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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狮子座收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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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沈野的手机早在落地奥克兰那天就没了。
去年许星辰走后,沈野在海边小城发了三天疯。他抱着橘橘在码头坐了两夜,听着浪声骂自己没用,骂自己没看住人,骂自己把手机丢了。后来橘橘被苏湄接走照看着,说“等她回来,总不能让猫饿着”,沈野才像是醒了神,开始琢磨怎么去找她。
他只知道许星辰去了新西兰,却连具体城市都不清楚。码头的老船长说“去国外得有钱”,他就一头扎进渔排干活,天不亮就爬起来收网,天黑了还在补渔网,手上磨出的茧子结了又掉。闲下来就蹲在海边念叨:“星辰肯定在看海,说不定还在学潜水……”工友笑他魔怔,他也不恼,只是把工钱攒得更紧了。
攒够第一笔钱时,他去报了夜校学英语。对着课本上的字母发呆,就拿手指在沙地上画,嘴里念叨着“你好是hello,谢谢是thank you”,笨得像个刚上学的孩子。可一想到说不定能在新西兰街头遇到许星辰,能笑着跟她说句“我来了”,就又咬着牙往下学。
可等他好不容易凑够机票钱,工头却卷着工钱跑了。沈野堵在工头家门外蹲了半个月,冻得发烧,最后也只拿回个零头。他没敢告诉许沉,怕他笑话,更怕他拦着,就咬着牙去码头扛大包,白天扛货,晚上去酒吧洗杯子,硬是又熬了大半年,才终于拿到工签,买了张最便宜的单程机票。
落地奥克兰那天,他攥着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在机场厕所里对着镜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他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找份工,攒点钱,再风风光光地去找许星辰。可转身的功夫,装着护照和手机的背包就没了。
手机没了,他跟国内断了联系;钱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他在街头晃了两天,饿了就去便利店捡别人剩下的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后来在码头找到份扛集装箱的活,管吃管住,就是工钱少得可怜。他白天扛货,晚上就窝在工棚里,拿捡来的旧报纸学英语,找街边的流浪汉练发音。
他记着许星辰喜欢玫瑰。有天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扔了束蔫了的玫瑰,就蹲在垃圾桶边挑了支还算精神的,偷偷放在他打听来的林溪住的那栋公寓楼下——他不敢确定许星辰在不在,只能每天挑一支,放在门口,像在跟过去的日子打招呼。
这天他又去花店门口蹲守,刚捡起一支被扔掉的红玫瑰,就听见身后有保安喊“偷东西的”。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说自己,拿着玫瑰就跑,跑过街角时,眼角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晒得黑黑的,扎着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是星辰。
沈野的心跳猛地炸了,脚步也顿了。他想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嘴里发不出声音。他看见她抬起头,视线撞过来,那双眼睛亮得像从前在海边看他潜水时一样。
可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沾着油污,鞋子磨破了边,手里还攥着支捡来的玫瑰。
他忽然就慌了。
她现在肯定过得很好吧?说不定已经忘了海边的事,忘了他这个只会潜水的笨蛋了。他这样冲上去,会不会吓着她?会不会让她觉得丢脸?
保安的骂声越来越近,沈野咬了咬牙,没敢回头,攥着那支玫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子里。
他不知道,那天许星辰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句没得到回复的“是你吗”。
更不知道,他晚上偷偷把玫瑰放在门口时,许星辰正站在窗帘后,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眼泪掉了满脸。从那天起,许星辰每天都提前下班,守在那栋奢侈品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她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眼睛紧紧盯着街角的垃圾桶和往来的人流。手里的玫瑰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朵都被她用玻璃瓶装着,摆在窗台上,像一排小小的火炬。
第七天傍晚,奥克兰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咖啡馆的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视线。许星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脏污的衣服,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正弯腰往垃圾桶里探。是沈野。
许星辰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撞开咖啡馆的门冲了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冰凉的,却浇不灭心里的热。
“沈野!”
她喊出声,声音被雨声裹着,有些发飘。
沈野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沾着泥点,看见许星辰的瞬间,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许星辰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他破旧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他手里的塑料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几个捡来的空瓶子。
“你怎么弄成这样?”许星辰的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又怕碰疼了他。
沈野往后缩了缩,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手机被偷了,钱也没了……”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急忙补充,“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我攒了好久的钱,拿到工签就来了,我就是想……想攒够钱了再去见你……”
他越说越急,眼眶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星辰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看着他鞋上磨穿的洞,看着他明明过得这么难,却还每天给她送玫瑰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酸。
她没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沈野的身体僵了僵,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空瓶子滚了一地。他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星辰……”他哽咽着,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我好想你。”
“我知道。”许星辰拍着他的背,眼泪掉在他的衬衫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也想你。”
雨还在下,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街角这对相拥的年轻人。沈野身上有海风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泥土味,可许星辰却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味道。
她终于明白,爱情从来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样子,不是西装革履的安稳,也不是轰轰烈烈的冲动。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会拼命奔向你的执着;是哪怕过得一塌糊涂,也想把仅有的温柔给你的笨拙;是哪怕在街头巷尾,只要抱着你,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踏实。
“走吧。”许星辰松开他,牵起他的手,他的手心粗糙,却暖得烫人,“跟我回家。”
沈野愣了愣,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回家?”
“嗯。”许星辰笑了,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却挡不住眼里的笑意,“回我们的家。”
她牵着他往公寓的方向走,沈野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路过花店时,许星辰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支最艳的红玫瑰,递到他手里。
“以后不用捡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给你买。”
沈野攥着那支玫瑰,指尖微微颤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眼里却掉了泪。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