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糖味天马星》时空删

14、星辰遇晚风

　　许沉的恢复比想象中快。第二天一早就翻出床板下的图纸，铺在茶几上闷头改，台灯亮到后半夜，客厅里又飘起了铅笔屑的味道。他没再提客户的事，却会在许星辰煮粥时，冷不丁冒出句“滑梯扶手弧度再改改，别硌着孩子”，眼里的光慢慢又聚了起来。

　　这天许星辰正蹲在便利店后巷择菜，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着接起，那边传来个清清爽爽的男声：“请问是许小姐吗？我是上次在动物园一起缝玩偶的陈阳。”

　　许星辰手里的菜叶子“啪嗒”掉在地上。是他。

　　上次动物园做公益玩偶，陈阳就蹲在她旁边，手指笨笨地缝小熊耳朵，针脚歪得像蚯蚓，却总笑着递糖给她。她偷偷记了他的联系方式，憋了小半年没敢发消息，早以为断了联系。

　　“许小姐？”陈阳没听见回应，又轻轻叫了声。

　　“在！我在！”许星辰赶紧捡起菜叶子，脸烫得像被太阳晒过，“你、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陈阳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周末要去海洋馆做兼职，帮忙维持秩序，能多拿两张门票。想着你可能喜欢，想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门票不用花钱，我还能把兼职工资匀点出来请你喝奶茶。”

　　许星辰的心跳“咚咚”撞着胸口，差点把手机捏碎。她蹲在菜堆里，看着墙根冒出来的小野花，声音都发颤：“去！我去！”

　　挂了电话，她攥着手机原地转了个圈，菜叶子甩了一地都没察觉。追了小半年的人，竟然主动约她！还是海洋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那些蓝盈盈的鱼，像浮在天上的云。

　　晚上回到顶楼，许星辰把自己攒的钱罐子倒过来，硬币“哗啦啦”滚了一地。她数了又数，除了要还许沉的药钱，还剩三十多块。不够买新衣服，她扒拉着硬币琢磨半天，突然想起楼下旧货市场有个卖二手衣服的摊子，上次路过看见件浅蓝的连衣裙，洗得发白，却挺干净。

　　“许沉，”她揣着钱往客厅走，许沉正趴在图纸上画滑梯，“你看我穿蓝色好看吗？”

　　许沉笔尖一顿，抬头看她。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愣了愣，想起上次她当伴娘时穿的礼服，又想起她总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喉结动了动：“还行。”

　　“那我去买件蓝裙子！”许星辰晃了晃手里的钱，像揣着什么宝贝，“明天就去！”

　　她转身要往次卧跑，又被许沉叫住。“等等，”他从口袋里摸出张二十块钱，往她手里塞，“旧货市场的衣服别买太便宜的，看看有没有洗干净。”

　　许星辰捏着那二十块钱，指尖暖烘烘的。“不用不用，我有钱！”她把钱往回推，“我自己的钱够了。”

　　“拿着。”许沉把钱塞进她口袋，没看她，低头继续画图纸，声音闷闷的，“别穿得太寒酸，让人笑话。”

　　许星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看了看许沉埋在图纸里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没再推，只是踮着脚往次卧跑，跑过客厅时，瞥见许沉画的图纸上，彩虹屋顶旁边多了只小小的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水里游。

　　她捂着脸趴在门上笑，连许橘橘蹭她的脚都没顾上。明天一定要把裙子洗干净熨平，一定要跟陈阳好好说话。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得像月牙——原来日子真的会开花，哪怕是从墙缝里冒出来的，也能开得热热闹闹。第二天一早，许星辰揣着钱往旧货市场跑。秋老虎还没褪尽，太阳晒得人发慌，她却脚步轻快，路过早点摊时还奢侈地买了个肉包，边啃边往市场里钻。

　　二手衣服摊在市场角落，老板娘正蹲在地上翻箱子。许星辰一眼就看见那件浅蓝连衣裙挂在竹竿上，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她走过去摸了摸，布料是棉的，洗得软乎乎的，除了领口有点起球，没别的毛病。

　　“老板娘，这裙子多少钱？”

　　“三十五。”老板娘抬头瞥了眼，“你要诚心要，三十给你。”

　　许星辰赶紧掏出钱，数了三十五递过去——多给的五块，是想让老板娘帮忙熨熨。老板娘笑着接了，把裙子往熨衣板上一放，蒸汽一冒，褶皱慢慢舒展开，蓝得像水洗过的天。

　　她抱着裙子往回走，心里甜滋滋的。路过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支最便宜的口红，豆沙色的，在手心试了试，颜色淡淡的，不扎眼。

　　回到顶楼时，许沉不在家，大概又去跑客户了。许星辰把裙子挂在次卧衣架上，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又把口红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像藏了个天大的秘密。

　　周末转眼就到。许星辰一早就起来，把裙子洗了又晾，晾了又熨，直到裙摆挺括括的才敢穿上。她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又抿了点口红，看着镜里的人，忽然有点慌——会不会太刻意了？

　　正揪着裙摆发呆，许沉从主卧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大概是要去见什么人。看见许星辰，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没说话，却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

　　“路上吃。”他声音闷闷的，“早点回来。”

　　许星辰捏着苹果，脸又热了。“知道啦！”她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跑到楼道口又回头，看见许沉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捏着她昨天掉在茶几上的硬币。

　　海洋馆比许星辰想象中还好看。一进门就是巨大的玻璃幕墙，蓝盈盈的水裹着鱼群游过，像把整片海都搬了进来。陈阳穿着兼职的蓝色马甲，站在入口等她，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许小姐，你今天真好看。”

　　许星辰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把苹果往他手里塞：“给你的。”

　　两人沿着展厅慢慢走。陈阳给她讲鱼的名字，说小丑鱼总跟着海葵跑，说魔鬼鱼的翅膀像风筝。他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许星辰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得他的声音比馆里的背景音乐还好听。

　　中途休息时，陈阳去买奶茶，许星辰坐在长椅上，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红——刚才喝水蹭掉了点，她赶紧补了补。正对着手机屏幕抿嘴，忽然看见陈阳拿着两杯奶茶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星辰，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妹妹，陈月。”陈阳把奶茶递给她，“她非要跟着来，说想看看是谁让我念叨了小半年。”

　　许星辰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妹妹？

　　陈月挨着陈阳坐下，笑眯眯地看她：“姐姐你真漂亮！我哥总跟我说起你，说你缝的小熊比店里买的还好看。”

　　许星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原来他还记得。心里的慌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暖，像被玻璃幕墙外的阳光晒着。

　　那天玩到很晚。陈阳送她到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下次有时间，还一起去动物园做玩偶吧？”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许星辰点头，心里像揣了颗糖。

　　她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推开门时，却看见许沉还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张图纸，是那个幼儿园的，彩虹滑梯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海洋馆，玻璃幕墙里游着条小丑鱼。

　　“回来了？”许沉抬头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嗯！”许星辰把奶茶往他手里塞，“给你买的，没加糖。”

　　许沉接过来，没喝，只是看着她：“玩得开心？”

　　“开心！”许星辰点头，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陈阳他妹妹可可爱了，还说我裙子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许沉没打断，只是偶尔“嗯”一声。等她说完，他才把图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客户说，这个海洋馆的点子不错，让我加进幼儿园的设计里。”

　　图纸上的小丑鱼画得歪歪扭扭，却挺精神。许星辰看着，忽然笑了。

　　“那挺好啊。”她说。

　　“嗯。”许沉点头，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嘴角轻轻弯了弯。

　　窗外的月光落在茶几上，落在两人之间的图纸上。许星辰看着许沉低头改图纸的侧脸，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红，忽然觉得，今天的奶茶好像比平时甜，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许沉的图纸最终过了审那天，他没提请吃麻辣烫的事，反而递给许星辰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是本地大学的成人职业培训班，上面圈着“社区服务管理”的课程。“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学姐在这边当老师，”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自在，“她说这个证考下来，能去街道办或者社区服务中心找活儿，比在便利店稳定。”

　　许星辰捏着宣传单，指尖都在抖。社区服务中心？那是她以前路过时，只敢隔着玻璃往里看的地方——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看顾客脸色，工资还准时。“这……这能行吗？”她声音发颤，“我没上过大学，能听懂课吗？”

　　“能。”许沉说得笃定，“学姐说课程不难，都是 practical 的东西，实在不行我帮你划重点。”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塞她手里，“这是报名费，我先垫着，等你发工资再还。”

　　信封里的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交首期学费。许星辰捏着信封，眼泪“啪嗒”掉在宣传单上，晕开了“社区服务”四个字。她想跟他说谢谢，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句“我肯定能考上”。

　　报完名那天，许星辰特意买了只鸡，炖了锅鸡汤。两人坐在小桌前，鸡汤的热气模糊了眼镜，许沉喝着汤，忽然说：“上课要是晚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许星辰赶紧摆手，“我自己能行。”

　　许沉没再争，只是往她碗里多盛了块鸡腿。

　　日子忽然就被课程填得满满当当。许星辰白天在便利店上班，晚上挤公交去大学上课，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不懂的就圈出来，等许沉画完图纸问他。许沉总能三言两语给她讲明白，有时还会在她笔记本上画小人——一个举着书的许星辰，旁边站着个叼着铅笔的自己。

　　没过几天，陈阳又给她打了电话，说海洋馆新来了批企鹅，邀她周末去看。许星辰看着课表犹豫了半天，陈阳在电话那头笑：“就当放松了，我给你带笔记，不会耽误你上课的。”

　　那天看完企鹅，陈阳送她到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戒指，款式简单，却亮闪闪的。“许星辰，”他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本事，赚的也不多，但我……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后你上课，我给你占座；你考证，我给你加油；你去社区上班，我每天接你下班。”

　　许星辰愣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动物园见他时，他笨手笨脚缝小熊耳朵的样子。她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好啊。”

　　陈阳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大小正好。两人站在楼下，说了半天话，直到楼道里的灯都灭了，许星辰才红着脸跑上楼。

　　推开门时，许沉正坐在客厅等她，茶几上摆着她没看完的书，旁边放着杯温牛奶。看见她手上的戒指，他眼神顿了顿，随即笑了：“成了？”

　　“嗯！”许星辰点头，把戒指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好看。”许沉点头，把牛奶往她手里推，“快喝了睡觉，明天还上课呢。”

　　许星辰捧着牛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她看着许沉低头画图纸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破顶楼的日子，好像真的被她和他一起，慢慢过成了甜的。窗外的月光落在戒指上，亮闪闪的，像落了颗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