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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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
幸子坐在镜前，任由身后的二三侍女为自己梳妆。她似乎有些出神地望向和室外，寥寥几束烟花已经升上夜空，那场盛大的晚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便要正式开始了。为此，近几日整个大名府都在为五大国前来莅临的晚宴做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今天就是离开大名府的日子。
时间过长的梳妆让她已经放空许久，然而室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凝滞。幸子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回过神来发现是大名走了进来，侍女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恭敬地跪伏在榻榻米上，室内只剩下脂粉的微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梳妆好了吗？”大名向最前面的一位侍女问道，目光却落在幸子镜中有些疏离的倒影中。
“回大名大人的话。”侍女回答道，“还差发髻上的饰物。”
也许是想起幸子将在今夜离开，再多的梳妆也只是徒劳，大名思忖了一刻，说道：“不必继续弄了，都下去吧。”
侍女们在大名的命令下垂首鱼贯而出，和室瞬间空旷下来，只留下幸子独自倚在镜前的那个身影。镜中人看似华丽，灵魂却仿佛早已经从那个精心装扮的躯壳中脱出，只等待最后的告别。
她深深地望了大名一眼，俯下身来，额头轻轻触及冰凉光滑的榻榻米，沉默着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大名连忙上前，带着一丝仓促的怜惜扶起了她，与她以同样的高度跪坐下。这个姿势让幸子恍惚间想起两人举行“仪式”的那天，他也是这么俯身在自己的眼前，只是那时的心情与此刻截然不同。
“今天分别之后，就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了。”大名的声音有些低沉。
“也许不会再见了。”幸子的目光垂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
短暂的沉默后，幸子抬起眼：“等我安定下来了，我会想办法告知大名大人的。”
大名看着她，眼神温和而通透：“如果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去向的话，就连我也不该知情。”
恰在此时，门外的烟花骤然密集起来，此起彼伏地呼啸着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绚烂又短暂的光华。晚宴的热闹仿佛被这烟火声浪正式点燃，喧嚣隔着纸门隐隐传来。
她的屋内空旷冷清，对比屋外那震耳欲聋的热闹，更显出深沉的寂寥。久违的自由感如同这室内的空气，清新却带着一丝不真实。幸子动手脱下那身累赘的华服外袍，解开沉重的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她缓缓站起身，最后凝视着这间居住了将近两年、并不算大的和室，目光扫过每一寸熟悉的角落。
“晚宴就要开始了。”大名也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前来的目的只是道别，却没想到这道别如此简短。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留下一个在渐亮烟花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消失在纸门外。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廊外的喧嚣。
就在大名还未完全走远时，幸子那对查克拉异常敏锐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不远处廊桥阴影深处一丝刻意隐藏、却因心绪不宁而微微波动的查克拉气息。
一个利落的身影几乎与室外空无一人的廊桥内侧那深邃的漆黑融为一体。他停顿在那里，连呼吸都仿佛凝滞，尽管身处墙面的死角，镜片边缘仍然折射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兜。”幸子看向他的方向，“是你吗？”
她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难道是大蛇丸知道自己在今晚离开吗。这念头让她脊背冒出微微凉意。然而这件事除了大名和她自己，绝无第三人知晓。
“菅原大人。”兜的身影缓缓从昏暗的角落显形。他脸上焦灼中混杂着强装的镇定让幸子立刻断定他并不是为阻拦自己而来，但大概也并非好事。
他微微躬身，镜片后的眼神快速扫过幸子此刻披下长发的模样，以及脱到地上那件华美的外袍——这显然不是赴宴的样子。他心头微动，却不动声色恭敬道：“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过来，”幸子直视着他，扫过他衣襟处的音忍符号——那是她亲手缝补的，“有什么事吗？”
屋外烟花的爆鸣声隐约传来，室内气氛仿佛更加紧绷。
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虽然这么问也许会让您有些困惑……”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幸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您有大蛇丸大人的消息吗？”
幸子下意识蹙眉，兜的语气让她感到一丝不祥。
她反问道：“他不在据点吗？”
虽然兜将声音压低，却依然有种掩饰不住的焦灼：“大蛇丸大人一周前去了晓的据点，从此就再也没了消息。”
话音刚落，幸子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这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一周而已，他离开更长时间的情况也是有的。”她语气平淡，甚至因为说起晓组织而出现了一丝疏离，“况且，他是晓组织的成员，去那边也正常。”
“一个月前大蛇丸大人就已经从晓组织退出了。”兜抛出这个关键信息，看向幸子，“只怕现在再去，会有危险。”
幸子心中颤动了一下，这确实是个让她意外的消息。然而尽管如此，在她看来依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都是和他实力不相上下的人，他能有什么危险呢。”幸子甚至侧过头去，连目光也不在专注，话语中竟意外地出现了安慰的语气，“放心吧，兜。”
然而兜心里很清楚完全不是这样，大蛇丸曾命他在晓组织成员赤砂之蝎手下秘密卧底，他无意间在赤砂之蝎处听说了大蛇丸大人潜入晓的事情，情况并不乐观。
兜推了推眼镜，稳定了一下情绪，考虑到卧底任务的保密性，连幸子也没有直白告知。他只是说道，“音忍村所有的追踪手段都失效了，就连八云大人我也联络不上。”
“八云？”幸子注意到了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担心节外生枝，只字未提新容器一事，索性只做最简单的介绍：“八云大人只是大蛇丸大人的新部下，这次大蛇丸大人是带着她一起前往的。”
幸子陷入了沉默，却并非因为所谓的新部下。她不禁设想，如果她还在，作为大蛇丸最亲近的部下，他是否还会离开晓呢；如果他还是离开了晓，这次重返，他是否会像带着八云那样带她前往呢；如果一切都按最原始的轨迹行进，她又是否会在这次再和鬼鲛相遇呢？
兜映在墙面上的身影微动，让幸子顷刻间甩开了这些纷乱的思绪，重新看向他。
“我没有他的消息。”她脸上已恢复了最初的疏离，只是回答了兜最初的问题，也明确表示谈话可以结束了。
兜立刻意会了她表情下的潜台词，却反而又逼近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恳求：“菅原大人，您还对大蛇丸大人送您来大名府的事心怀怨气吗？”
她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作为他的部下，是我不够格。”
“只怕……大蛇丸大人这次真的会陷入绝境。”在阴云下流转的月隐约照亮了兜额间的细微汗珠，“我也以大蛇丸大人的部下的身份，来寻求您的帮助。”
幸子并没有被他郑重的态度打动，只是望向窗外被烟花照亮的夜空一角：“音隐村能帮你的人应该有很多。”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坚决，“而我已经不属于音隐了。”自由就在眼前，她不能再踏入那个漩涡。
“音隐确实人才济济，”兜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精准地抛出他的筹码，“但能深入晓组织据点、熟悉大蛇丸大人查克拉特质，并且具有强大感知血继能力的人，”他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幸子，“只有您一个。”
“只可惜晓的据点布有无法感知到查克拉的结界。”幸子说道，“我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上一次前往晓组织据点的经历带来的只有痛苦和背叛的阴影，让幸子本能地抗拒。但她并不打算向兜解释这些和大蛇丸之间的过节。更重要的是，今晚是她重获自由的日子，她等待了太久。如果此刻随兜而去，一切都将再次化为泡影，她将再次坠入那无休止的控制与利用之中。
兜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挫败，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急切：“即使没有感知力，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也只有您了。您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独自一人闯入晓的据点。”
“所以我建议你也不要去。”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以免音隐村全军覆没。”
一丝不可置信闪过兜的眼中，他不曾料想到幸子如此决绝。
“无论是大蛇丸大人，或是我，或是音隐村。”兜的语调中出现一丝急切，“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吗？”
幸子似乎被这句话打动了一般静默了一会儿，她望着兜衣襟上的音忍符号有些出神，屋外的烟花声似乎更响了。那份自由的热闹和嘈杂仿佛在呼唤着她。
她最终只是平淡地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无论是你还是大蛇丸，我都不希望你们出什么事。”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兜焦急的脸上，“但请原谅，我也有诸多无法前往的理由。”
她看起来实在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兜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在寻找她防御上的任何一丝缝隙。“我知道您有诸多不愿前往、不便前往的理由。”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蛊惑，“可是如果您想去，理由只需要一个……”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在烟花的间隙中落下，“那就是，担心大蛇丸大人是否安全。”
幸子在月光下通透的虹膜有那么一瞬间的颤动。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动摇吗？她想，应该不是的。如果兜在这一夜的请求放在这两年间的任何一个夜晚，她想她都会恢复工具的属性立刻前去的，只是，偏偏不巧，又是这样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
如果大蛇丸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又如此设想着，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雀跃。刚刚她还想着，此事出现得不是时候，但换一种角度看，反而太是时候了。这样一来，她离开大名府后的自由便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不，自己应该也不至于那么无情，只是打从心里也不认为大蛇丸真的会有什么危险。这样匆匆定性后，幸子只觉内心一团乱麻堵住喉咙，不愿再细想。
“你走吧。”幸子站起来转过身去，“再耽误时间，恐怕真的会错过时机。”
兜本欲再辩，却被幸子最后那句关于“错过时机”的话精准刺中，似乎也认可再花费时间在她的决绝上真的会耽误时机。
“我明白了。”兜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气息带着廊桥夜风的微凉，“那么，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兜的话中的含义，幸子并不能完全确定。也许他是敏锐地察觉了自己今夜即将离开大名府；也许他真的认为独自前往此行有去无回；也许他因为自己的决绝而完全断绝了对自己的任何指望。
不管怎样，这一晚竟有两人对她说出“最后一面”这样的话，让幸子顷刻之间倍感孤独。然而现实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幸子猛地回想起兜衣襟上的音忍符号，那是自己曾在兜遇到危险之后保护过他的证明，但此刻她竟然不敢回头看。
踌躇之间，兜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而无声，像一滴墨汁重新融入浓重的夜色。
幸子依旧背对着门口，直到被她感知到的查克拉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她才缓缓地叹出一口气。屋外烟花的光芒透过纸门，在她褪去华服后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自由终于触手可及。至于阴影深处的漩涡，无论酝酿着怎样的风暴，都不再与她有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