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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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起的粉尘已经尽数褪去，而迷雾却像是为了掩盖方位和气息一般，反倒渐浓起来。
兜面具下的双眼盯着雾中，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菅原幸子那道利落的身影从中快步走来，她竟然还是来了。
“菅原大人……”
幸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无奈，愠怒，抗拒，紧张，甚至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即便她不开口，兜也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出责备——她大概在怪自己最后还是独自踏入了这样的险境。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幸子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她利落地抓起兜的手，不等他反应，便咬破了两人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泽。
“这是以我们二人的血液为媒介，感知彼此查克拉的秘术。”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不容打断，“无论在多强的结界里，我们都能感知到彼此。”
“您的意思是……”兜看着两人染血的手指，语气中透出罕见的迟疑。
幸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迅速地结印，将两人带血的手指契合在一起。
“你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去找大蛇丸的下落吧。”她直视着兜面具下的眼睛说道。
“可是……”
“不要说‘可是’。”幸子的语气十分坚定，透着一股兜极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不容置疑的强势，“把这里交给我。”
她利落的话语似乎在催促自己尽快离开这里，兜也清楚越快行动对两人越有利，可这一刻，他竟迈不开脚步，似乎突然丧失了离开的决心。某种永别般的预感紧紧攥住了他。在大蛇丸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已经不敢再冒险了。
“我会拼上一切的，兜。”幸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平静。她仿佛完全看穿了兜所有的犹豫和恐惧，直接给出了他最需要的承诺，“请你相信我。”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可靠，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强大说服力，奇异地驱散了兜心中一部分焦灼的恐慌，竟让兜产生了或许眼下的情况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棘手和绝望的荒谬错觉。
周围的浓雾似乎在缓慢地流动、变薄，视野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些。在雾气稀薄的间隙，兜看见幸子注视着他的目光。那目光深处，似乎也并非全无波动，或许同样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难言的留恋。就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兜最终转过身，身影迅速没入逐渐稀薄的雾霭之中。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前方原本被浓雾吞噬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破败大殿的尽头。眼前名震忍界、亲手将宇智波一族抹去的宇智波鼬，无论拥有怎样的名声和实力，看上去却依然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他俊美的面容上纵然凝结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与成熟，但那轮廓与眼神之中，依稀仍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年的痕迹。
“好像是从未见过的面孔。”
月光从高处的破窗斜斜泻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空间。鼬的声音平静地穿透净土寺大殿内稀薄的空气，他的视线跨越狭长而幽深的内殿，与月影下的幸子那双并不属于她的眼睛交汇。
“但我已经久仰你的大名了。”幸子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怯懦，仿佛这名号与眼前的人无关，“宇智波鼬先生。”
黑暗中，鼬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近乎不存在的弧度，但那双眼中缓缓转动的勾玉却散发出燃烧似的的血光。
“看来大蛇丸确实泄露了不少晓的机密。”他低沉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就连据点的位置也是。”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知道大蛇丸下落。”幸子斩钉截铁，将话题拉回正题。
“很遗憾。”鼬的回答毫无波澜，“他已经脱离晓组织了。”
“他后来又回来过，不是吗？”幸子的声音依然保持冷静。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忽然捕捉到身后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溶于黑暗的异动。气流被极轻微地扰动，阴影的浓度发生了常人无法察觉的变化。
“我在这里。”一个沙哑而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个穿着绣有红云黑底晓袍的身影，从一根巨大的石柱后缓缓走出。暗紫色的眼影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如同毒物的纹路，勾勒出那双标志性的、闪烁着冰冷金色光泽的蛇瞳。幸子怔住了，大蛇丸看起来不仅毫发无伤，反而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不安的从容。他就这样一步步，踏着清冷的月光，向她逼近。
“你……”
“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找我呢。”大蛇丸打断她，声音中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戏谑的调子。
虽说确实睽违许久，却隐约觉得他有些陌生。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目光锁定那个半掩在黑暗中的身影，语气听不出任何关切，只有纯粹的审慎：“听说你的处境很危险。”
“这种话……”大蛇丸的蛇眸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金光流转，“你也会相信么。”他轻轻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幼稚的孩子，“这一切都只是诱你来到这里的圈套而已。”
“……”幸子陷入了沉默，只是紧紧盯着他，“目的是？”
大蛇丸嘴角更加上扬了一些，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余下赤裸裸的、令人胆寒的恶意。
“当然是在这里杀了你。”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苦无，径直刺入幸子心中。她始终明白自己与大蛇丸的关系脆弱而微妙，游走在利用与共存边缘，但亲耳听到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的心还是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无底冰窟。
曾经被他算计、利用过后再次剥夺自己光明的记忆浮上心头。此时此景，像是那日在田之国外的原野上的场景重现。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直到这时，幸子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始终无法与他太靠近的理由是什么，是他对自己若隐若现的杀意，没有一刻真正地停止。
无论是威逼震慑成为他的部下，还是企图将她作为容器，或是两人之间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他好像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剥夺自己的生机。而讽刺的是，这生命原本也是他给予的。
无暇再思虑更多，声息中微妙的变化被幸子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感知力让她对这些变化格外敏锐。
就像收到了风中的信息，即使是从身后悄然靠近的危险，幸子也在瞬间了然。
一记利落的后踢，动作几乎没有丝毫赘余。
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幻术的敏锐程度让她如肌肉记忆一般地察觉到这一切都只是幻术，但残留的背叛感让她还并未完全从那样的心情中脱离，再次被大蛇丸暗算的震动在她体内涌现。
“这种程度的幻术没办法离间你们啊。”鼬深沉而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那么，在‘月读’的世界里，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话音刚落，幸子便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贯穿。
她想起来了，那是写轮眼独有的忍术，在月读的世界里，一切感官、时间由施术者支配，目标无法反抗，也无法靠自身意志解脱。
冰冷的利器刺穿身体，温热的血液向外流淌的感觉鲜明得可怕，剧痛随之席卷而来。而眼前，是那张时隔两年的脸，大蛇丸正以各种方式“杀死”自己。
视野因为持续不断的剧痛而逐渐模糊，几乎无法再呼吸，又因过度清晰的感官而被迫聚焦于大蛇丸那双曾经无比亲近的金色蛇瞳。此时此刻，在这个被大蛇丸反复重创、触感又比真实世界更加真实的世界里，她的意识开始瓦解，过去那种无法分清真实和虚伪的迷茫感再次涌上心头。
身体开始渐渐变冷，是失血过多的感觉，即使是曾经受伤至濒死的情境，她也从未受过如此频繁而剧烈的创伤。全身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人昏厥，绝望般真实的痛楚，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月读的世界。
幸子试图用理智压制住本能的恐惧与绝望，忘记被他所杀的背叛只是虚假的，然而那双眼睛的目光太过真实，每一次“死亡”带来的冰冷和窒息感都如此刻骨。她的精神壁垒被一遍遍撞击，裂开细碎的纹路。再次被愚弄和背叛的寒意更是比月读世界的任何攻击都更深入骨髓，仿若大蛇丸果然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入地狱。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痛苦和怀疑撕碎的边缘，一种更尖锐的意念强行切入她的意识。如果自己就此崩溃，大概正是月读世界的意义。
如果精神一旦崩塌，将毫无余力去应对接下来的战斗，而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幸子回想起对兜的承诺。她绝不能因为莫须有的伤害动摇自己的内心。
无论遭遇怎样的事情，保持绝对的冷静早已成为幸子刻入骨髓的本能。身为前雾隐暗部成员，扼杀不必要的情绪和情感是她赖以生存的技能，是比任何忍术都更先掌握的、保护自我的铠甲。
此刻，信任大蛇丸似乎不再是一种基于情感的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不怀疑他的动机、不质疑他的存在，不让任何杂念干扰自己的精神。无论眼前的画面多么可怕，幸子将全部意志倾注于信任他这件事上。
绝境本身似乎成了淬炼信任的熔炉，就连痛楚也变得麻木。刚刚才领悟的对杀意的恐惧，现在她却强迫自己立刻克服这份恐惧，克服对他仍想杀死自己的猜疑，克服因背叛而产生的不信任。无论自己在这个空间里被他杀死多少次，承受多少伤害，幸子都如此命令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