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134、第 134 章

　　堵在身后的人不耐烦提醒，让井梨一团淤堵的气骤然释放出来，猝不及防的，她浑身都松懈了，眨了眼、深呼吸。

　　在忙慌心跳中再看过去，晋今源依旧站在那里。

　　似乎是示意了她一眼，他不紧不慢往下走了。

　　井梨迟疑跟上去，被人群挤来挤去，思绪终于清醒，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走了六层楼，终于到平地时，晋今源停下来了，回头看她一眼，云淡风轻说“巧”。

　　井梨凝视着在香港的晋今源，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反倒觉得他变得不太真实——整个人更冷、更缺乏色彩，但是又无端像搭讪的花花公子，精明、冷静，不动声色的狡诈。

　　那种割裂感。

　　后来井梨确定，是因为他这身衣服自己没印象，整个暑假，每次见面他都穿球衣，回到305后，大家又都是一样的校服。

　　所以她觉得他整个人很新，多出一点大人的成熟，像在伪装什么。

　　“你没告诉我你也会来这场演唱会。”

　　晋今源觉得井梨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但开口是带有一点警惕性。

　　“你也没问过我。”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井梨忽然偏头笑了，轻轻送出口气，喉咙酸酸的，其实是放松了、开心的。

　　这样毫无人情味的说话风格，是晋今源没错。

　　在晋今源看来，井梨的轻笑是讥讽，生气是无奈，控诉他的冷漠。

　　这样的井梨于他而言也再熟悉不过。

　　他来，也许也只是为了看到这样对待自己的她。

　　“那我票被撕掉，以为自己来不了了伤心得要死的时候你怎么也一声不吭？”

　　井梨持续咄咄逼人。

　　晋今源把手插在口袋里，明明蛮装逼一个动作他做出来也只是随性松弛，他耸了下肩，语气平淡：“因为我也只有一张票。”

　　他眼睁睁看着井梨两边的苹果肌重新饱满，可她拼命忍住了，要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充满哀怨。

　　“自私鬼。”之后微微扬起下巴，质问他：“你觉得我会抢走你唯一一张票吗？”

　　“你现在的表情说明一切。”

　　井梨怔住，随即有点恼羞成怒，“那你就不能意思一下，把票转卖给我，也许我还会不好意思接受，我都失恋了欸，有没有点同情心。”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几秒，井梨自己忍不住先“噗嗤”一声笑出来，莫名心虚。

　　“好吧，如果知道你有票，我是一定会缠到你烦的。”她低头开始拿鞋头踢水泥地，一缕发尾悠悠垂落，遮住了半边泛红的脸颊。

　　晋今源静静凝视她，眼睛渐渐溢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被震了一晚上的心脏忽然平稳了，即使现在他们四周也还是喧嚣。

　　两人并肩顺着人潮往前走，步子被迫温吞，井梨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发的朋友圈。

　　得到的回答是“没看到”。

　　她又问：“其他人知道你要来吗？”

　　晋今源侧脸更加缺少表情：“不知道，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又不是大家约好的项目。”

　　井梨嘟囔一句什么，晋今源没听清楚，但知道是吐槽他的。

　　“不过你喜欢共和也不奇怪，刚刚那首《Apologize》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版本！”

　　“其实我能理解你，因为如果是我，也不会把自己来之不易的唯一一张票让出来，即使我们是朋友。”

　　井梨情绪转变有点大，前一秒还在激动分享自己的喜好。

　　“你是耿耿于怀的。”晋今源淡淡揶揄。

　　“谁让我们在这里偶遇了，你要是藏好，我不知道当然也就没事。像出轨这件事一样……”

　　话音戛然而止，晋今源余光里井梨原本活跃的表情瞬间安静了，他若无其事继续望着前方，随口说：“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他们。”

　　井梨摸了摸发梢，“其实也不是啦，我是那种只会一首歌就要占领演唱会座位的人。”说完看向他的眼光便多了点小心翼翼，“你们是不是最讨厌我们这种人？”

　　晋今源笑而不语。

　　井梨都快要从先前的氛围里脱离出来了，忽然不太真切听到一句“开心就好，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路段又拥堵起来，摩肩擦踵的，天气还算闷热，会让人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井梨时不时就被挤一下，嘟囔一句“好烦”，对上那道“关切”目光，低声说：“晋今源，其实我蛮羡慕你的。”

　　“嗯，不是看不起我吗？”

　　停两秒，井梨注意到他眼尾噙有一缕笑，突然跳脚：“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明明就是你耿耿于怀。”

　　说完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晋今源凝视她线条分明的侧脸有时，精明的眼神渐渐有了混沌的痕迹。不过一会儿，井梨自己又好了，自顾开启话题：“刚才演唱会气氛真的太好了，我嗓子都喊哑了，来之前，我其实还有点担心，但现在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晋今源紧盯她的表情变化，但其实看不出什么。

　　“也不是，”井梨摇摇头，“是我会提前难过，其实刚才到最后两首歌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失落了。”

　　心脏被狠狠一击，晋今源目光不自觉在她脸上停留久了，想说些什么，后面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不禁驻足往回看，引发一阵躁动。

　　井梨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看到，回到刚才的话题：“但一个人看演唱会挺爽的，你呢？经常一个人做这些事吗？”

　　晋今源不置可否，井梨当他默认，脸上流露一些同情，“那你一定是孤独满级，好可怜喔。”

　　但其实她心里明白，晋今源是主动享受孤独的那类人。

　　“如果我有两张票，你愿意和我一起来香港吗？”

　　井梨正走马观花，听到他这样问，心跳没来由突突两下，踌躇片刻转脸看过去。

　　晋今源还是只留一个情绪寡淡的侧脸，好像没说过那句话。

　　琢磨不出他想表达的情绪，井梨也就没回答。

　　越走到前方越拥挤，身体时不时就不自觉歪斜碰到身边人，井梨突然急躁，觉得走了好久都没走出去。

　　忽然，垂在身侧的手又被碰了一下，她知道那边是谁，便没太在意，继续抻长脖子观察前方。

　　又过了几秒，等那股覆上掌心的温度严丝合缝了，她才后知后觉有人牵起了自己手。

　　心跳陡然急遽，一阵电流迅速漫过半边身体似的，井梨表情先变僵，一把火“轰隆”烧透了脸皮。

　　可她偏偏又在此时拥堵的环境里感受清风拂面。

　　太怪诞。

　　晋今源藏在衣服下的肌肤都在隐隐颤抖，因为身高优势吸汲到更多一点的氧气也在找到她手的那一刻耗尽了。

　　竟然有眩晕感，蓬勃的心跳过载。

　　执念与冲动过去后，是无穷无尽的惊慌、紧张和期待。

　　四周熙熙攘攘，好像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像一块死角。

　　晋今源面色一如既往冷静、平淡，余光里，井梨始终保持转脸面向侧方的姿势，死气沉沉，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只是随波逐流。

　　忽然，身后一阵骚动，一片警示灯快速移动，人群突然开始奔跑、尖叫，似乎是有罪犯混入其中。

　　井梨茫然片刻，也开始跑。

　　但其实分不清是谁先动起来的。

　　如此混乱的场面里，井梨有了方向感的那一刻，晋今源感受到引力，两人才再一次真切察觉到彼此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他带着她拨开人群，挡开无数股推搡的力量。

　　井梨频频回头观察情况，偶然看到前方那个背影，无状的恐惧短暂消失了。心单纯在跳而已。

　　直到跑到空地，两人都没有被人群冲散。

　　井梨自然而然想坐下去，被一把捞起来，晋今源也在微微喘息，告诉她：“过一会儿再蹲。”

　　她茫然看他片刻，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两人位置依旧一高一低，同样是闷热的天气、夜晚，一场动荡之后……

　　井梨脑海里一下闪过去年相似的场景，表情蓦地多了层恍然。

　　之后不经意移开视线，自顾往旁边挪了两步，拼命扇风，担忧问：“应该没事了吧？”

　　确定她脸色没什么异常，晋今源敛了下目光，让呼吸兀自浅快着，看了眼远方，“好像抓到了。”

　　“你没事吧？”井梨关心一句。

　　对方看她一眼，代表同样的意思，她笑了：“被踩了几脚而已。”

　　这会儿井梨脸颊渐渐冒红了，碎发被黏在脸颊，笑意浅浅。

　　晋今源随意往后一靠，没说话，只是向她展示了自己的球鞋。

　　井梨认真低眼看了，评价一句：“那你好像比我惨。”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看向了不同的方向，静候在原地，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劫后余生的沉寂。

　　刮过一阵湿热的风，绿影婆娑，云层也被吹散了，一轮清月是半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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