆说到这儿，顿了顿，调出了当年的卷宗以及叶蓝的尸检照片。

　　“我们核对过当年的案情和调查程序，虽然当时受限于技术水平，并没有检测到凶手的DNA，但是叶蓝手臂内侧的防御性擦伤，和李钢当日所穿的夹克毛边通过红外光谱比对确实一致，而这件衣服也经过多人证明，确为李钢日常所穿的常服。

　　虽然无法确认叶蓝的死亡他是主凶，但可以确认的是，叶蓝死前挣扎防御时，这个李钢就在身边，他是帮凶的可能性很大。但当时由于有证人指证，再加上李钢直接自首，且承认个人犯案，人证物证俱在，所以就此结案。但从现在证人家属推翻证词和玫瑰针对韦力平三人的报复来看，当时杀害叶蓝的直接凶手，恐怕与他们也有关。”

　　说实话，由于年代久远，针对叶蓝的案件，警方从物证上已很难取得更多进展，她们有些气馁地发现，反而是玫瑰复仇的针对性，指引着他们的推理。

　　当年叶蓝之死，很可能主凶，是韦力平。

　　因为只有他，被玫瑰用一场全民审判推向大众，也只有他的家属，被要求公开赎罪。

　　而至于李钢、袁梓盛和李振应当都是当年的帮凶，所以他们先行被报复完毕。

　　可玫瑰又是如何确认主凶是韦力平的呢？她是否掌握了关键性的证据？那为何不拿给警察？是因为不相信警察吗？

　　“叮铃铃……”

　　众人目光一转，坐在最边上的小何一脸抱歉，“对不起。”

　　“没事，去接吧。”李梦瑶朝他露出一个不介意的笑容。

　　小何看了眼工作手机，是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他一边欠身离开，一边接通。

　　“喂？哪位？”

　　“何警官是吗？我是林家栋，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跟你说有人要害我，这次是真的，有人要害我，我能说是谁，那人叫卢红，是平里中学的英语老师，我知道你们在找玫瑰，她就是玫瑰。”

　　这是卢红第一次坐在审讯室，她紧张到感觉自己快昏过去。

　　虽然在她决定好好吓一吓林家栋，让自己痛痛快快一次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被警方找上的打算，但当真正坐到这里时，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负责审讯的，是庄鹿和小何。老穆和王嘉和去调查另一件事了。

　　庄鹿听过卢红的名字，在叶慧阿姨的口中，她是那个像叶蓝的女人。

　　庄鹿暗暗打量着这个女人，她试图在自己脑海中，给那个空气般的女孩加上现实的影像。这个影像由她看到的相册中的照片，和眼前这个女人合二为一。

　　都是像烟一样渺无的气质。空虚、飘荡、受惊、无所凭依。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庄鹿下意识想要安抚这个目光惊恐的女人。

　　小何看了看庄鹿，没说话。

　　卢红佯装镇定地点点头。

　　“先说说你和林家栋的事吧。”小何先开口。

　　卢红目光躲闪，她知道，一旦开口说和林家栋的事，那玫瑰的身份就再也隐藏不了了，不过想必林家栋早就跟警方透露自己的这一身份了吧。

　　“我是玫瑰。”卢红不想隐瞒，她也没有能力和经验在警方面前说谎或者耍滑头，至于保持沉默，她不认为自己需要逃避。

　　卢红承认得很痛快。

　　“我想杀林家栋，但我并没有实施，我这不算犯罪吧。”卢红好不容易镇定思绪，回答也清晰有逻辑起来。

　　“你为什么想杀他？”庄鹿语气温和。

　　“他让我帮他杀人，我办不到，他总是威胁我，就因为我们有过一次……”卢红顿了顿，含糊过去，“我不想让他得逞，所以吓吓他。”

　　“林家栋说，你有一瓶液体，说只要服用那个，就会造成意外死亡，那瓶液体，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卢红摇摇头，“我当时就扔了。”

　　“那……”庄鹿盯着她，目光炯炯，“给你东西的人，是玫瑰X吗？”

　　卢红的心脏停顿了一拍，她对于警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全然不知，更不知道警方竟然调查到了玫瑰X。

　　卢红垂下头，不想承认，但她又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能给出。

　　“是。”她的回答异常微弱。

　　“你不必害怕，我们是常规审讯，既然你没有杀害林家栋，自然不会负这部分的刑事责任，最多口头教育，我们想知道的，是玫瑰X的线索。”

　　“我不知道玫瑰X是谁。”卢红认真回答。

　　三人沉默，庄鹿紧盯着卢红，她的表情很坦然。

　　“我们已经知道了。”许久，庄鹿回答。

　　“是谁？”卢红看上去也挺好奇。

　　但随即她就明白过来，这种事警方怎么会透露给自己。

　　“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不需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线索了吧。”

　　庄鹿要的是直接证据。

　　“卢红，你愿意帮我们吗？”庄鹿突然用很软的语气，求助性地问她，卢红愣住，眨眨眼，不由自主点点头。

　　“当时给你东西的时候，你还有没有收到其它东西？比如，快递箱？”

　　随着卢红在审讯室坐的时间愈久，她的思绪也愈加混沌，很多影像不是连贯的，而是间歇性的从她漆黑的脑雾中忽而涌上来。

　　她想到了一个东西，缓缓道：“当时，还附了一个便签，机打的。”

　　“便签上说什么？东西还在吗？”

　　警察和卢红回了趟家，刚到小区楼下，她看见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抱着一个保温盒，坐在单元门口一个石墩上。

　　卢红被警察跟着，看见那个女人，眼睛突然潮热。

　　万芬有点束手无策地站起身，她看见卢红身后俩人，庄鹿和小何，虽然身着便服，但一眼能看出带有某种身份，她露出畏惧的眼光。

　　“红红，没出什么事吧？”

　　卢红不敢叫妈，她之前还讨厌她讨厌得要命，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但此刻，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张口，就会不争气地掉眼泪。

　　卢红只能生硬地摇摇头。

　　倒是庄鹿出来笑眯眯地解围，“阿姨，您是卢红的母亲吧？我们只是来她家取一个东西，没什么事情。”

　　万芬半怀疑半相信，目光又转向卢红等待她的确认。

　　卢红稳定好情绪，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万芬吸了一下鼻子，动作有些慌张，矮小衰老的她身处其中，看上去如此荒唐又无助。她想了想，没再多问什么，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保温盒塞给卢红。

　　“做了点好吃的。”

　　万芬说完就走了，她忍受不了这种看似平淡但暗藏祸端的场合。可怕的想法止不住袭上万芬的心头，她终于肯定，女儿真的做过那些事。

　　“你妈妈很关心你。”庄鹿望着万芬远去的背影，友好地对卢红说。

　　卢红没搭话，而是扭头走进单元楼，“走吧。”

　　到卢红家之后，卢红将那封简短的小信递给庄鹿，庄鹿戴着手套接过，她和小何一起探头看了看。

　　“阿……阿替洛尔溶液？这是什么？”小何一脸疑惑不解。

　　而庄鹿意会到的却是另一种信息，信中说这是她“调配的阿替洛尔溶液，可以造成急性心梗”，不管是调配手法，还是溶液致死的信息，看上去都不像外行人能知道的，更像是出自专业人之手。

　　她的脑海中浮起薛薛的脸，如果她是小圆，作为一个很小和叶蓝在一起生活后，就再没有上过学，一直东奔西走的女孩来说，她真能办到这件事吗？

　　庄鹿用证物袋把这封信装了回去，她准备提取看看，说不定上面有玫瑰X的指纹。

　　卢红虽然不懂他们警察工作的具体流程，但她突然想到，程悦应该也在上面留下了指纹，这件事需要告知警察吗？如果告知的话，她岂不是擅自暴露了程悦也是玫瑰，并有谋害他人意图的事，可如果不告知的话，警察提取到她的指纹，到时万一调查到她头上，是不是更不好呢？

　　卢红骑虎难下，看着警察，欲言又止。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程悦的计划有没有成功，万一说了，相当于供出了她的罪行呢？

　　庄鹿敏锐地看出卢红有话要说。

　　她只消一眼，就能揣测出点什么，“这信还有别人看过？”

　　卢红没点头也没摇头，她陷入两难，只能怔在原地，像被一二三木头人口诀施咒的木偶，只有眼睛惶然地抖动着。

　　卢红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