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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锦灰堆:家主的新娘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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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山云雾缭绕,如它的名字般青翠险峻。林晚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艰难地攀登着湿滑的山路。
"杜大人的隐居处就在山顶。"一名护卫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茅屋,"但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病后,他谁也不见,整日疯言疯语。"
林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你们在山腰等着。人太多可能会吓到他。"
独自来到茅屋前,林晚轻轻叩门:"杜大人在吗?晚辈有事请教。"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几次,终于听到里面传来窸窣声和含糊不清的嘟囔。
"滚开!别来烦我!"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深吸一口气:"杜大人,我是林崇的女儿。"
门内突然安静了。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林崇?他...他早就死了..."
"是的。"林晚轻声说,"和谢明远大人一样,死于宁王的阴谋。"
门猛地打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一把将她拽进屋,又迅速关上门:"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屋内昏暗脏乱,散发着霉味和药味。杜如晦看起来六十多岁,但憔悴得像八十老翁,双手不停颤抖,眼神飘忽不定。
林晚直接拿出谢明远的密信:"这是谢大人临终留下的。杜大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密信,杜如晦突然崩溃般大哭起来:"报应啊...都是报应..."他哆哆嗦嗦地从床下拖出一个铁盒,"拿去吧...都拿去吧...我受够了..."
铁盒里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和几封密信。林晚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日记详细记录了宁王如何伪造谢家通敌的证据,如何逼迫林崇出面作证,最后又如何杀人灭口。而密信则是宁王与北狄往来的原件,正是栽赃谢家的蓝本!
"这些...足以证明宁王的谋反之罪了。"林晚声音发抖,"杜大人为何不早公布?"
杜如晦神经质地啃着指甲:"我不敢...宁王派人给我下毒...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他突然抓住林晚的手,"你要小心!宁王眼线遍布朝野!他连皇上都敢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林晚将证据小心收好:"杜大人,跟我一起下山吧。您在这里不安全。"
杜如晦拼命摇头:"不!我不走!他们会杀了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等等...你说你是林崇的女儿?那你认识谢沉吗?"
"认识。"
"告诉他..."杜如晦凑近林晚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告诉他,他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报仇,查明真相'。我...我当年隐瞒了这句话,因为我害怕..."
说完这些,老人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上又开始胡言乱语。林晚不忍心丢下他,强行扶他出门,与护卫一起将他带下山。
三日后午时,林晚如约来到城南老槐树下。谢沉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是惊魂未定的谢二夫人和阿瑜。
"你没事!"阿瑜第一个看到她,冲过来抱住她的腿,"沉哥哥说你去办很重要的事..."
林晚摸了摸孩子的头,看向谢沉:"成功了?"
谢沉点头,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宁王府现在乱成一团。我趁夜潜入,救出了婶母和阿瑜,还顺手...留了点纪念。"他展示手臂上新增的伤口,"你呢?"
林晚取出铁盒:"比预期的更好。杜大人给了我们宁王谋反的直接证据,还有..."她复述了杜如晦的话。
谢沉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父亲他...早就知道?"
谢二夫人突然插话:"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宁王发现我们逃走,必定会全力搜捕!接下来怎么办?"
"进京。"谢沉斩钉截铁地说,"直接面见皇上。这些证据足以定宁王谋反之罪。"
"太危险了!"谢二夫人惊呼,"宁王在朝中势力庞大,我们可能连皇城都进不去就被——"
"所以需要策略。"谢沉看向林晚,"你有什么想法?"
林晚沉思片刻:"我们需要一个宁王想不到的身份进京...比如,商队?"
谢沉眼睛一亮:"谢氏商行在京城有分号。我们可以扮作商队伙计..."他忽然皱眉,"但检查会很严格。"
"我有办法。"林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易容药膏,可以暂时改变容貌。我父亲留下的配方。"
就这样,他们制定了详细计划:谢沉和林晚易容后随商队进京,谢二夫人和阿瑜则藏在另一处安全屋等待消息。
分别前,阿瑜紧紧抱住林晚:"你一定要和沉哥哥平安回来!"
林晚亲了亲他的额头:"一定。"
谢沉将林晚拉到一旁,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如果情况有变,优先保全自己和证据。不要...为我冒险。"
林晚直视他的眼睛:"这话该我对你说,谢家主。"
谢沉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林晚...等这一切结束,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眼神如此炽热,与初见时的冰冷判若两人。林晚感到怀表在胸前发烫——第二个凹槽的红光已经满溢,任务即将完成。
商队行进缓慢,五日后才接近京城。这五天里,林晚和谢沉扮作一对年轻夫妻,同吃同住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易容药膏让他们看起来平凡无奇,但眼神交流时的默契却与日俱增。
"明天就能到京城了。"这天夜里,谢沉坐在客栈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害怕吗?"
林晚摇头:"有你在,不怕。"
谢沉轻笑:"记得新婚之夜我说过什么吗?'要你生不如死'...现在想来,真是..."
"命运弄人。"林晚也笑了,"不过那时候你的演技真好,我完全相信你恨我入骨。"
"不是演技。"谢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是真的恨...或者说,我以为我恨。但每次伤害你,我自己也..."他摇摇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等平反了谢林两家的冤屈,我们可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支暗箭突然破空而来,直取谢沉咽喉!
林晚尖叫一声,谢沉反应极快地偏头,箭矢只擦破了他的脖子。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宁王的人!"谢沉拔剑应敌,"林晚,带着证据先走!"
林晚怎么可能丢下他?她抓起一根木棍加入战斗。谢沉剑法精妙,转眼就放倒数人,但敌人实在太多,他们渐渐被逼到墙角。
"最后机会。"谢沉将一个布包塞给林晚,"翻墙走!"
林晚咬牙摇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砸在地上。一阵浓烟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她配制的烟雾弹。
"闭气!"她拉着谢沉冲出烟雾,翻墙逃离。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河流,无路可逃!
"跳!"谢沉毫不犹豫地抱起林晚,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流湍急,很快将两人冲散。林晚拼命挣扎,却抵不过自然的伟力。就在她即将窒息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当林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草屋里。谢沉坐在床边,全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证据...?"她虚弱地问。
谢沉拍了拍胸口:"安全。我们被一个老渔夫救了。离京城只有半日路程。"
林晚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痛——她的腿在跳河时撞到了礁石,现在肿得厉害。
"别动。"谢沉按住她,"你伤得不轻。"
"但我们没时间了!宁王的人已经发现我们——"
"我一个人去。"谢沉坚决地说,"你留在这里养伤。"
"不行!太危险了!"
谢沉突然俯身,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林晚额头:"等我回来。"
没等林晚反应,他已经起身离开。林晚想追,却疼得跌回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怀表在枕边发烫,林晚拿起它,发现第二个凹槽已经完全凝固,红光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怨憎会"的结晶收集完成了,但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谢沉正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的焦虑越来越重。当天色渐暗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强撑着爬起来,用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京城方向挪动。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林晚赶紧躲到树后,却看到——是谢沉!他骑着一匹快马,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卫军!
"林晚!"谢沉跳下马冲过来,"你没事吧?怎么跑出来了?"
"你...这是...?"林晚看着那些禁卫军,完全糊涂了。
谢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皇上看了证据,立刻下令捉拿宁王!谢林两家平反了!阿瑜和婶母已经被接到宫中,就等我们了!"
林晚喜极而泣,腿一软差点跌倒。谢沉及时扶住她,直接将她抱上马背:"走,我们回家。"
"回家?"林晚轻声重复。
谢沉在她耳边低语:"回我们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蹄声中,林晚靠在谢沉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怀表在口袋中微微震动,提醒她任务完成,该离开了。但此刻,她只想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多一秒也好...
当夜,皇宫盛宴。皇上亲自为谢林两家平反,追封谢明远和林崇为一等忠勇公,并恢复谢沉世袭爵位。阿瑜被封为世子,谢二夫人喜极而泣。
宴席中途,林晚借口透气来到御花园。月光如水,她取出怀表,轻轻抚摸着第二个凹槽。
"要走了?"谢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急忙收起怀表:"你怎么..."
"我看到了你手中的奇怪物件。"谢沉走到她面前,表情复杂,"从新婚之夜起,我就注意到你经常看着它发呆。那是什么?"
林晚不知如何解释。谢沉却突然握住她的手:"你不必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也许根本不是林晚。但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你对谢家、对阿瑜、对我...都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林晚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祠堂火灾那次。"谢沉微笑,"真正的林晚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不可能那么冷静勇敢。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观察你很久了。"
林晚的眼眶湿润了:"谢沉,我..."
"别说告别的话。"谢沉轻轻将她拉入怀中,"只要记住,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有个人...会等你回来。"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温柔而克制。林晚闭上眼,感受着这个吻中的万千情绪——感激、不舍、理解,还有...爱。
当月光被云层遮住的瞬间,林晚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谢沉的身影开始模糊,御花园的景象如沙般流散...
最后一刻,她看到谢沉站在原地,嘴角带着微笑,眼中却有泪光闪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我等你。"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当林晚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站在纯白空间里,手中怀表的第二个凹槽已经凝固,暗红色的结晶如同干涸的血泪。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怨憎会'结晶已收集。准备传送至下一个世界。"
林晚握紧怀表,心中满是那个有着疤痕却温柔微笑的男人:"他会...记得我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对谢沉而言,结局是这样的——你在他怀中安详离世,死前告诉他,来世一定会找到他。他余生都戴着你们初遇时你掉落的发簪,但不再被仇恨束缚,而是以你的名义建立了慈善医馆。"
这比林晚预期的要好。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怀表上下一个开始发光的凹槽——"求不得"。
"下一个世界。"她挺直肩膀,擦去眼角未落的泪水,"我准备好了。"
白光再次笼罩了她。在完全消失前,林晚仿佛听到遥远时空中传来一声呼唤,像是某个承诺在时光尽头回响...
[第二个世界《怨憎会·锦灰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