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现在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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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昙回到山洞后，没有在附近看到001，心中不详的预感像浓厚的阴云，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苏昙立刻在识海中感知他的气息。
但她的识海也空无一人。
苏昙的心悬空了一瞬，立刻朝冥谷跑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脚底的大地在隐隐震颤，弹飞无数的细沙碎石。天空变得越来越亮，流光溢彩，逐渐在中心形成一个漩涡，蕴藏着其后无边磅礴的力量。
苏昙竭尽全力保持着平衡，拿出了她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锁灵台。
锁灵台上萦绕的黑气越来越浓，征凶的半个身体已经挣脱了封印的束缚，亲眼看着苏昙发疯一般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祂看热闹一样旁观了片刻，主动道：“来硕刚走，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苏昙猛地抬头看向祂，眼中尽是敌意：“你对他做什么了？”
“你看起来很想再杀我一次。”征凶无辜道，“我没做什么，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就受不了了。”
“001不是那样的人，他有他的理由。”苏昙想到什么，神色一僵，“你恢复主神的记忆了！”
“怎么，你不希望吗？”征凶笑吟吟地看着她，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抬手划向自己的手臂。眨眼的功夫，祂整条左臂就晃晃悠悠地挂在了肩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血。
与此同时，苏昙感受到了和祂一样的疼痛。
她眉心拧成了一个旋，单腿跪在地上，紧紧地捂住了右臂，所有的字音都被突如其来的痛苦击得粉碎。
征凶当着她的面，又把胳膊接了回去：“我死不了，但你不一样。人类是何其的渺小，柔弱到连生或死都没法自己选择。苏昙，这就是你的命。”
“……是吗？”
苏昙唇齿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字节，抬头看向冥谷里逐一崩塌的山谷，荡起无数尘石，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细小的颗粒。这里，不，是整个世界，马上就要变天。
轰隆。
轰隆。
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苏昙直觉那一刻要来了。
她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离开这具不属于她的躯体。
征凶已经从锁灵台出来，满心欢喜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三百年过去，祂终于尝到了获得自由的痛快。
所有事物都不复存在，天地崩裂，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所谓的善念与恶念，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昙感受到了征凶身上散发出一股杀意——祂想杀了她！
苏昙心中惊惧，蓄满力气站起来，飞速往后撤了一步。征凶紧追她而来。
果然。
苏昙清楚她现在的身体无比虚弱，强撑着反击不是什么好办法。她躲开征凶凶狠的一掌，冲祂道：“你别忘了，这具身体也是你的！不管我受伤还是死了，你都一样不会好受！”
“我不在乎！你必须死！”
征凶大吼，伸手在苏昙腹部抓了一把。苏昙闷哼出声，抬脚踹在祂胯部。两股力量的冲击使他们各自弹飞到一边。
苏昙头有点晕，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看到了满手的血。
祂还真是下了死手。
然而征凶也不怎么好受，肚子疼着，要害还被她提了一脚，撑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苏昙观察着祂，时刻提防祂的偷袭。
征凶并没有因此放弃。至少祂的身份是正牌，恢复得也比苏昙要快。祂二话不说，再次抬手唤出黑气，直逼她的心脏。
苏昙在地上翻了个身，躲开了这一击。然而征凶没有停下，像个打桩机一样，坚持不懈地想把手捅进苏昙的胸口里。
苏昙的体力消耗到极点，几乎精疲力尽，整个人灰头土脸，身上的血粘着草木碎屑，扎进皮肉里，每动一下，伤口就牵扯着撕裂般地痛。
她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给了征凶可乘之机。祂心中大喜，释出更多黑气，化作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了苏昙的心脏！
然而祂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苏昙的胸口迸发出一团微弱的萤光，替她挡下了这一击。她愣住，看着之前一直贴身放下胸口内兜里的木牌从里面掉了出来，在地上碎了个七零八落。
苏昙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木头碎片，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在她心里碎了一地，比让她真枪实弹地挨上一刀还要难受。
她原本在木牌上施了全部的灵力，想在离开的时候把它带走。
这是她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了。
苏昙睁大了眼睛，无声地流泪，趴在地上往碎屑的方向挪了两步，想伸手把碎片拾起来。
征凶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只是诧异祂刚才的致命一击为什么没有用，苏昙为什么还活着！？
祂勃然大怒，趁苏昙未回过神，快刀斩乱麻地再杀她一次。祂就不信她还能再侥幸逃过。
就在征凶快要成功的时候，001闪到了苏昙面前，把征凶的攻击挡了回去。
他面色阴沉，抱起苏昙瞬移到了离征凶十步之外的地方，将她轻轻放下，揽着她的肩膀，急切关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001看到她腰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恨不得立刻把征凶千刀万剐，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才压下念头，把自己的力量传给苏昙，缓解她的疼痛。
苏昙身上的伤口是愈合了，可痛苦没有半点消解。
她的灵魂就快彻底离开这具身体，浑身像是脱掉了一层皮，凡是有空气接触到的地方，都泛着火辣辣的刺痛，一会如同浸泡在寒冬的河水中，冰冷刺骨，一会仿佛置身烈火中烤炙，每一寸肌肉正在慢慢融解。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001的心脏也就跟着颤抖一下。
大地在震颤，天空在破碎，形成的漩涡的色彩越来越鲜艳。
征凶也察觉到了苏昙状态的异常，喘息着看向她。
苏昙明白她逃不过去，该来的总会来。她慢慢握住001的手，对他道：“让我再单独和征凶说两句话吧，没事的。”
001回握住苏昙的手：“我听你的。”
他眼里情绪深沉，盯着征凶看了很久，退到了一边，开始算时间。
苏昙一步步朝征凶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祂一步远的位置，近到只要祂抬起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杀死。
“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苏昙站得笔直，痛也好，悲也罢，通通都不重要了，她淡笑道，“两句话的时间你还是愿意留给我的吧？”
征凶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把蝴蝶刀，漫不经心地在指尖把玩，示意她说来听听。
苏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缓缓道：“几百年和险恶的人心打交道，应当很累吧。”
征凶指间的刀刃不小心划破了一块皮肉。
苏昙目光放得遥远，似乎想到什么很美好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祝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我们的确不是一类人，但我们都活过，也死过，只要最后不后悔，就值了。”
征凶看着她的眼睛，怔住了。
祂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任何算计和虚伪，她是发自内心地在祝福祂。
可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替祂感受？她有什么资格站在祂的角度说这些话！？
短暂的失神之后，征凶怒不可遏地攥住尖刀，精准地刺向苏昙的脆弱的脖颈，却在猝不及防地停在了中途。
祂毫无预兆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血雾飞溅到了苏昙脸颊上，是温热的。
与此同时，她灵魂离体，透过征凶，看到了站在祂身后的001。
来硕杀死了征凶。
他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尖还滴着血。
苏昙惊愕地看着001。
她跑到001身边，想把他手里的匕首夺过来，结果手指却穿过了他的掌心。就像之前在原主未来的时间线里那样，她成了一个透明的人，没人能看得到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
苏昙声音沙哑，疯狂地摇着001的手臂：“你能听到我吗？能看到我吗？”
而001的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秒，破碎的天空猛地劈下了一道天雷，狠狠地打在了他身上，劈得他跪在地上。
征凶一死，001便看不到苏昙了。他只能靠着那么一点心有灵犀的感应，猜测她应该还在他身边。
他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的虚无，第一次在她面前流下眼泪：“无念珠里……我没有说完的话，你还愿意听吗？
“苏昙，我爱你。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苏昙哭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紧紧地抱住了他，一个劲地点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
001的身体又被压弯了些，五脏六腑像被击碎，撑着地呕出鲜血。
苏昙拼命地护着他，可还是不能为他承受一分痛苦。她把脸贴近001，一遍遍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001像是听到了苏昙的回答，眼底露出一抹幸福的笑：“……等我……去找你。”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带你走！”
苏昙把001残破的身躯抱进怀里。
第三道天雷。
苏昙眼睁睁地看着001的下半身开始和征凶一起消散，化成了微弱光点，环绕在她周围。
她抬头朝天空嘶吼道：“够了！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混沌珠，我知道是你！”
001眼睛通红，极其缓慢地朝空气抬起手：“苏昙……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苏昙低头，俯下身子凑过去，把沾满了泪的脸放到了他手上：“好，好，我在呢。”
“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第四道天雷。
001闭上了眼，用微不可察地气声呢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回去之后，要好好生活……”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你别走好不好……”
第五道天雷。
001的手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全部消散做萤火微光，久久地围在苏昙身边，迟迟不肯飘远。
没有人能再看到他，没人能再看到他们了。
苏昙哭得颤抖着身体，想到什么，一边抓着萤光，一边爬向散落的木牌碎片。她只是想留下爱的人，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从来都不甘心，她不甘心！
苏昙匍匐在地上，从泪眼模糊的视线中，看着来硕和征凶化成两股暖光，相互融合。
苏昙心如死灰，被疼痛裹挟着地失去了意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