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绑架犯》松挽月

5、尾声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线。
　　郁南先醒了过来，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昨晚的混乱、激烈的纠缠、断断续续的逼问和回答，以及最后他筋疲力尽蜷缩在宁礼怀里睡着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他微微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背后传来宁礼刚醒时慵懒又戒备的声音：“……想去哪儿？”
　　郁南没回答，只是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阳光没能完全照亮宁礼的脸，但他的眼神却清晰无比，里面没有了昨晚的疯狂和戏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郁南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宁礼下巴上那个自己昨晚咬出来的细小伤口。
　　“你昨天说的，”郁南开口，声音有些哑，“四年。你是怎么找我的？一点一点，全部告诉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再是昨晚那个被情绪淹没的受害者，而是变回了那个习惯掌控、需要情报的顶尖专家。
　　只是这一次，他要刺探的目标，是他遗失的过去，和眼前这个看似无比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宁礼凝视着他，片刻后，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戏弄，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好。”他应道，握住郁南的手指，贴在自己唇边，“但故事很长，你需要多少细节？”
　　“全部。”郁南说，“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的眼神锐利，清醒，仿佛昨夜那个情绪崩溃的人不是他。
　　宁礼知道，审讯，现在才真正开始。
　　阳光彻底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缕晦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郁南的手指还停留在宁礼下巴的伤口上，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从凌晨时分那种混杂着脆弱和决绝的审讯，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宁礼讲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回他记忆空洞的版图里，逐渐显露出那段被血与火、误解与分离掩盖的真相轮廓。
　　四年。宁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抱怨，只是陈述。
　　如何在他消失后疯狂寻找，如何利用一切资源追踪那些蛛丝马迹，如何面对一次次失望，又如何最终设计了这个几乎算准了他每一步的晚宴局。
　　细节详尽到令人窒息，时间、地点、人物，甚至某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关于过去的隐秘印记，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郁南听着，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的迷雾正在被强劲的风吹散，露出底下狰狞而真实的礁石。
　　那些他以为自己独力承受的绝望和孤独，原来另一边一直有人在与它角力，甚至伤得更重。
　　宁礼说完了。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传来。
　　忽然，郁南撑起身子，再次跨坐到宁礼身上。这个动作引得宁礼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以为新一轮的“惩罚”又要来临。但郁南只是看着他，目光锐利地扫描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郁南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从未停止找我，也从未背叛。证据呢？除了你的话，还有什么能证明你不是在另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里，把我从一个复仇名单，骗进另一个为你卖命的陷阱？”
　　他的理智仍在负隅顽抗，这是深入骨髓的职业病，也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
　　宁礼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试图用语言辩解，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拉着郁南的手，放在自己左侧胸膛之上。
　　皮肤之下，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撞击着郁南的掌心。
　　然后，他引着郁南的手指，缓缓向下，移至肋骨下缘一处皮肤。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凸起痕迹。
　　“你的代号，‘弗兰克’。”宁礼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分开前，你亲手刻在这里的。你说那里面……放着你的‘真心’。”
　　宁礼有些悲凉的声音传来：“郁南，这个名字是我亲自取的，你说这会是你记忆的锚点，你会把所有的记忆放在里面，包括真心。”
　　郁南的手指僵住了。那段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冰冷的器械，他颤抖却坚决的手，宁礼那时错愕又痛苦的表情，还有他自己当时近乎偏执的誓言：“……这样，你就永远别想甩开我。”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盔甲，在这一刻被这无比确凿、无比私人、也无比沉重的证据击得粉碎。
　　郁南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皮肤上的纹身烫伤。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所有伪装的冰冷和审视都褪尽了，只剩下赤丨裸丨裸的、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和……释然。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宁礼的额头上，呼吸交错。
　　“……混蛋。”他哑声骂了一句，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谁准你……留着这种东西……”
　　宁礼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彻底终结这场长达四年的分离和寻觅。
　　“因为，”宁礼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和你分开。”
　　阳光铺满整张床，照亮了空气中依旧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相互依偎、终于不再彼此刺伤的两个人。

　　仇恨的名单已经清零。
　　而爱的证明，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