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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锦灰堆:家主的新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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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火灾后第三天,林晚第一次见到了谢老夫人——谢沉的祖母,谢家现存最年长的长辈。
初一早晨,赵嬷嬷不情不愿地通知她:"老夫人要见你。收拾得体面些,别丢谢家的脸。"
林晚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裙——仍是素色,但至少整洁。跟着赵嬷嬷穿过大半个谢府,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这里比静园大得多,处处透着雅致,却也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谢老夫人坐在正堂主位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但不失慈祥。她身边站着阿瑜和他的母亲谢二夫人,阿瑜看到林晚,眼睛一亮,却被母亲按住了肩膀。
"罪女林晚,拜见老夫人。"林晚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抬起头来。"
林晚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老人的视线。片刻沉默后,老夫人微微点头:"模样倒是周正。听说前日祠堂起火,是你救了阿瑜?"
"阿瑜本就无辜,救他是应该的。"林晚轻声回答。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可不会这么说。当年他下令处决谢家满门时,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林晚心头一痛,但保持镇定:"老夫人,我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深感羞愧。但请相信,我嫁入谢家,是真心想做谢家的媳妇,弥补父亲的罪过。"
"花言巧语!"谢二夫人突然厉声打断,"谁知道她是不是林家派来的奸细?说不定祠堂起火就是她设计的苦肉计!"
阿瑜突然挣脱母亲的手:"不是的!是她救了我!她还被烧伤了!"小男孩跑到林晚身边,拉起她的袖子展示伤处。
屋内一片寂静。老夫人看着林晚手臂上的烧伤,表情略有松动:"伤好些了吗?"
"多谢老夫人关心,已无大碍。"林晚轻轻摸了摸阿瑜的头,小男孩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二夫人脸色铁青,一把拉回阿瑜:"离她远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害死你大伯一家的恶人之女!"
阿瑜被吓哭了:"可是...可是..."
"够了。"老夫人敲了敲拐杖,"林氏,你救了阿瑜,老身记你这份情。但谢林两家的血仇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从今日起,你每日来陪我抄一个时辰佛经,算是...修身养性。"
这个安排明显比跪祠堂好多了,林晚感激地行礼:"谢老夫人恩典。"
离开前,阿瑜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蜜饯。林晚心头一暖——这是她在谢府得到的第一份善意。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每天除了陪老夫人抄经,就是被软禁在静园。谢沉依旧不见踪影,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却微妙地变化了——不再那么充满敌意,偶尔还会有人偷偷塞些小东西给她。
这天抄经时,老夫人突然问:"你可会下棋?"
林晚点头:"略懂一二。"
"陪老身下一局。"老夫人示意侍女摆上棋盘,"整日抄经,骨头都僵了。"
棋局开始,林晚小心控制着棋力,既不让老夫人赢得太轻松,又不至于冒犯长辈。几手过后,老夫人突然道:"你父亲棋艺如何?"
林晚手一顿:"父亲...很少下棋。他总是很忙。"
"是吗?"老夫人落下一子,"当年他与明远——也就是沉的父亲——经常对弈至深夜。两人号称'江南双璧',既是同窗又是挚友。"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林晚震惊地抬头:"他们...是朋友?"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看来你父亲从未提起。"
"我...那时还小,可能记不清了。"林晚勉强稳住心神,"父亲和谢伯父...关系很好?"
"好到穿一条裤子。"老夫人冷笑一声,"直到那场变故。"
林晚想问更多,但老夫人已经转移了话题。棋局结束后,她心事重重地回到静园,取出怀表——第二个凹槽的红光更浓了,似乎对今天的发现有所反应。
轻轻触碰凹槽,一段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年轻的林崇和谢明远在亭中对饮,谈笑风生。谢明远拍着林崇的肩膀:"贤弟,此事只有你能帮我。那份名单必须送到太子手中..."
画面切换,林崇深夜在书房焚毁一封信,脸上满是痛苦与决绝:"对不起了,谢兄。为了大局..."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雷。这与系统最初给她的背景故事完全不同!如果父亲和谢沉父亲是挚友,为何会背叛?那份名单又是什么?
她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机会很快来了。第二天抄经时,老夫人临时有事外出,留她一人在书房。林晚小心地翻找书架,在一册《金刚经》夹层中发现了几封泛黄的信件。
信是谢明远写给老夫人的,日期正是他被捕前夕。信中写道:"母亲勿忧,儿已将家眷安置妥当。此次上奏弹劾宁王,凶险万分,但为社稷不得不为。林贤弟冒死相助,儿深感愧疚。若有不测,望母亲照顾沉儿,切勿让他心怀仇恨..."
信纸从林晚手中滑落。这与官方的历史记载完全相反——不是父亲弹劾谢家,而是谢明远弹劾宁王,父亲是帮助者!
"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身,看到谢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中寒光凛冽。
"谢公,这些信..."她急忙解释。
谢沉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信件:"谁准你乱翻谢家私物?"他扫了一眼信纸,表情变得更加可怕,"伪造的拙劣把戏。你以为编造这种谎言就能洗刷林家的罪孽?"
"不是我放的!"林晚辩解,"我只是偶然发现..."
"闭嘴!"谢沉将信件撕得粉碎,"从今日起,禁止你接近老夫人。滚回静园去!"
他粗暴地拽着林晚往外走,力道大得让她手腕生疼。路过花园时,一个侍卫匆忙跑来:"家主!宁王府来人了,说是要见您!"
谢沉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带他去正堂等着。"他转向林晚,声音危险而低沉,"立刻回静园,不准踏出一步。若敢违抗..."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晚快步离开,但没回静园,而是绕道躲在一处假山后。她必须知道宁王府的人来干什么——直觉告诉她,这与她刚发现的秘密有关。
从隐蔽处,她看到正堂里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神态傲慢。谢沉走进去后,两人似乎发生了激烈争执,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突然,宁王府的人拍案而起,指着谢沉说了什么。谢沉的反应令人震惊——他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礼!
那人满意地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谢沉,然后趾高气扬地离开。等客人走远,谢沉立刻拆开信阅读,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林晚正想悄悄离开,却不慎踢到一块石子。谢沉猛地抬头,准确锁定了她的位置。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死活。"他像一阵黑风般冲到林晚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按在假山上,"偷看主子会客,按家法该杖责三十!"
林晚呼吸困难,但仍挣扎着说:"宁王...才是真正的仇人...对不对?你父亲...和我父亲...都是受害者..."
谢沉的手突然松开了一些:"你还知道什么?"
"不多...但足够怀疑...官方的说法..."林晚咳嗽着,"谢公...我们可能被同一伙人欺骗了..."
谢沉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归于一种可怕的平静:"今晚子时,静园等我。若敢告诉任何人,我会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他甩手离去,留下林晚靠在假山上大口喘息。怀表在胸前发烫,第二个凹槽几乎要满了。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危险。
当晚,林晚等到所有人都睡下,点亮一盏小灯等待谢沉。子时整,窗棂轻响,谢沉如鬼魅般翻窗而入——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见她。
"解释清楚。"他开门见山,"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老夫人书房发现的线索和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谢沉静静听完,表情阴晴不定。
"你以为我没查过吗?"他冷笑,"十五年来,我翻遍了所有档案,寻访了每一个可能的证人。证据确凿,就是你父亲上奏弹劾我谢家勾结外敌,导致满门抄斩。"
"那宁王府的人今天来干什么?"林晚反问,"为什么你要对他行礼?"
谢沉的眼神变得危险:"你真的很擅长找死。"他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我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林晚摇头。
"那晚官兵围剿谢府,我父亲拼死将我藏入密道。我本该逃走的,但听到母亲的惨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到你父亲站在火光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家人被一个个拖出来处决。一个官兵发现了我,挥刀就砍。我躲开了致命处,但留下了这道疤。"
林晚心头一震。这与她在怀表里看到的记忆碎片一致,但有了更多细节。
"我相信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她轻声说,"但有没有可能,我父亲是被迫的?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父亲?"
谢沉猛地站起身:"够了!我没空听你的荒谬猜测。从今日起,你——"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青桃惊慌的声音传来:"夫人!快开门!出大事了!"
谢沉迅速躲到屏风后,林晚去开门。青桃满脸是泪:"老夫人...老夫人突然昏倒了!大夫说...说可能撑不过今晚!她要见您!"
林晚大惊,顾不上谢沉,跟着青桃就跑。赶到老夫人院落时,屋里已经围满了人。谢二夫人看到她,立刻尖声阻拦:"她来干什么?定是她气坏了老夫人!"
床上的老夫人虚弱地抬手:"让...她过来..."
林晚跪在床前,老夫人冰凉的手握住她的:"孩子...那封信...你看到了?"
林晚点头,泪如雨下:"老夫人,您一定要好起来..."
"老身时间不多了..."老夫人艰难地说,"明远和林崇...都是忠良...宁王伪造证据...害死了他们...沉儿一直不知道真相...我本想带进棺材的..."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现在...你必须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林晚急切地问。
老夫人凑近她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几句话,然后颓然倒下。大夫急忙上前查看,片刻后沉重宣布:"老夫人...仙逝了。"
屋内顿时哭声震天。林晚跪在原地,脑中回荡着老夫人临终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只手突然将她拽起。谢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跟我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