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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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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一座终年温热的岛屿上,一个浑身散发着浓重腥气的人影,步履拖沓地走在路上。岛上居民对此视若无睹,在这座以渔为生的小岛上,杀鱼溅得满身血污,不过是寻常景象。
郁南的手指在衣袖内侧轻轻一捻,一枚钥匙无声滑入掌心。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卸力般沉沉倚靠在身后那扇蓝色的门板上。
拧开门锁,他反手将沾着不明暗渍的上衣随意撩起,露出底下紧绷而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剑眉微蹙,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屋内,随即利落地将窗户一一关紧锁死,最近竟有不长眼的贼光顾过这里。他懒得去清点失物,径直走向浴室。
客厅角落里,老旧的唱片机兀自流淌着喑哑的旋律。
郁南站在花洒下,耐心地冲刷着皮肤上凝结的血污,仿佛那只是粘附的灰尘。
一道泛着惨白肉色的伤口暴露出来,显然是长时间捂压的结果。
他撕开包扎的纱布,那布条却早已和皮肉黏连成一片。
郁南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下却毫无迟疑,猛地一扯,剧痛瞬间炸开,细密的冷汗瞬间覆上额头。看着镜中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低语道:“……呵,还不如几年前了。”
郁南是一名职业特工。自十六岁那年,亲生父母在阴谋中被残忍杀害,他便沉入了世界的暗影。
一个只认钱、效率至上的“清道夫”,只要佣金到位,目标的人头便是明日的“签收物”。
他厌憎人群,视周遭所有活物为累赘,连带着对自己,也常生出蝼蚁般的鄙夷。
草草冲洗掉满身血污与汗渍,他才踱回客厅上药。
银冷的月光透过薄纱,精准地落在他蜷坐的沙发一角。
药液渗入皮肉的刺痛尖锐无比,郁南却面无表情,仿佛那痛楚发生在别人身上,连眉梢都未曾牵动分毫。
“弗兰克!弗兰克!” 一声突兀的聒噪划破寂静。
一只蓝黄金刚鹦鹉收拢翅膀,精准地落在郁南身侧的架子上,歪着脑袋看他。
郁南缓缓抬眼,眸中淬着深海寒冰般的阴鸷:“叫我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森然,“说过多少次,没事别叫这个名字。”
“弗兰克”是他行走暗处的代号,也是这只负责传递任务的鹦鹉听熟了的名字。
鹦鹉瑟缩了一下脖子,喉咙里咕噜作响。
“说。” 郁南收回目光,语气毫无波澜。
“嘎嘎!东南亚XX部落!要首领人头!” 鹦鹉模仿着发布命令者的腔调。
郁南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挥了下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鹦鹉识趣地扑棱着飞走了。
无聊。最近的委托如同嚼蜡。
他渴望的是复仇烈焰灼烧的快意,是顺着线索抽丝剥茧的猎杀,而非如今这般,在无意义的屠戮中机械地填塞每一寸空洞的时间。
最初,他只挑那些可能与父母之死有所牵连的任务,后来发现内心的空洞愈发噬人,才不得不接些旁的任务,将分秒塞满,聊以麻痹。
鹦鹉并未飞远,不过片刻,又悄无声息地滑翔回来,精准地将一个揉皱的小纸团丢在郁南膝头。
见主人毫无反应,它索性跳过来,用喙灵巧地拨弄开纸团,叼起展开的纸片,执拗地往郁南眼前凑。
郁南的目光落在鹦鹉那带着点邀功又有点忐忑的小眼神上,紧绷的下颌线竟意外地松动了一丝。
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掠过他冰冷的眼底,若他再不看,这只聒噪的鸟儿,怕是真的要给他念出来了。
尊敬的弗兰克先生:
诚邀您前往北欧雪地古堡参加化妆舞会,相信您会感兴趣。
——Ning
郁南挑眉,目光落在这段简短的话语上。确实,他的兴趣被勾起了。他从茶几下滑出电脑,指尖轻点,开始搜索“北欧雪地古堡”。
搜索结果指向北极圈内一座终年严寒的堡垒。
郁南百无聊赖地翻动着冗长的介绍,就在睡意即将淹没他时,终于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本月二十号,北欧雪地古堡将举办首届化装舞会。这位慷慨的主人,向各行各业都投去了邀请函。
更让郁南眼神微凝的是,在流传的小道消息里,他瞥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那正是他复仇名单上的一部分。
郁南从不相信巧合。他笃定,这位Ning先生正是吃准了这点才向他发出邀请。或许,对方另有任务相托也未可知。然而,Ning的立场尚不明朗,郁南决定谨慎行事。一番乔装后,他动身前往邻岛机场。
飞机直抵冰岛。舱门刚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便跳了出来:
尊敬的弗兰克先生:
欣闻您已抵达冰岛。为表诚意,我已派人前往接机,请稍候片刻。
——Ning
郁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在机场外踱步片刻,果然,一辆劳斯莱斯精准地滑至他面前,稳稳停住。
身着笔挺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推门下车,向他欠身行礼:“尊敬的弗兰克先生,奉主人之命,我将接您前往古堡外围酒店稍作休憩,请——”
郁南没有多言,径直坐进车内,阖上双眼。多年来,他始终不习惯这种狭小空间的禁锢感,全程未曾睁眼。
抵达酒店房间,郁南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如探针般扫过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多余的眼睛后,他的视线才最终落定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上静静躺着一套为化妆舞会准备的服饰。那是一袭极具欧洲古典韵味的礼服,剪裁考究,面料华贵。而在礼服的最上方,端放着一张面具。
面具通体墨黑,鸦羽精巧地环绕眼廓,勾勒出神秘的气息。
郁南将它覆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贴合皮肤,只衬出他高挺鼻梁的利落线条和薄唇的冷峻轮廓。
郁南的目光扫向镜面。
镜中的影像让他骤然失神,一个模糊的身影闪电般掠过脑海。一股莫名的烦躁攫住了他,他近乎粗暴地扯下面具,视线猛地从镜子上移开。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瞥见屏幕上跳动着司机的号码,郁南便按下了接听键。
司机的声音简洁地传来。郁南没有耽搁,转身走进浴室换上那身礼服。
临出门,他的视线落回床上那张被遗弃的面具上。指尖在冰凉的面具上停留片刻,最终仍是覆上脸庞。
郁南迈步而出。行走间带起的风,引得周遭目光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