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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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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夜穿过了三个国家的国境线,也是在黑暗中等待着。如同走在看不见光与尽头的隧道中。
清晨是兜先发现了徒步走回据点的幸子。那时她的湿发已经完全贴在了脖子上,浑身上下因为与雨水接触时间太久,已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
“菅原大人……”兜看到淋得不像人样的幸子走入据点中,眼中不禁露出讶异的神色。
只是,他愣在原地揣测的时候,幸子已经一言不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了。
她浑身都湿漉漉的,像一团移动的巨大水球,一路淌出了一条显眼的水痕。
“抱歉,我没带伞。”幸子脸上露出苍白的笑意。
兜无暇回应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歉意,连忙去倒了一杯热茶。
不太明亮的房间中,她正摘下斗笠,露出她不断向地板上淌水的黑发,斗笠的竹排都几近因为长时间浸水而松软。兜知道外面在下暴雨,但兜想不到,幸子究竟淋了多久的雨。
“是我没能提前给您准备伞。”对幸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一无所知的兜,哪怕许多问题涌上心头,最终也只是这样说着端上了热茶。
幸子似乎没注意到刚刚兜端茶进来,听到兜的声音,她这才转过头来。
无论是回来时一言不发,还是淋到不正常程度的狼狈,又或者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氛,都让兜先入为主的产生了“她心情不好”的感觉。
可是,她转过头时,神态自若,仍然和平日一样温和,甚至对兜微微一笑。
“谢谢。”幸子向着兜走去,接过了他手中的热茶,连伸出的手都已经像是在水里泡皱了的那种状态,发尾的水在地板上淌出了小水坑,“太体贴了。”
她很快喝完了兜拿来的热茶,在心中暗叹他的细致,连茶水的热度都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没有提前准备伞什么的,他未免也太过谦。
“这样没问题吗?”兜看着她的样子,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淋成这样,像溺水过一般,感觉源源不断的水分在外渗。
“没问题的。就是,大概要休息一下。”她的语气非常地平静,平静到令人觉得恐怖,“能麻烦你再帮我拿两条毛巾吗?”
“当然。”兜一口答应。或许他们内心都有更多想法,但对话却如机械步骤一般进行着。
兜应声走出了房间。
幸子拿着房间内仅有的那条毛巾擦着她眼能所及的地方,却没有什么顺序,也没什么章法,甚至也不记得自己已经擦干了哪里。期间,她还顺手将自己的鞋脱了下来,转眼便忘了是否踢进了床底,但的确是在下一秒便找不到了。
她赤脚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四处张望找着鞋,或许是在原地多转了两圈,她这才感觉到脑袋嗡嗡地发晕作痛。泡皱发软的脚底踏在坚硬的地板上,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能感受到来自地板那股比身体还高的温度。
记得回到雾隐那天的大雨,走进避雨的房间时也是这样的温差。
熟悉的记忆眼看就要浮现在脑海,幸子忽然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罩住。
视野被一并罩住,幸子在黑暗中怔住。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她的头发,水分逐渐一点点被吸走了,是被毛巾罩住了。
她很确定兜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脑中差一点浮现的记忆立刻被大蛇丸的脸替代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果不其然,大蛇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随着声音响起,他的动作也停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兜去拿毛巾,最后把毛巾盖在自己头上的却是大蛇丸。但那也不太重要。
“嗯。”幸子接过手,自己用毛巾继续揉挤头发中的水分,并顺手擦干肩膀的水,也从此忘了刚刚还在找鞋。
她这样利落爽快的单字节承认,没有任何其他说明,让大蛇丸注意到了一丝反常。
“见到了吧。”大蛇丸又一次问着。
“没有。”幸子坦诚而平静地说道。
大蛇丸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觉得会有没见到的可能。
他想了想,就算是那个人不在那里,按理说幸子会在那里等,而不是冒着大雨一路淋回来。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对幸子避而不见。大蛇丸想不到其他能让她几乎是即刻回来的理由。
“难道是没找到地方么。”一番思忖后,大蛇丸慎重地问出口。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虽然给她的地址精准到了门牌号码,但那个地方确实比较难找。
“我要换衣服了哦。”幸子望向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大蛇丸对她避而不答的行为有些不满,本来有一丝不悦攀爬上心头的,但看到幸子转过头来白到快要没有血色的脸时,他便很难再发作了。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幸子究竟淋了多严重的雨。
她几乎从雨水中滚过的躯体,就像快要被融化消解一般,却仍然能让大蛇丸看见一如既往稀松平常的笑意。
不过,那样一如既往的笑容里,也有一如既往的抗拒。
幸子直直地盯着大蛇丸,以换衣服为借口,无非是“请”他离开。只是,大蛇丸没有如她的愿离开,只是满脸觉得多余地背过了身。
“地址没有出错,是能找到的地方。”随着幸子温柔耐心的解释响起的,还有她脱下湿漉漉衣服的声音,“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菅原,没有必要重复那些废话。”大蛇丸与她背对背地说话。
“是废话吗?”幸子玩笑般语调的反问从身后传来,“想说的只有这些了。”
看到朝仓小姐时,那种悲哀的羞耻感仍然充斥着幸子的内心,甚至愈演愈烈,令幸子羞于启齿其他的任何东西。
大蛇丸站在原地听着她将湿漉漉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的声音,只觉得就连那样的声音都好像疲惫不堪。
连见都没见到,却满脸失意,却还是十分平静平常的样子,令人不明所以。
所以,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大蛇丸背对着她疑惑着。即使经过了好几轮的对话,幸子也不像是要将这些从细枝末节中外溢出的情绪用嘴巴说出来的样子。
或许,这样才是正常的。大蛇丸本来就不该好奇、更别提去倾听一个容器的心情。
“兜说你心情不好。”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此时此刻对幸子的状态与情绪感到好奇和担心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我只是有点头疼,可能应该睡觉了。”幸子倒是十分坦然,甚至没有去猜,“不要担心。”
她身处死气沉沉之中,仍向大蛇丸掷出了一个她或许压根未经太多思考的直球。在幸子眼里,这就是担心,毋庸置疑。有时在她面前,不坦率是没有意义的。
衣服不断被丢在地上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停止了,屋内不再有其他声音。
大蛇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是否换完了衣服,幸子的声音便响起:“帮我关灯好吗?”
他回过头,幸子已经躺在床上,甚至闭上眼睛了。远远地看去,只是平静地闭上眼,那苍白的脸庞也有种令人怜惜的纤弱感。
地上都是她脱下的湿漉漉的衣服和忍具,几乎再无保留。虽然情绪不对劲,但她却是第一次在大蛇丸面前彻底地丢盔卸甲,甚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即使如此,幸子至今也不肯与他透露一点点的心事,就连一个字的经过也不提。
值得一提的征兆向着两个极端飞速驶去。这一切很难不让大蛇丸不断地去揣度一点——她究竟有没有信任自己。
大蛇丸站在幸子的房间内,不知不觉已经沉默着望着她闭着双眼的样子许久,才想起要帮她关灯的事情。停滞着的约莫几分钟时间,她却一次也没有重新睁眼催促大蛇丸。
在谁也不再开口的寂静里,大蛇丸关掉了屋里的灯,随着电器开关清脆的声响,房间内归置于原始的黑暗。
沉浮在涌上脑海的杂乱记忆之中,幸子又一次试图从中寻找什么,却被剧烈的头痛淹没了。
她这才重新睁眼,也仅仅只是望着这一片虚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