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的雨季》箫亦如

15、Chapter 15 一文不值吗

　　“你以为你画的这些杏花，桃花，迎春花，真能卖那么多钱？一段自白：迎春，与春争色，不畏风雪，够得上价格？谁喜欢你这么匠气的画。茶馆挂你这个画，都掉价。”
　　“你知道什么画最值钱吗？死人的画，因为存世就那么多。再也不会有新画了。而你，每天都在画画。”
　　“知道当初为什么签你吗？签你这个人，是为了控制产量。你那些画我都放在了仓库，一把火烧了吧！没用了。”
　　“每次画展，展出的画，都是我找相熟的老板买的。变相将价格炒上去的。是圈子。都是圈子，你以为圈子里谁认识你？因你是X学院出来的？每年那么多毕业的人，谁认识你？你倒好，自己“出了名”。以后谁敢放你的画？舆论这么大，谁都怕被查。这年头没有人尾巴是干净的。”
　　“国外能通过画做抵押，只要将你的画炒上去，反手一个抵押，就套现了。什么都不损失。知道吗？你现在名声没了，以后一文不值。从来都是一文不值的！”

　　经理人走后，沈落瞧着他落下的平板，弹出一条公告：
　　沈落画展：迎春。
　　将无限期搁置。
　　褚行艺廊4月16日。

　　原来，今天是4月16日呀。

　　上方弹框公告的时间正与文章名字重合：冷岚。

　　沈落松开手中的平板，自然垂落。抬头，透明的房顶，一眼就能看见天。

　　天灰蒙蒙的，沈落分不清自己眼见的到底是不是真。现在霹雳吧啦的雨砸在房顶的声音很大，可，真下雨了吗？
　　大学时，和洛子安说要离开洛家时，也下雨了。她将那晚画出来，成为了沈落。可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晚，从没下过雨。一滴都没有！

　　沈落走出房间，爬上房顶。没什么触感。若是这么声势浩大的雨，怎么会落在身上是这般无声无息？
　　这么多年，喜欢待在H市，多是因为H市的雨。
　　常年阴雨，无时无刻，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落下雨滴。阴云压境时会、薄云轻拂时会、雾霭弥漫时会，哪怕太阳还高照时，只要她说，方才下了雨。大多时人们都会点头。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只是音乐软件的推送。拿在手中，没忍住还是找出那篇新闻，再看一次。
　　热度很高，搜寻并不费力。甚至从前的文章也被挖出不少。

　　重读了一遍新闻。文章不长，却需要反复以指尖擦拭屏幕。大大小小的水滴，只有抹掉才能瞧清手机上的字迹。

　　看到评论区她的照片，对她个人的控诉，沈落已没那么大的触感。可瞧着她画的画，被毁损，被涂鸦甚至之前参与画的壁画被铲花，心里不是滋味，将屏幕重新朝上翻去，翻回文章本身。

　　目光却未再瞧文章，只看着远方。方才的云层相互挤压、堆叠，整个环境处于压抑之中，可此刻竟渐露出阳光。

　　当洛子安出现时，沈落有一瞬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同他们说的一样，脑子不正常？能看到旁人所不能见的。直到洛子安的手覆盖在她手上。感受到了真切的温度，很暖。

　　看到洛子安将目光投过来，急忙暗灭了屏幕。

　　洛子安不知道下面已有人点出了她的身份、姓名。还有她的画作皆被痛批，说她画作中每一笔皆沾着人血！
　　只试图安慰沈落：“姓陆、姓李、姓罗，不都是L吗？你太敏感了。不要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你为什么来呢？洛子安？”沈落回问，扭转过头看向洛子安。

　　“忻忻，一切，从不是你的错。你慢慢的，退回到哥哥身边，好吗？别坐在这......日后，我在。我都在！我们一起面对。”

　　“洛子安。”沈落一字一顿的叫出洛子安之时，一滴泪正快速划过脸庞，滴下不见。似汇入这潮湿之中。

　　“不要哭。有哥哥。不要坐在这淋雨好不好？你身子都僵了。瞧这手冻得。在这淋了多久的雨了？冷不冷？”洛子安拉不回沈落，只能半跪在旁，去抱住沈落大半在外的身子。

　　“你肩头好湿。”沈落将头靠在洛子安肩头。

　　“很大的雨，打着伞也淋湿了肩头。”
　　“刚才下雨了吗？”沈落问。纵使已感受到了，可还是忍不住的发问，希望洛子安能明确告诉她，是呀。刚才下雨了。

　　“是。下雨了。你也淋湿了呀。”洛子安抬手将沈落发顶的发丝捋顺。那发丝上都带着水珠。

　　沈落下了房顶，瞧见房内的画，忽而转身走向才进门的洛子安。双手直接按在他双腿胯骨两侧。

　　洛子安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口中才想问，却是沈落将手已摸向他的裤袋，拿出了他口袋中的，打火机。
　　扯过角落处一个空桶，随后拿起在旁的画，便拿出打火机，点燃一角，火顷刻燃起。

　　被洛子安制止，沈落一时失去所有力气。瞧着画板，一时无所适从。不画画，还能做什么呢？画了，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其他的兴趣爱好，沈落衣服都未换，蒙头睡觉。

　　洛子安无所适从，瞧着满屋子的画，洛子安生怕她起来后统统焚毁。先不说这些都是她的心血，却也怕引发没必要的伤害。

　　沈落睡了很久，从傍晚到黑夜，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沉眠。房里的光线逐渐黯淡，因外屋并未开灯，显得外头草坪上一圈的灯圈尤其的亮。甚之将房内也能照的大致分明。可被隔间阻隔出的内房，因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唯一的窗。此刻黑蒙一片，可谓伸手不见五指。洛子安每次拐进房内都需要缓和一下才能看清。

　　俯身床边，洛子安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发。手指触碰到她的额头，那滚热的温度让他担心不已。虽然已经喂过药，但高热并没有退。循着旧法，投了湿毛巾回来敷在额头，沈落只是嘤咛了声，并未醒来。洛子安眼里满是担忧，轻轻唤了几声，声音温柔而低沉。“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不去。”沈落的声音沙哑极了。洛子安唯有凑在在唇边才能听清。

　　“喝些水？”洛子安倒了一杯温水，拧着身子坐在床头，让沈落半靠在他怀中一点点喝下。毛巾被混忘了，此刻坠下，一角偏砸进水杯之内，另一端湿哒哒的砸在洛子安手侧。渐起的水大半溅在沈落前襟之处，连脸上也有所牵连，眼皮更被惊动。此刻微微睁眼，却因一片黑暗什么都瞧不清。

　　“萱萱。”沈落唤了一声。洛子安并未听清。拿离水杯，转手以手背擦过沈落唇上。本是习惯，可如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手微微一颤。微微扶着沈落重新躺下后拿走毛巾重投凉水，再回到床边擦过沈落面颊，重盖在额头，半盖闭着的双眼。

　　重回外间之时，外头的灯光已熄灭了。唯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房内一下都陷入昏暗之中，抬头竟稍可见星辰。

　　洛子安没有翻柜子。只是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围巾在手。背靠在房中隔断处，将围巾叠得齐整后披在肩上便当做小毯。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沈落的气息，那淡淡的清香让洛子安心绪很乱。

　　靠着并不舒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随后便会起身去查看她的情况。触手仍有些温热，再投一次凉帕子相换。若是久没有缓解，就算她意识不明，也要带她去医院。

　　内室的一角洒进阳光，正照在沈落脚踝的位置，被阳光笼罩下格外的暖意洋洋。当覆盖在脚踝处的光亮从黄色变为橙黄之色时，沈落似乎是觉得有些炙烤之感，不禁将腿缩起，其后很快醒来。

　　微微坐起身，浑身黏腻，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转身下床，踩在地面上时更是感觉后背难支，双腿发软。朝外没走两步，正绊在洛子安伸出的腿侧。身子倾倒，跌在洛子安怀中。

　　洛子安早不知什么时候已滑躺在地上睡着。

　　房内过于黑暗，什么都瞧不清。

　　洛子安眼睛还未睁开，便已抬手揽住怀中的沈落。“可好些了吗？”
　　微微起身，连带着沈落而动。两人距离更近，洛子安的呼吸已吹过沈落的面上，微凉的气息让仍有些发热的沈落感知更加明晰。睫毛几颤，呼吸随之也不大畅快，深深的一次呼吸便已恢复平静。

　　洛子安再触上她额头，热度已退去。

　　沈落撑起身子，想逃离。却反而离着更近。能感觉到洛子安再呼出的气已是热的，心中一阵慌乱，赶紧直起身子，却仍是心跳如鼓。

　　洛子安的指尖还贴在她额头，此刻一瞬落空。昏暗里瞧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略急的呼吸声，便也一时未动。昏暗中感觉她好像站起了身子，随后房内唯一投射进光亮的地方被短暂的遮挡，是她走向了外屋。
　　“你为什么不睡阁楼呢？”沈落问。

　　洛子安也站起身来，察觉到她的围巾掉落，急忙俯身捡起拿在手中。也朝着半透光亮处走去。“怕你夜里有事。我又睡得太熟，耽误了。还好。你现在好多了。”

　　沈落已走到外屋，此刻目光难免再落在那些画上，并没再行回话。
　　不顾洛子安的劝阻，仍是洗了澡。虽然感觉身上不再那般黏腻，却更加乏力。

　　撑着身子，将房内的画都归置到一处，并且倒扣过来，将画的那一面朝着墙堆放，似乎是不愿意见到般。
　　洛子安帮着收拾，为安全，并没有将画摞放太高，如此却也空出了外间大半空间。原本四处的画瞧着并不多，这般都统归在一处，果真不少。
　　洛子安想唤，可一时不知如何唤，最终只是柔声问道：“这般，打算日后......真的不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