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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后座打结 ...

  •   前天下班撞见同便利店的小雅在哭,一问才知是分了手,小雅抹着眼泪说“就想找个踏实人”;昨儿路过奶茶店,以前的同事莉莉也拉着她吐槽“相亲对象油得发亮”。俩姑娘都是实在人,模样周正,偏偏遇不到靠谱的。

      她当时没多想,今早跟许沉吵完架,看着他蹲在阳台捡图纸碎片——指尖沾着墨,却还是小心翼翼把皱了的纸抚平——忽然就窜出个念头:许沉不就挺踏实的?虽然爱挑毛病,说话直,可上次她感冒,他半夜出去买药的事,她没忘;就算兜里没多少钱,买馒头也总记得多买一个的事,她也没忘。

      要是把小雅或者莉莉介绍给他?一来姐妹能有个着落,二来……许星辰咬了口馒头,含糊地嚼着。二来他要是处了对象,说不定就不着急搬走了。这房子虽破,可月租便宜,还能养猫,真要再找下家,她未必能撞上这么合适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摁下去了。

      她跟许沉算什么?合租的“规矩搭子”罢了,连朋友都算不上。上次为几张报纸都能吵红了脸,她哪好意思开口问“你有没有对象”?万一人家有,她这一问,倒像故意打探;万一人家没有,再误会她想干嘛,更尴尬。

      再说了,许沉刚破产,日子过得紧巴巴,怕是也没心思谈恋爱。她这时候凑上去说“我给你介绍个姑娘”,不跟往人伤口上撒盐似的?

      许星辰把馒头渣喂给许橘橘,猫叼着渣往沙发底下钻。她看着猫的背影,心里更拧巴了——说到底,还是怕他搬走。这阵子便利店生意差,领班天天找由头扣工资,许橘橘的猫粮快见底了,她连给自己买包辣条都得犹豫半天,哪还有闲钱重新找房?

      阳台的划纸声停了。许沉大概是画累了,起身时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吱呀”一声。许星辰赶紧缩回次卧,假装在叠衣服,耳朵却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

      听见他往厨房走,听见饮水机放水的声音,又听见他似乎在客厅顿了顿——大概是看见了她昨晚放在茶几上的矿泉水,没动。

      许星辰捏着衣角,心跳快了半拍。要不……问问?就随口一提,跟闲聊似的。

      她深吸口气,刚要推开门,就听见许沉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图纸”“钱”“再宽限几天”几个字。接着是他叹气的声音,很重,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许星辰的手僵在门把上。

      算了。她慢慢收回手,转身往床板上坐。

      窗外的槐树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往墙角堆。她看着那些落叶,忽然觉得自己跟许沉,就像这叶子似的,都在风里飘着,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介绍对象的事,还是别提了。房租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橘橘从沙发底钻出来,蹭了蹭她的手。她摸了摸猫的头,把脸埋进猫毛里——至少还有猫陪着。别的,想也没用。许星辰正对着猫毛发呆,次卧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她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就听见许沉在门外问:“你那儿有多余的垃圾袋吗?我这没了。”

      “有。”她应了声,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卷新的——是上周便利店搞活动送的,她攒了好几卷。走到门口拉开条缝,把垃圾袋递出去。

      许沉接过,指尖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他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谢了”,转身往卫生间走,背影绷得比平时更直,大概还在为早上的事别扭。

      许星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客厅里传来他撕垃圾袋的声音,接着是悉悉索索的收拾声——他大概是在清理阳台的图纸碎屑。这人就是这样,再烦也不会把活儿拖着,跟她不一样,一遇到事就想往床底钻。

      傍晚她去上工,路过小区门口的报刊亭,摊主正把新到的报纸往架子上摆。她下意识往旁边躲,却瞥见头版印着“创业失败≠人生失败”的标题,配着张模糊的男性侧影,看身形竟有几分像许沉。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摊主见她站着,笑着递过一份:“姑娘买份报?今天有个破产老板重新创业的故事,挺励志的。”

      “不了。”许星辰赶紧摆手,几乎是逃似的往便利店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摊主把报纸塞回架子,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她刚才跟许沉吵,说他“兜里掏不出五块钱”,可她自己呢?不也一样,连看一眼报纸的勇气都没有。

      便利店的夜班过得格外慢。领班又来挑刺,说她擦货架擦得不干净,扣了她两块钱绩效。许星辰没争辩,蹲在地上擦货架缝里的灰,擦着擦着就想起早上那摞报纸——许沉要是看见了那张“励志青年”的照片,会不会也像领班这样,觉得她是个只会装样子的骗子?

      快下班时,老王从后厨探出头,塞给她个热乎的肉包:“刚蒸的,给猫带回去?”

      许星辰接过,指尖暖烘烘的:“谢王哥。”

      “谢啥。”老王摆摆手,“看你这几天蔫蔫的,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要是便利店待不下去,跟哥说,哥给你介绍个餐馆洗碗的活儿,管饭。”

      许星辰鼻子一酸,把肉包往兜里塞了塞:“没事,挺好的。”

      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客厅没开灯,许沉的主卧门关着,大概是睡了。她轻手轻脚走进次卧,把肉包掰了半块,放在许橘橘的碗里。猫凑过来闻了闻,抬头冲她“喵”了声,像是在谢她。

      她蹲在地上看猫吃饭,忽然听见主卧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是许沉的脚步声,他大概是醒了,往厨房走,大概是想煮面。

      许星辰犹豫了犹豫,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块肉包,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

      “干嘛?”许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推开门,把肉包递过去:“便利店老王给的,热乎。”

      许沉愣了愣,看着她手里的肉包,又看了看她眼下的乌青,没接,只问:“你没吃?”

      “我吃过了。”她撒了个谎,把肉包往他手里塞,“给你。”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这次没缩。肉包还温着,热气透过纸传到他手上。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她,忽然说:“早上的事……我不该动你报纸。”

      许星辰没想到他会提,脸一热,赶紧摆手:“没事,我也不该跟你吵。”

      “报纸要是有用,你就收着。”他顿了顿,把肉包往口袋里塞了塞,“要是不想让人看,我帮你找个箱子锁起来。”

      许星辰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没说报纸里有什么,他也没问,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次卧里,许橘橘正蹲在碗边舔肉包渣。许星辰走进去,坐在床板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床底的报纸,好像也没那么烫人了。

      至少现在,这屋里有个人,不会指着照片笑她,也不会因为她护着几张破报纸,就觉得她斤斤计较。

      日子还是难,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许星辰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屏幕上“04:30”的数字亮得刺眼。她闭着眼摸过手机按掉,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像在催她赶紧挣够钱换张像样的床。

      窗帘缝里漏进点晨光,落在床头柜的旧相册上。她伸手摸过去,指尖划过相册封面的磨损处——那是她十四岁时买的,里面夹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冰岛极光照片,蓝绿色的光像绸缎裹着夜空,旁边被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18岁去看。”

      今年她正好18。

      许星辰把相册塞回床头柜,掀开薄被坐起来。许橘橘从床底钻出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大概是饿了。她摸了摸猫的头,转身去翻行李箱——昨晚便利店下班晚,忘了给猫添猫粮,袋底只剩薄薄一层碎渣。

      “等会儿给你买新的。”她小声哄着,把碎渣倒进猫碗。这话她说了快一周了,兜里的钱却总被别的事占去:上周许橘橘爪子被碎玻璃划了,买药花了三十;前天下雨,自行车链条掉了,修车铺收了五块;昨天领班说她少扫了个货架,又扣了十块。

      攒钱去旅行?现在连给猫买袋进口猫粮都得犹豫。

      她套上洗得发白的便利店制服,往脸上拍了把冷水。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角还有道浅浅的疤——是上周搬货时被纸箱划的。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脸却僵着。

      出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许沉的主卧门还关着,门缝里没透出光。这阵子他好像更沉默了,白天基本不出门,偶尔听见他在屋里翻图纸的声音,翻来翻去,最后总会落得声重重的叹气。

      许星辰轻轻带上门,没敢弄出太大动静。她知道他难——上次她起夜,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跟客户谈图纸的事,末了只听见他说“再降五十?行,您说了算”。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很久,烟蒂扔了一地。

      可谁不难呢?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往楼下走。便利店的早班要站到中午,下午还得去奶茶店摇杯子,晚上替老王看夜市的摊子——老王说给她算双倍工钱,就是得熬到半夜。

      一天下来,她像被抽干了骨头。回到家时,钥匙插进锁孔都晃了好几下。推开门,客厅没开灯,只有许沉的主卧门虚掩着,透出点台灯的光。

      她没敢打扰,踮着脚往次卧走,却听见许沉在屋里咳嗽了两声,接着是图纸散落的声音。她顿了顿,往厨房走——饮水机旁还有半壶凉白开,她倒了杯,轻轻放在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给你倒了水。”她小声说。

      屋里没应声,过了会儿,门被拉开条缝,许沉的脸露出来,眼下也挂着青黑,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眼门口的水杯,又看了看她,低声说了句“谢了”。

      “你也早点睡。”许星辰没敢多看,转身往次卧走。

      “你……”他忽然叫住她,“明天还去夜市?”

      “嗯。”她点头,“老王说这周末人多。”

      “别太拼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身体扛不住。”

      许星辰愣了愣,没回头,只“哦”了声,推门进了次卧。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忽然就没了力气。许橘橘跳上床,蜷在她腿边,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她摸着猫的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能看见对面楼顶的碎瓦。

      她又想起那张极光照片。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冰岛,哪怕去邻市的海边看看也行。可现在,她连给自己放半天假都不敢。

      次卧的墙皮又掉了块,落在地上,发出轻响。许星辰没动,就那么靠着门板坐着。隔壁主卧传来翻图纸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大概是怕吵到她。

      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是今天夜市摊挣的小费。她把钱铺平,夹在那本旧相册里,放在极光照片旁边。

      “再等等。”她小声对自己说,也像对照片里的极光说,“再攒攒就好。”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照在相册上,也照在蜷在她腿边的猫身上。屋里很静,只有许橘橘的呼噜声,和隔壁偶尔传来的、轻轻的铅笔划纸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仙后座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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