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123、第 123 章

　　夏季，时不时一场大雨毫无征兆侵袭整座城市，太阳也出来得快，很快蒸干潮湿的地面，蝉鸣没完没了拖长音。

　　娄岸杰刚开完会，打算回公寓换身衣服就赶去下午的慈善晚宴。生活如此反复，看似华丽、惬意，实际很磨人心智。

　　车里，助理拿一份报告给娄岸杰过目，同时汇报。

　　半年过去，他们的咖啡品牌逐渐打响名声，销售额比起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开放加盟后，新增门店五十余家，营销部和研发部还在不断发力。

　　“最近人还天天往研发店跑？”娄岸杰把东西递回去，淡淡问了一句。

　　“还带一帮朋友。”助理语气带笑。

　　新品出得勤又不至于猎奇归功于井梨，她有心思弄这个，一种豆子就能给她调配出十几种口味的“咖啡饮品”，营销方面她也下不少功夫，还请了代言人。

　　娄岸杰放手让她参与，也无人敢对大小姐说个“不”字，而且井梨言之有物，并不是仗着自己心意胡来那种。

　　私下没少有人给娄岸杰“拍马屁”，说井梨前途不可限量，得益于他这个“继父”和“掌权者”。

　　仔细看的话，娄岸杰合上的双眼有一缕笑溢出。

　　印象中，井梨并不喜欢喝各种饮料，钟爱一个牌子的植物水而已。

　　两年前娄岸杰干脆把那个牌子收购，创立不少支线品牌，什么果蔬汁、汽水，那会儿井梨还痛恨他把好好一个牌子搞得五花八门，不纯粹了。

　　安静一阵，助理暗自酝酿许久才再次开口：“有关上个月您和全小姐的绯闻……”

　　上个月，娄岸杰和英杰旗下一位女星深夜同行被拍，狗仔拿照片敲诈，当时月山是放之任之的态度，由舆论飞了一阵。

　　前几天，有人扒出娄岸杰此前一直在资助那位全小姐上学，这让风声再次起来。

　　娄岸杰面色冷淡，没什么异动，他这个反应让助理无法揣摩，不知道对方是否算默认，毕竟有一回她去酒店给娄岸杰送西装，开门的正是这位全小姐。

　　但助理经历多了，也大概懂娄岸杰模糊的态度。

　　那位全小姐不过是在校的大二表演生，就算她真和娄岸杰有什么……坐实这段关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而且这样一段关系再明朗不过，手握资源的年轻大佬，刚踏入演艺圈的小白兔，双方不过各取所需。

　　娄岸杰看着窗外，一双眼早清明如初，视线无意间掠到廊檐下那个躲雨的身影，眉头不易察觉一皱，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雨刚缓了一阵，突然间又滂沱。

　　李让清就这么站着，脸色沉默，没有主动拦车，有车主动减慢速度她也无动于衷。

　　一辆迈巴赫闯入视野时，闪了两下的车灯在阴雨天格外晃眼，李让清依旧无动于衷，等那抹黑渐渐驶远了，她才抱紧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的双臂，温吞挪动步子。

　　在隐蔽拐角处，拉开已经开了的车门，弯腰坐上去。

　　助理已经事先挪到了后座，主动朝李让清打了个招呼：“嗨！”

　　李让清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坐在那里姿态闲适的身影。

　　娄岸杰对她投去的目光视若无睹，不过也并非没有耐性，是李让清意识到自己耽搁太久。

　　车里空气清凉，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湿闷。静了一小段路，娄岸杰突然出声：“不是要在紫苑庄给你过生日？”

　　娄岸杰是从吴月梅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不让他也没关注到剧组假期刚好在这两天。

　　“我是要过去，没想到碰到娄总。”

　　助理在后座托起腮默默打量李让清，知道她和井梨是朋友，所以一向不怎么有人情味的娄岸杰肯调个头接人倒也不奇怪。

　　反正他们刚好要回一趟紫苑庄。

　　虽然李让清刚高中毕业，但助理觉得她有股天然成熟的美，哪个角度都太适合大荧幕，以欣赏的目光不知不觉看入迷了。

　　李让清能察觉到身后目光灼灼，有些如坐针毡，但表面依旧清冷如常。

　　先到的公寓，助理负责上楼拿衣服，车就在地下室等。

　　“拍摄还顺利吗？”

　　在李让清有些走神的时候，娄岸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虽然是这样一个场景，可他总给人上司抽检工作的感觉，李让清背脊徒然一颤，也是应付式的话：“还好。”

　　“听说你已经被心仪的学校录取了，恭喜。”

　　李让清高考正常发挥，英杰早已经在网上铺天盖地营销。名校物理系，李让清的确不负众望可以沿用“学霸”人设，而且是理科高材生，这点的确很难有撞款的。

　　对方用再寻常不过的口吻向她表达恭喜，这让李让清有些恍惚，潜意识里，她和娄岸杰不该谈论这些话题。

　　她察觉到，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所以才不吝啬给予一点于她们这些人而言再廉价不过的祝福。

　　那声“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娄岸杰也不介意过于失礼的沉默，递出去一个礼盒。

　　这次是个小盒子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事实上，他上回送的，李让清都没打开过，恨不得丢到垃圾桶，又不敢。

　　“这次的生日总不能还是假的了。”

　　井梨召集了一帮305的人要给她过生日。

　　李让清垂眸接过，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您是因为送不了井梨，所以送给我吗？”

　　其实想嘲讽的是井梨有那个底气拒绝一切，甚至对他嫉恶如仇，可他总也不敢对井梨怎么样。

　　但即便自己憎恶、畏惧，也永远无法对他们这些人的一时兴起说“不”。

　　娄岸杰却沉默良久，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李让清突然就害怕了，急匆匆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

　　声线都走样了。

　　“没关系。”

　　娄岸杰淡然吐出三个字，像赦免，李让清抠紧了礼盒边缘，说：“谢谢。”

　　到了紫苑庄，还是女助理进去拿娄岸杰需要的东西。见李让清和她一起，井梨有些诧异，女助理主动开口：“路上刚好碰到她在躲雨。”

　　因为除夕那晚，井梨对娄岸杰这个助理的印象算好，而且对方是高材生，并不是什么花瓶。

　　临走前，井梨给对方送了一些吃的——精致可爱的点心和一杯咖啡，都是井梨亲自动手做的。

　　回到车里，娄岸杰一眼注意到助理手里多出一堆花花绿绿，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主动开口：“娄总咖啡要吗？”

　　她总不能直接说这是井梨送的，但只给了一杯。情况有点尴尬，跟在娄岸杰身边这么久，助理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在意这些，可她作为下属却不能不注意这一点。

　　“井梨给的？”

　　“是……”助理汗颜。

　　娄岸杰面色冷淡偏过头，没说什么，听到她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刚才里面的氛围让助理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一群人聚在一起给一个人过生日，单纯地玩，没有什么所谓的名利场。

　　“东西呢？”

　　娄岸杰冷不丁出声，将助理拉回现实。她急忙从包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过去，偷偷觑了眼对方的表情。

　　只不过娄岸杰喜怒不形于色。

　　他把盒子拿到手里，不语凝视片刻，再打开放到腿上，随后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助理佯装忙自己的，余光却不受控制飘过去，确实有点震惊。

　　眼下，他的“桃色新闻”还闹得沸沸扬扬，等会儿就要出席公开的大型晚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摘下婚戒。

　　但这人也算讲究，还特意绕回来一趟拿了原本的戒指盒，好似郑重地放下一段往事。

　　*

　　这段时间吴月梅正好休假，井梨也没让Jack过来，厨房交给会做饭的几人。

　　耿俊这次信心满满，“梨姐家这菜刀、这锅铲我都用顺手了。”

　　戴雨灿毫不留情戳穿他：“你不就上次过年做过一次吗？”

　　“我就问你好不好吃吧，我的秘制大骨。”

　　“多亏晋今源和顾奕丞救场好吧，不然你的秘制大骨差点把井梨家都烧了。”

　　许俊哲和张祁轩几个当时不在场的人不可思议，“还有这事？”

　　耿俊挂不住面子，要把人轰走，“去去去，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就别在这里占地方了。”

　　“人家是在陪该陪的人，你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在旁边剥蒜的顾奕丞淡淡来一句。

　　耿俊刚好挑到一个平底锅，作势往脑袋上砸，一脸苦恼：“你看我，就因为你之前对我们俊哲态度不好，两年了，我现在时常想不起你俩那啥了，抱歉抱歉，我以后尽量注意。”

　　大家都心领神会笑了。

　　“哪啥？你小子说话给我注意点。”

　　比起许俊哲的乐在其中，戴雨灿不太自然，没理耿俊，直接踢一脚点炮的人。

　　顾奕丞漫不经心耸耸肩，走到旁边把一颗光滑整蒜扔进碗里，问李让清：“够了吗？”

　　“我够了，你做虾不是也要用？”

　　“这次打算放洋葱，你能接受吗？”

　　李让清伸手去拿围裙，点了点头，“我可以，你问问其他人。”

　　顾奕丞点点头，但靠在吧台那里没有立马行动的意思，等李让清把围裙套上，系背后腰带的时间略长些，他把绳子接了过来。

　　两人都有点凉的手不经意一触。

　　李让清怔了怔，默默整理了一下前面，听到他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说完举着蒜碗转脸冲他笑笑，走到灶台前去了。

　　厨房空间开阔，足够同时容纳这么多人。

　　戴雨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比起耿俊麦倩卿凑一起忙得热火朝天，她就是不和许俊哲站一起。吕逸一时兴趣也想体验，和刘息跃两个厨房小白对着手机研究得不亦乐乎。

　　晋今源默默在旁边削土豆，冷不防被张祁轩拍下肩头，“我们阿宝真好，还记得我喜欢吃土豆。”

　　“滚。”晋今源把人撇开，嫌弃他刚吃完东西没洗手。

　　“行行行，我们这些不会做菜又没对象的讨人嫌了呗，那我就坐享其成了啊。”说完拿了两瓶饮料心安理得走出去了。

　　井梨独自坐在客厅，刚才她一直在打电话，聊咖啡新品的事，没人敢招惹进入工作状态的她。

　　眼前突然出现一瓶果汁，井梨咬笔头的动作一停，淡淡扫了眼。

　　“你这业务繁忙的，让大家都不敢尽兴玩了。”张祁轩调侃一句。

　　“不敢玩你就走，没人求你留下来。”

　　张祁轩有些汗颜，但还是厚脸皮在旁边坐下，一直举着果汁，戳戳井梨无动于衷的手，“给个面子呗？”

　　井梨气笑，不紧不慢把笔一扔，“大哥你搞清楚这是我家。”

　　张祁轩耸耸肩，把果汁放在桌上，打开自己的那瓶，本来都要喝了，突然小心翼翼问一句：“我能喝吧？”

　　井梨笑出声，撑着脑袋不紧不慢讥嘲一声：“吕逸说你可能装逼，我看也是。”

　　“这不是你家吗？我喝你的饮料，当然得征求你的同意啦，不然你把我赶出去，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儿玩了。”

　　井梨不吃这套，没搭理他，开始收拾桌面上一堆纸，动作利落，最后拿起那瓶果汁直接从沙发坐到地毯上，猛灌了半瓶。

　　“跟你们305的人在一起比较有搞，玩得也开心一点。”

　　井梨狐疑瞥他一眼，“我可记得去年也是在这个地方，你和你当时的女朋友还嫌我们305人多势众欺负你们呢。”

　　张祁轩咳咳两声，井梨这会儿反倒笑了，戏谑一句：“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你可能都忘了当时你和哪个女朋友来参加我生日了。”

　　“一看就是和吕逸待久了，欸，她是不是经常说我坏话来着。”

　　“你别太自恋，我和吕逸聊什么不好聊你干嘛。”

　　张祁轩挠挠额角，说：“这方面我可比不上我逸姐，就是这一年，我可一直都在好好学习。”

　　井梨心不在焉点点头，咬着瓶口刷手机，张祁轩默默看了会儿，正想要说话，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会是耿俊又要把房子烧了吧？”

　　井梨看都没看那边一眼，脱口而出，“烧了晋今源也能给救回来。”说完心里才莫名晃了阵神，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想起这么个人。

　　“看来你很信任他。”

　　井梨想了想，说：“我们这群人都很信任他。”

　　“嗯，这哥们儿做朋友是挺靠谱的。”张祁轩倒认同这一点，也突然意识到他一不说话，气氛就沉默了，戳了戳井梨肩膀，“你真不去看看？”

　　井梨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块薯片，主动递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张祁轩摆手拒绝，“我不吃薯片的。”

　　“不吃拉倒……”井梨正要收手，张祁轩眼疾手快夹出来一片，“给你个面子。”

　　井梨小小翻个白眼，又听到他问自己：“你怎么没进去？”

　　“我是真的会把厨房烧了。”

　　见她说得实在诚恳，张祁轩没忍住笑出声，举起手要和她击掌，井梨淡淡看了两秒，把整包薯片拍他手里。

　　张祁轩若无其事继续吃了几片，“你别说这新口味还不错。”

　　见井梨对着几张图纸发呆，他好奇凑上去：“这什么？新包装吗？恕我直言，画得太丑了，你不如请晋今源帮设计一下。”

　　井梨原本散漫的思绪瞬间聚拢，耳朵动了一下，狐疑看张祁轩一眼。

　　对方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你不知道他画画很好？以前我和吕逸所有的手抄报都是他画的，班上有什么需要画画的也全是他负责。可能是他嫌烦吧，长大后懂得低调了。”

　　想起那本像草稿的“画册”，井梨心头一动，懊恼自己没想起这茬，可转念一想，自己应该是不知道他会画画才对。

　　“你要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说，到时候请他吃顿饭就行了。我发小这人吧，也就看上去高冷，其实人特好。不过你最近在捣鼓咖啡？哪家店？我去支撑支撑。”

　　井梨笑意不明，手机闪了一下，她立马拿起来看，也没避讳身后还有双眼睛。

　　闻识乐说自己就快要到了。

　　其实张祁轩看到了，却还是在她放下手机时问一句：“今天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你男朋友呢？”

　　“我俩好着呢。”井梨不紧不慢开口，斜他一眼，笑眯眯补充一句：“不好意思，刺激到你们这些单身人士了。”

　　张祁轩也真的做出一副有被伤到的表情，慢慢喝了口饮料。

　　两分钟，门铃响了，井梨立马丢下东西飞奔过去。

　　张祁轩目光不动声色跟随一路，看到井梨扑到闻识乐怀里，若有所思片刻。

　　刚放暑假那会儿，他独自去登山，偶遇也是一个人的井梨，起初他还有点不敢认，也死活不相信井梨是会独自去爬山的性格。

　　但井梨还真是一个人，而且体力不济，爬一小段路就要休息很久，她态度也够平和，不急不躁的。

　　在他和她走了一段后，她主动让他先走，他坦言有人作伴爬山的乐趣又不一样。

　　两人就走走停停爬到顶，正好赶上日落，井梨请求他帮自己拍一张照片。

　　一路上他主动要帮她拍照都被拒绝了。

　　井梨说照一张就够了，态度洒脱。

　　就这样他扫上了井梨的二维码，可直到他回到家洗完澡才收到“对方同意”的消息。

　　除了传照片，两人也没有聊别的。

　　两天前，井梨罕见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一个人也能爬到山顶。”

　　张祁轩发现配图就是他给她拍的那张，但转念一想，她也就只有这张照片。他会心一笑，本来顺手想送上一个赞，但看到点赞栏那里有吕逸的名字，鬼使神差就滑过去了。

　　又打了几把游戏后，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条朋友圈，这回直接点进那个快要沉到底的对话框。

　　“合着我不是人呗？”

　　井梨那边回得不算快，等张祁轩都快要忘记这条消息了，突然发现有个红点。

　　比起这样的惊喜感，点进去看到对面只是发了个表情的瞬间，张祁轩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也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