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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 ...

  •   次日清晨,幸子来到与大名会见的和室时,大蛇丸和大名都已经在房间内了。虽然完全不是一个领域的人,但是大名却散发着与大蛇丸不相上下的气场。作为上一个今川大名的兄长,现任大名也仅仅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菅原小姐来了。”大名率先发现了停在门口的幸子。

      “早上好。”幸子笑了笑,“大名大人。”

      “请坐。”大名示意幸子跪坐在大蛇丸身边的垫子上,“昨晚休息得好吗?”

      “当然。”幸子看起来连想都没想,夸赞的话张口就来:“能亲眼目睹大名府的庭院和和室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何况是居住。”

      虽然一看就是在说客套话的样子,但是这套模样大名好像很受用。

      “只可惜,没法让你久居在这里。”大名笑盈盈的,似乎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大蛇丸为了要回你这个部下,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大名说笑了呢。”大蛇丸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否认着。

      “血本?”幸子轻声重复着这一字眼,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大蛇丸,大蛇丸却像早有知觉似的提前避开了她的目光。

      “什么?原来菅原小姐不知道吗?”大名略有惊诧地望着大蛇丸,却没几分真意,“我还以为是菅原小姐自己拒绝了我,害得我很是失望了一阵呢。”

      “不。”虽然幸子依然对他们对话中的“血本”一词一无所知,却立刻改口,“大蛇丸大人的意思,正是我本人的意思。”

      大名的眼睛微微眯起,当即听出幸子的附和之意,但他早已没有追究的欲望,只是说道:“你很聪明。”

      “大名大人若是让我嫁进府中,时间一长就会发现那只是徒有其表。到那时嫌弃幸子愚钝都来不及了。”幸子第一次用这样扭捏娇妩的自称,却十分自然:“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远远地得到您一两句赏识,让我心中满足。”

      虽然是拒绝的话,却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不悦的感觉,甚至深感怜惜。

      大名笑了笑,说道:“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就不会让你那么早离开了。”

      大蛇丸立刻瞥了大名一眼。幸子是熄灯后还要过一会才回来的,那个时间距离晚宴结束,少说也有两三个小时了。这样还嫌早,是想过夜才满足吗?

      “那远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大蛇丸的言辞中微有愠怒,“大名请慎言呢……”

      “你误会了。”大名的敏锐令他很快听出大蛇丸的言外之意,却并没有因为大蛇丸的话而生气,“我只是感叹和菅原小姐独处散步了不过一刻钟,太过短暂了而已。”

      一刻钟?这个字眼把大蛇丸所有的话堵了回去,他忽然沉默了。

      如果晚宴结束后他们在一起散步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可是那之后的两个多小时,幸子也久久没有回来。

      大蛇丸针尖般的目光下意识刺向幸子,幸子却压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对大名说着恭维话。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短暂才珍贵呢。”幸子说道。只是她这次说话时,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差不多该说正事了。”大蛇丸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欲说还休的气氛。

      “说得也是。”大名笑了几声,示意身后的下人呈上来一个匣子,他甚至没有亲手打开,“这是建立忍村的契约。”

      大蛇丸接过那张契约,略扫过一眼,字迹工整,也已经盖好了红印。

      “刚刚上任之际,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们了。”大名说道,“等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欢迎你们再来。”

      “一定会有下次的。”大蛇丸扬起嘴角,阴森森地客套着。

      “尤其是你。”大名已经站起来转身而去,他侧面的半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幸子身上,“菅原小姐。”

      为了让大名心甘情愿的放弃娶幸子入大名府,大蛇丸确实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只是,大名留下的这句话让大蛇丸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死心。

      幸子怔了怔,还未来得及答话,大名已经在下人的护送下离开了这间和室。一起带走的,还有一个木制的箱子。

      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簇拥着大名越走越远,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完全平息。房间内只剩下大蛇丸和幸子呼吸的声音。

      “你昨晚去了哪。”

      “大名说的‘血本’是?”

      在室内变得安静的第一时间,大蛇丸和幸子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口。

      和室内在话音落下后,又十分默契地维持着沉默。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回答,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原本以为这样的沉默会持续很久,但是幸子似乎并不在意先后,率先回答了大蛇丸的问题。

      “哪里也没有去。”幸子回答道,“只是找地方坐了坐。”

      她的回答让大蛇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和幸子在一起总会有这样放松的时刻。虽然不能说幸子没有脾气,但确实是从来不对大蛇丸倔强计较,大体上总是成熟和顺的,很难不让人感到放松。

      “为什么不回来?”大蛇丸质疑道。

      “有点不舒服。”幸子轻飘飘说道,就好像不是说自己的事情,“就在外面多待了一会。”

      大蛇丸几乎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幸子前一晚喝了很多酒的事情,在她这样回答后,大蛇丸才忽然想起来,幸子前一晚为了他喝了不可置信份量的酒的事情。

      “是因为喝了酒么。”

      此时,他的心思因为幸子说昨晚身体不适而被牵动起来了,但也更为自己之前没留意到此事而泛起了淡淡的慌乱。他竟然没去关注过,也丝毫没有察觉。

      “我果然还是酒量太差了。”幸子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尴尬地笑了笑。

      大蛇丸的注意力分散开来,一时没能集中起来,甚至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幸子的真心话还是谦词。除此之外他想起来,直到现在他也一点都不知道,前一晚幸子在桌上喝了那么多后镇定自若的神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在强撑。

      因为大名忽然地求亲,整个晚宴上大蛇丸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幸子喝了多少酒上。晚宴结束后,幸子说好和大名去散步,大蛇丸又揣测起幸子究竟有没有嫁入大名府的心思。甚至在幸子回来后,也只是想着他关注的事情,不曾察觉幸子的任何不适。

      那时大蛇丸陡然地发觉,他关注的向来都是他自己私心所向的地方,从来不是幸子本身。而这一点,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刻,大概已经在幸子眼前显露无余。

      他望着幸子,幸子倒是仍然一副平常的样子,似乎毫不介意大蛇丸关不关心她不舒服。实际上,大蛇丸本就没有义务关心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忽然在意起那可笑的形象。

      “没有听你提起呢。”大蛇丸艰难地吐出冷冷的问句。

      “我担心会影响到你休息。”幸子对大蛇丸刚刚所想的事情毫无察觉的样子。

      “后来也没说不是么。”

      ”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了吧?”幸子的语气好像压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无论什么时候。”大蛇丸斩钉截铁道,“都不应该有我不知情的事情。”

      “做你的部下,连这样的小事也要汇报吗?”幸子仍然若无其事的说笑着。

      “只有你而已。”

      “下次我会说的。”幸子的话听起来很像是客气和敷衍,果不其然接下来一句才是她真正想问的,“所以,‘血本’是指什么呢?”

      “一点小钱罢了。”

      “哦——”幸子一改端庄的语态,少有的露出俏皮的笑容,“这才是你口中的’贿赂‘吧。”

      “不是你教的么。”大蛇丸意味深长道。

      “送礼和送钱可不一样。”幸子连忙反驳。

      “性质都一样。”

      “这样也太赤裸了。”实际上。幸子真正在意的,是大蛇丸因为她产生了一笔本不必要的花费。

      “能达到目的就够了。”大蛇丸语气中的坚定让幸子少了几分负罪感。

      “那么,‘一点小钱’,究竟是指多少呢?”幸子想来想去,也想知道具体的数额。

      在大蛇丸眼中,这是没必要避而不谈的事情,然而正当他准备说时,大名府的下人走进了和室之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位临行前请先更衣。”仍然是来时带他们去更衣的那两人。

      大蛇丸与幸子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眼,凝滞了一会,两人走出了和室,向着相反方向前去更衣。

      来时换下来的忍者装还完好地放置在更衣间中,幸子脱去了大名府提供的浴衣。只是半天的时间,她便不太习惯忍者装紧紧束缚身体的感觉了。

      将忍具包挂在腰间,或许是这个动作在她的忍者生涯中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即使到了现在,内心也会随之蒙上一层厚厚的负重感。那是在雾隐时,每一次任务对自身存在感压迫积攒而成的心结。

      收拾好了装备,幸子直接从侧门走出了大名府。大蛇丸正站在大名府大门前的街道上等她,远远看去,他的身姿十分修长挺拔。

      微风经过幸子的身侧,又来到了大蛇丸的身边,肆意扬起了他的黑发,耳颈间的银色勾玉随之轻轻作响,将幸子从温柔席卷的风中唤醒。

      幸子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大蛇丸,竟第一次有了心中一松的感觉,就连刚刚穿上忍者装时的心结也如同逐渐消失了一般。

      前一天晚上,她独自在大名府的内院中望着无际的夜空,等待令她不断反胃的酒劲过去。找不到可以不去顺从大名的理由,也从来不觉得她有向大蛇丸表达意愿的资格,只是默认自己即将又一次以工具的身份被支配。在酒精摄入过量的强烈晕眩中,刻进骨子里的“服从”令她绝望至极。但追本溯源,她似乎本来就从未期望过什么,却仍然被熟悉的迷失感淹没了。

      一想到这样的“支配”,即使在离开了雾隐之后、即使在自己重获新生了之后仍然存在着,便觉得无休止的厌倦。那时候幸子认真地想着,她大概不能和大蛇丸一起走出这大名府了。

      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走出大名府时看见不远处他的身影,才格外令人感慨万千。为了不使自己成为新忍村对外关系中的那个牺牲品,大蛇丸甚至向大名付出了额外的代价,这确实令幸子意外。那是本不必要给予大名的钱财。

      矗立在原地太久了,幸子被大蛇丸金色的目光扫过,还未等他开口,幸子便立刻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他。

      “刚刚还没说完。”幸子小跑了几步,与大蛇丸并肩行走,说道,“你究竟给了大名多少钱?”

      “很少看到你这么迫切的样子呢。”大蛇丸调侃道,“最让我们‘菅原小姐’看重的东西竟然是钱么。”

      说到“菅原小姐”时,大蛇丸故意学着大名的亲昵语气,但完全没有亲昵的感觉,反而听着有些做作好笑。

      幸子听后笑了起来,她忍俊不禁的脸比想象中要毫无保留,未经修饰的表情非常真实,不经意间响起的笑声也爽朗过了以前任何时候。

      “是看重你的钱。”幸子笑着回答道,“我只是想帮你衡量一下值不值得。”

      “既然是我的钱,自然是我认为值得就够了。”不知为什么,大蛇丸一改刚刚的态度,似乎并不打算将数额对幸子和盘托出了。

      “即使是我这个当事人也不能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幸子的目光直直掠过大蛇丸的眼,她从不胆怯。

      虽然是相互打趣,却像是在博弈,因此他们都意外地认真。以前常常低估了幸子反客为主的能力,现在大蛇丸已经不希望她驳得过自己了。

      “这是拿钱就能直接买到菅原小姐的意思么。”大蛇丸巧妙地回避道,“能的话,该早些告诉我呢。本该被菅原小姐自己赚到的钱,白白被大名赚去了。”

      大蛇丸仍然喊着大名对幸子的称呼。虽然没有刚刚做作的感觉了,但也能看出他似乎很在意大名对幸子的称呼。尽管从客观上来说,这样的称呼与敬语无异,并不能算得上熟络亲密。

      “我输了。”幸子笑着认输道。她脸上仍然维持之前坦诚的笑容,令大蛇丸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过你忽然这么顺从。”大蛇丸认真的神色浮上他苍白的脸,“确实让我好奇。”

      “顺从吗?”幸子一遍重复着他的话,一边思忖着。

      “以前可是这也不想,那也不要呢。”

      大蛇丸用如此宽恕放松的语气和幸子说话,令幸子忍不住有些背后发凉,但却紧接着便有冷汗被暖炉照着缓缓蒸发的感觉。总体来说,这令她不适的同时触碰到了一丝温度。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大蛇丸的问题,话题进行到这里,她变得意外地坦诚。

      思虑了一会,幸子一本正经说道:“大概因为那天那句,‘去吧’。”

      “那天?”大蛇丸重复着幸子的字眼。

      “上一次从田之国回来的时候。”

      即使是这样说,大蛇丸也并不能想起是哪句话,也不能理解这句单听起来毫无意义的话,究竟哪里触动了她。

      “你给我写了地址的那张纸条,让我去找鬼鲛先生的时候。”幸子若有所思道。

      大蛇丸这才想起来,他递给幸子纸条后,幸子久久怔在原地时,他确实有对幸子说过一句“去吧”。但大蛇丸仍然不懂,究竟哪里触动了她。

      “若是还对这句话不解,再要问下去,我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幸子仿若会读心一般,先一步说道。

      “那个地址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大蛇丸姑且理解为因为给她提供了干柿鬼鲛的地址,她才因此变得顺从。

      幸子一怔,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大蛇丸的理解与她有偏差,只以为是进入了另外的话题。

      “我确实一直挂心鬼鲛先生的事。”她坦诚得好像从来不曾有过神秘的一面一样。

      “只是,如此挂心,也依旧没有见面呢。”大蛇丸想起来在晓时,与其他人一起复盘的那天的场景。

      “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幸子的目光游往远方,说道,“对方有新的生活,再要靠近,就是打扰了。”

      之前幸子绝口不提的东西,如今却被她自己直白地说了出来。她直白的时机,总是十分奇怪。

      “新生活么。”在据点和朝仓对话过之后,大蛇丸已经非常清楚幸子所指,却忍不住试探幸子的态度,佯装一无所知的样子。

      “大概是恋人吧。”幸子一副回想的样子,倒看不出有愠怒,“很可爱的女孩子。”

      幸子说的是朝仓么,大蛇丸想着。

      “看来,干柿鬼鲛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呢。”大蛇丸完全没有否认,尽管他对于朝仓根本不是干柿鬼鲛的所谓新恋人这件事心知肚明,却也只是扬起嘴角反问道:“这样的事情,也值得用你的效忠来换么。”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幸子说道,“我生病的时候,你也在守在一旁听我说些无聊的话不是吗?”

      大蛇丸听了他的话,脸上笑意微怔,虽然只是细微的一丝,却从阴冷狡黠转向舒缓欣然。

      “我倒没想到,对你来说这样就够了。”大蛇丸明明在此时已经理解了幸子所被感触的地方,却不肯认同她,以不屑的语气说道。

      “难道一直觉得我很麻烦吗?”幸子失笑道,有些无奈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和你作对,你不需要总是这样警惕。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平和地相处下去,就足以让我对你效忠了。”

      幸子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坦诚无比,尤其是她温柔中带有无奈的语气,甚至让大蛇丸稍稍回想了从前的种种“不平和”,似乎始作俑者确实不是幸子。

      只是,她对自己几乎算不上要求的要求,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期待的话语,也令人失落。如此一来,“效忠”这一原定的目标与终点,仿若只在眉睫之间,已经远远不够看了。

      真正令大蛇丸感觉到菅原幸子已经变得特别的,是他注意到,他永远不会允许其他部下这样对他说话,只有幸子可以。而不久前才亲口对幸子说出过“只有你而已”、从而给她的特别定了性的人,也正是他自己。

      对话似乎一直在公事与私情之前反复横跳,以至于大蛇丸完全无法判断,幸子眼中短暂闪烁流露出的真意,是因为之前不经意提起的干柿鬼鲛,还是对他。幸子眼眸中斑驳着的颜色,让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除此之外,就连幸子提起“朝仓”这个她眼中的干柿鬼鲛的“新恋人”时,她眼中也并未看到嫉妒与不甘的情绪。在幸子身上,好像常常找不到寻常的标志来表达她的感情。很难不去猜想,她究竟在考虑什么。深不见底的目光中,分明没有邀请人一观的信号,却忍不住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

      大蛇丸再度转过头看向幸子,此时此刻,她又回到了那张温和平静的脸。刚刚肆意露出的笑容和声音,好像只是一闪而过,令人留恋不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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