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快穿]》木落云飞

154、梦醒

　　苏昙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遇到了很多人。

　　她们相互救赎，相互温暖，相互支撑着走下去。然而这些故事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久远到成了过眼云烟，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唯独有一个人，让她刻骨铭心。

　　他是她的子系统，是她的合作伙伴，是她的饭搭子，更是她这辈子的所爱之人。

　　可她没能留下他。

　　那些未曾被听到的话，就这么永远地遗落在了她心里。

　　苏昙感觉她在无休止地坠落。

　　眼泪失重，四肢失重，身体失重，心跳也逐渐失控，随着坠落的节奏鼓动得越来越快。

　　触底的瞬间，苏昙猝然睁开了眼，看到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

　　她回到了308宿舍，恍若大梦初醒。

　　苏昙怔神地盯着天花板的白墙，上面似乎还能看到001的脸。这么真实的感受，怎么会是一场梦？

　　这时，寝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昙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

　　室友走了进来，抬头朝她的床位看了一眼，被苏昙失魂落魄的样子惊到，关切地问：“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我没打扰到你吧？”

　　苏昙的精神还在游离在梦里，迟钝地坐起来，两只手借力按到枕头上，这才发现枕头连着下面的一大块床单都湿透了。

　　是她哭了吗？
　　001在哪？
　　她该去哪找他？

　　对了！她还有无念珠。

　　苏昙眼睛短暂地一亮，低头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胡乱地在床上翻找，哪里都看不见无念珠的影子。

　　怎么会找不到？001明明亲手把无念珠交给她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还能干什么？

　　苏昙边哭边找，床上没有，她就下了床，在书桌上找，依旧找不到。

　　还有哪里可能会有？

　　苏昙魂不附体地想，浑浑噩噩地拿着手机出了门，一路上不小心撞了不少人。她机械性地说着“对不起”，脑子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要回家看看。

　　苏昙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开了一会，渐渐地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他时不时地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这位女孩，发现她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玩手机，就直愣愣地盯着外面，关键是泪一直流个不停，怪吓人的。

　　他多年接客的直觉告诉她，这肯定是位受了情伤了妹妹。

　　满腹的经验开始蠢蠢欲动，司机清了清嗓，语重心长地开导道：“既然分开了，就看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时间还长呢，说不定很快就遇到真正对的那个人了，别哭了，啊。”

　　结果好像适得其反，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感觉乘客哭得更凶了。他有些尴尬地找补道：“当然了，这都是些漂亮话……呃，你想哭就痛快地哭吧。”

　　司机把手边的抽纸往后挪了挪，放到了女孩能够到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苏昙飞奔进家里，看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英华和林远，再也忍不住，痛哭出了声。

　　“妈妈……爸爸……”

　　苏昙走到他们身边，哭得肩旁一抖一抖，像个犯了错无所适从的孩子。

　　苏英华把电视关掉，站起来先抱住了女儿，低声问道：“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妈妈和爸爸都在这呢。”

　　苏昙缩在她怀里抽泣：“我、我、我把他弄丢了……我是不、是不是做错了？”

　　苏英华轻轻拍着苏昙的背，温声说：“没关系，我们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

　　苏昙一个劲地摇头，把苏英华整个肩头都哭湿了。

　　林远心疼得眼圈也红了，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便拿着纸巾在旁边给她擦泪。

　　……

　　后来，每当苏昙回忆起梦醒之后的那段时间，总是看不到任何颜色，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灰暗的雾，她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

　　那段时间，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无念珠的影子。

　　苏昙清楚地知道她陷入了抑郁，也坚持去看心理医生，却绝不吃药。连着大半年，她接受的所谓的心理治疗一点用也没有。

　　医生不相信的她的话，甚至建议她住院。

　　最后连苏昙自己都开始怀疑，世界上，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吗？

　　渐渐地，她开始害怕回忆那个人的模样，只要想到他，她就会变得无比自责，无比痛苦，恨不得当时去死的人是她。

　　可她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苏昙开始频繁地做梦，每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却都是他。

　　她根本放不下，也忘不掉。

　　但她答应过他，要好好生活。至少她还能再为他实现一个承诺，她绝对不会再食言了。

　　一年后，苏昙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结束了大学生涯，开始和其他毕业生一样找工作，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她进了一家初创的科技公司，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第二年，她当上了项目小组的组长，独立带领公司的核心项目，成为了公司的骨干成员。

　　又是一年后，苏昙刚在公司加完班出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当时带她的导师发来的：“小昙，马上暑假过完，新生就该开学了，你要是有时间，来学校做个讲座呗，给她们讲点学习经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你讲完就能直接走，不用留下来给孩子们做问答。”

　　苏昙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毕竟是长辈，又是恩师，话都已经说到这种份上，她再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便回道：“没问题。”

　　*
　　学校大堂里。

　　苏昙穿着舒服的日常便装，一改往日冷淡精致的女式西装风格，握着话筒，平静地看着台下众多稚嫩的，做着最后自由发挥的总结。

　　她略微沉声，道：“最后，我想说点私人的话。

　　“很多时候，我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做出不同的选择，往往以一种超脱的、冷静的眼光做出自以为正确的，不会后悔的决定，却忘记了，那时的我们，并没有成熟到能承担失败的后果。

　　“所以，你们可以去犯错，去做那些别人眼中不能理解的自私的事情，为什么要着急成长？非要用‘绝不后悔’的标准评判自己？谁都会有长成大人的那一天，但你们一定要记得，永远不要忘记享受当下。”

　　话音落，全场响起掌声，苏昙淡淡地笑了一下，走下台把话筒交给主持人。

　　她离开礼堂，本想直接回公司，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寝室楼下。这里有她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回以。

　　苏昙慢慢上了三楼，站到了308房间门口，门没有锁。

　　她有些犹豫地抬起手，还没开始推，门就从里面被人来开了，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的垃圾袋，露出两只眼睛和苏昙四目相对。

　　女孩眼底流露疑惑，问道：“你是……”

　　苏昙想了想，解释道：“学姐，以前也在这个寝室。”

　　“噢，原来是学姐！”女孩眼睛弯起，提着垃圾指了指左手边的床铺，说道，“我是大一的新生，刚才在打扫卫生，地上还有点没弄完，有点脏，学姐你就先别进去了。”

　　苏昙也觉得不太合适，点头道：“垃圾给我，我帮你拿下去吧。”

　　女孩正累得够呛，一听有人这么好心，伸手把袋子递了出去。

　　“是吗，那就谢——”

　　结果她感谢还没说完，就看到学姐睁大了眼睛，一连不可置信地跨进门，蹲到了她刚扫出来的垃圾堆里。

　　苏昙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双手颤抖地拨开被层层掩盖的纸片和毛团，视若珍宝地捧起了一颗蒙尘的珠子，脸上笑着，眼眶却瞬间湿润。

　　哪怕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个脏兮兮的小球，她还是第一眼认出了他。

　　“我找到了……”苏昙小心翼翼地虚握着无念珠站起来，哽咽着问女孩，“你在哪找到的？”

　　女孩提着垃圾袋的手尴尬地忘收回来，一头雾水地纠正她：“不是我找的，是我扫出来的，都是在书桌柜子后面扫出来的。”

　　苏昙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极为珍重地把无念珠装进口袋，时刻不离地用手捂着，飞快离开了寝室，嘴里庆幸着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道：“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走出学校，随手拦下一辆车，坐进去抱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输入导航，搜索发现之前竟然也接过以为相同地址的乘客。

　　车开了一段路，他发现了这位姑娘有点不太对劲。

　　她一会笑，一会哭，笑起来像哭，哭的时候又十分惨烈，一句话也不说，就低头盯着自己搭在腹部的手。

　　司机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吓得开口确认道：“姑娘……你没事吧？说起来，我几年前也接到过一个像你一样的乘客，哎呦喂，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搞得我大气也不敢出。”

　　苏昙抬起头，对司机露出一个感动的笑，说道：“谢谢您。”

　　司机不解：“谢我干什么？”

　　苏昙抽了一下鼻子：“当时您给我纸巾，让我擦泪。”

　　司机百思不得其解当年和现在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来看，也不算太坏。

　　*
　　回到家，苏昙坐在床上，万分小心地把无念珠清理干净，露出了珠子原本晶莹的色泽，还是和曾经一样，没有变化。

　　苏昙紧张地想：“无念珠应该属于易碎物品吧？”

　　她在房间环视几周，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早就买好的支架，像只巡视领地的猫，细细地考虑到每一个角落，最后选在了她现在几乎不用的化妆桌上。

　　以防万一，苏昙甚至谨慎地在桌子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厚布。

　　剩下来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