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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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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样想你。”
井梨喉头一动,莫名酸涩,但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手指抠着纸张边缘,给人感觉下一秒她就要爆发撕碎那张无辜的试卷。
晋今源也早做好准备。
可紧接着井梨坐了回去,抓过那支笔,笔触用力,写完立马递出去。
晋今源目光始终在她脸上,在她动笔的瞬间心跳失控,无声深呼吸一次,此刻也是过了足足几秒钟才垂眸去看那张试卷。
“你就是。”
井梨表情是冷淡的固执,偏偏眼尾有抹红。
看到他不再动笔,她立马冷笑,胜利一般,乘胜追击,再次写下:不然刚才冲我发什么火?
推过去的同时眉毛一挑,赤裸裸地挑衅。
晋今源的反应的确让人有些失落,他像被识破无话可说,可骄傲和自尊又是绝不会让他承认错误的。
就在井梨都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执着答案的时候,看到对方再次拿起了笔。
她怔愣一瞬,忍不住去看,偏偏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少年冷酷五官上的那层淡薄情绪无形中也安抚了一颗毛躁的心。
“我以为是你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试卷递过来的同时阅览室铃声响了,闭馆的音乐充满忧伤,加上充足的冷气,给人外面大雪纷飞的错觉。
四周一下躁动起来,等井梨回神,对面的座位也空了,她一阵慌忙。
晋今源走得不快,节奏是一贯的悠然从容,井梨轻易追上他,用声音把人拦住:“晋今源。”
也许是沉默太久,井梨都不适应自己嗓音,后知后觉会不会太大声,说完立马瞟一圈四周。
晋今源停下看她,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糖纸,随着人潮走了出去。
井梨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脸一热,一边挪步子一边把试卷塞进书包,心不在焉走了出去。
等她发现昏暗里的那个轮廓时,晋今源也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好像他就是在等她。
路过垃圾桶,晋今源把糖纸扔进去,看了眼地上那截略短的影子,没说话。
捉摸不透的感觉。
井梨烦了,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怎么还不走?”
原本以为他会呛她:明明是你跟来。
“把话说清楚。”晋今源过于坦荡的回答来得猝不及防。
井梨故意不看他,脚踢着台阶,“是应该说清楚,毕竟我可没有无缘无故甩脸,把衣架摔到人家面前。”
晋今源淡淡解释一句,“那是意外。”
“我砸你可不是意外。”井梨接得很快,“不过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砸我,我这个人就是睚眦必报的。”
晋今源身形一动,不着痕迹挡住光源。井梨目光坦然看向他,安静片刻后,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这是他第一次说“对不起”吗?井梨恍惚了一瞬。
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他讥讽她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说“对不起”的,可之后她给他道过歉,没意识到“道歉”这个行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也可以算作奇迹。
她太久没出声,晋今源眉头一皱,不知道这代表什么,踟蹰后再次开口:“我以为你是因为康妮那句话才决定不租。”
“让我对你负责那句。”
井梨不解:“不是因为我们临时毁约,让你在康妮面前难做人吗?”
晋今源花了一点时间才让大脑接收到这句带有嘲讽的反问,转身搭上了栏杆,一时无言。
“你承认了是吗?”井梨固执发问。
“康妮那句话也的确让我不爽,而且她说话的口气威胁一样,如果我搞出什么事你和许俊哲也会被她赶出去,她用这个来警告我。”
晋今源默默看她一眼,井梨只留给他一张仍有气的侧脸。
“我讨厌别人这样威胁我,帮我们绑在一起,而且好像我一定会做错事。可明明不是这样的。”井梨也在思考,组织语言,最后,说得似乎有些为难,“但如果你真的表现出好像我们连累了你……我又接受不了。”
最后一句话,井梨语速飞快,可晋今源听明白了——她讨厌外人将他们捆绑,觉得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威胁,可实际上她希望他作为朋友这个角色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说难点是双标,他们自己人可以调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别人不行。
晋今源也知道自己那番话无异于击溃了她的理想化。
可从他的立场上看井梨是想划清界限也没错,他认为康妮那句话、那个眼神是觉得他们关系非同寻常,所以要他对她负责。
而井梨是有男朋友的人,她或许接受不了一个老太婆这样调侃。
晋今源后来想通,自己是因为这个内心暴走。
后来她又特意跑回来和他说那些话,她觉得“要他对她负责”很可笑,好像他根本不配。
所以他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激怒她,自己却尝到溃败的滋味。
他自负的赌气,因为她狠狠轻视也否定了旁人一句有关他们两个的打趣,也的确因为她随心所欲好像从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而愤怒——他在房东面前做她的保证人,为她保留这间房子,可她说翻脸就翻脸,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难处。
好吧,她并不知道这一切,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所以最后他追出来了,希望她没走远,希望她能听他一句解释。
结果看到她男友突然出现,给她制造惊喜,之后,两人又在操场上牵手散步。
虽然最后他们不欢而散,但晋今源丝毫不想探究为什么。上次,他甚至后悔在冰室和她说那些话,让她转头就跑去找人重归于好。
晋今源站在阴影里,意识到自己的狭隘、阴暗,面无表情抽了很多烟,直面内心的羞耻和兵荒马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直在矛盾、混乱中试探自己。拨乱反正是个艰难的过程,而懈怠只需要一瞬间。
他放弃挣扎,承认自己不甘心只和井梨做朋友。
面对长辈意味深长地调侃,他平静表面之下是慌乱的窃喜,谨慎期待另一个人的反应。
可于井梨而言那是种冒犯。
这提醒晋今源——她有自己的恋人,这注定他在一个死局里。
可把人激走后,他又确定自己更害怕的是和她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像这场缘分的最开始。
那种煎熬他体会过,唯独在意她的偏见。
所以他走进了阅览室。
今晚这场争执,本质是因为双方的立场和视角南辕北辙。晋今源想通这一点。
他是因为友谊之外的那点情绪作祟,而井梨只是斤斤计较两人的友情出现危机。
“你没什么说的了?”
他沉默太久,井梨都从自己别扭的世界里飞出来了。
“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他这个人,道歉也是坦坦荡荡的,虽然还是一脸冷淡,但已经让人信服他的歉意了。
井梨转个身,数着蝉鸣,过了很久才说:“其实,算误会吧,是我没说清楚,如果让你觉得我在和你撇清关系所以你才说了那样的话,好像也能理解。”
“但是你真的认为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你袖手旁观吗?”
晋今源凝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着急,无声一笑,“我不会。”
井梨听清楚了,不可忽视的是从心尖一跃而过的那点惊喜的释怀。
轻声说:“我也不会。”
在两人重新对视时,她又急忙开口:“如果你早告诉我们这间房子竞争者这么多,雅郁也找过你……”
说到一半,井梨开始自我怀疑,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会私自做主和戴雨灿给康妮难堪吗?但其实无论如何,她们此举都会让晋今源难做。
晋今源眉头不着痕迹一动。
“雅郁告诉你的?”
“她告诉戴雨灿了。”井梨眯了眯眼看向身边的少年,戏谑一句:“这不像你的作风。”
晋今源漫不经心扫她一眼,未出口的话是“你很了解我吗”。
“我本来就答应你在先。”
事实是何雅郁以上回她配合他瞒晋葭仪那件事作为“要挟”,要他帮这个忙还人情,但他拒绝了,这个人情至今还欠着。
其实现在想想,晋今源觉得何雅郁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太“别有深意”。
两次,都和井梨有关,对方是否察觉到什么,这让晋今源警惕。
就像他早早发现顾奕丞喜欢李让清。
见他表情严肃,似乎在走神,井梨清了下嗓子,看似不经意开口:“那,明天签合同的话,还能行吗?”
她解释她们本来就打算只“犹豫”一晚上。
“决定了吗?”
井梨立马站得笔直,表情诚恳疯狂点头,怕他不信任自己。
晋今源没正面回答,因为老实说,他也拿不准康妮最后会如何决定。
“还生气吗?”他眼神游走一圈,最后才落回身边女孩的脸上。
井梨抿了下唇,垂头踢着硬邦邦的水泥,很奇怪的,这回道歉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摇摇头,算慷慨接受了对方的歉意。
晋今源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在台阶上静静站了片刻,一高一低,直到路灯都变暗了。
第二天,井梨和戴雨灿自己联系康妮,对方倒没有刻意刁难,只说还是需要大人出面签字。
这件事只能寄希望于戴雨灿,别说井梨不想让别人充满好奇打量自己所谓的“长辈”、旁敲侧击问一堆问题,娄岸杰肯定也不会“屈尊”做这些事。
但康妮态度坚决,最后井梨只好说自己父母都去世了,对方这才没再继续相逼。
之后戴雨灿惴惴不安,时刻关注井梨情绪,其实也是好奇她父亲。
最后井梨自己开口:“我爸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
闻识乐照常给井梨送早餐,看上去两人一如既往,无人知晓他们昨晚是不欢而散的。
晋今源也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
总之,两人每次吵架、和好都很快,随心爱、随心恨。
看似、好像,这样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坚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