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糟糕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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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幼崽帮程阿姨准备早餐，倒不如说是幼崽在帮程阿姨摆放餐具。
知鲤踮起脚扒着餐桌露出一双大眼睛与桌面平齐，伸出小手把小勺子挪动到满意位置，才仰起小脑袋拍拍胸脯自我夸夸。
“知知真棒，摆得特别好！”
一旁心事重重的程阿姨看到她自卖自夸的小模样也忍不住笑了，“是呀，知知很棒，摆得非常好，黎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知鲤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抱着新到手的电动飞机坐在窗前小凳子上，边扒拉飞机，边在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中寻找黎棠。
不知过了多久，知鲤已经学会操纵飞机，开始试着像电视上一样往飞机上绑玩偶，余光看到黎棠正快步而来，大眼睛一亮，抱着新鲜玩具小飞机就往入户门处飞奔。
然而，知鲤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黎棠上来，忍不住踮起脚打开门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又是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电梯的响动。
知鲤坐不住了，偷偷朝程阿姨看了一眼，虚掩上门跑进电梯准备下楼找黎棠。
幼崽个子小小，但踮起脚按下一楼的按键完全没有问题，学着大人的模样操作完，知鲤望着电梯下行的数字发出怪异的笑声，提前庆祝这次的成功出逃。
至于安全问题……目前不在幼崽的考虑范畴，她是最厉害的小锦鲤，幸运是她的天赋属性。
才不会遇到什么安全问题呢。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知鲤听到有人叫黎棠的名字，小耳朵一抖顺着声音就跑了过去。
“棠棠，看在我四年前帮过你的份上请你答应我离开这座城市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了。”
这话听起来格外令人不舒服，知鲤小脸皱成一团，深深觉得这是自家妈妈的霉运作怪，一大早碰上的都是讨厌鬼。
她要快一点儿，跑过那个拐角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知鲤加大小短腿迈进的步幅，下一秒听到自家妈妈充满嘲弄的声音。
“为什么不是你们搬离？从头到尾打扰我生活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
“我……”
“至于你说四年前帮我……呵，可是把我骗回去的人不也是你嘛？我的…姐姐。”
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落在知鲤耳朵里只剩一声含糊的称呼。
不确定那称呼是什么，只听着黎棠语气里挥之不去的悲哀和厌弃，就知道她的妈妈此刻心情极其糟糕，意识到妈妈遭遇的不好的人和事，知鲤顿时急了。
“不许欺负我麻麻，你们都是讨厌鬼！”
人未到声先至，黎棠听到声音心都提了起来，转身快步朝化身小炮弹的知鲤走去，正好在中途拦住了顾头不顾尾的暴躁幼崽。
“麻麻…知知要保护麻麻。”
小脑袋怼进柔软的怀抱，鼻腔满是熟悉的暖香，知鲤抽抽鼻子委屈巴巴地望向黎棠的眼睛。
幼崽很难过。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没有保护到最爱的妈妈，这个事实让自诩最厉害小锦鲤的知鲤无法接受。
与幼崽微妙的难过不同，黎棠那些乱糟糟的负面情绪被自家女儿打得七零八落，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抹抹幼崽眼角不存在的泪花，黎棠无奈地将她的小身体扶正。
“知知乖，你的健康快乐就是对妈妈最好的保护了。”
黎棠也倍感纳闷，自家女儿能说会道之后总是把“保护麻麻”挂在嘴边，并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样的言语，她实在想不懂小家伙究竟为什么对“保护麻麻”这件事情充满执念。
“知知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只有知知健康快乐，妈妈才会感到幸福。”
小孩子脑袋瓜儿只有一根筋，黎棠说的真心实意，知鲤作为最贴心的小棉袄，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妈妈的真诚，心底的小委屈消散几分。
“麻麻……”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刚才跟黎棠说话的人已经走到两人身后，一脸友好地看向知鲤。
“这就是知鲤吧？第一次见面，我是你……”
“黎雪！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孩子。”
知鲤正好奇地打量着对面衣着华贵，却遮不住眸底疲惫的漂亮女性，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突然站起身的黎棠挡住了视线。
听着黎棠冰冷锐利的呵斥，知鲤就知道自家妈妈正在愤怒的边缘，伸出小胖手握住黎棠微微颤抖的手，小奶音低低。
“麻麻不怕，知知在。”
软软糯糯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没入心底，掐灭了升腾的怒意，黎棠已经没有跟对方废话的兴趣，声音冰冷而淡漠。
“今天你的话我只当耳旁风，你我之前的债从四年前你骗我回去，又让我滚出烟城之后已经两清，不要再来找我。”
说着，牵上知鲤的小手就走，黎雪费心费力找到黎棠住所并潜进来，当然不可能这么轻言放弃，抬脚便追上来。
“棠棠你已经从烟城搬到a市，这足以证明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再去其他城市发展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我不行，我毕业就结了婚，相夫教子多年早已与社会脱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黎棠已经听了第二遍，实在没有耐心继续听，拉着知鲤躲开对方刻意的亲近加快了脚步。
而黎雪仿佛没有察觉黎棠的抗拒，执拗地跨步挡住母女二人，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棠棠，算我求求你，你从小聪明漂亮，是整个小巷最耀眼的天才，想要什么做不到？离开a市重新开始吧，只要你离开我和清源依旧是幸福的一家……”
黎棠绕开黎雪两次都被拦下，忍无可忍地拨通了社区安保的电话，在黎雪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说了所在方位后收起手机。
“我再说一遍，先来到a市的人是我，你们一家才是后来者，要走也该是你们走。安保马上就要过来，你若不想丢人就赶紧离开。”
“你竟然敢叫安保？黎棠，你别忘了是谁在你被大哥抢走学费时安慰你的？是谁怕你被饿着，给你书包装上热腾腾食物的？又是谁在你被爸和大哥打骂后给你上药的了？”
将探头探脑的幼崽按回身后，黎棠望向黎雪目光漠然而复杂。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过区区四年当年那个温柔清秀的小镇美人已被异化成胡搅蛮缠的刁蛮妇人。
黎棠凝望着黎雪扭曲的面容，全然找不到一丝幼时的痕迹，那些在父母兄长压迫下相互取暖，彼此依偎的记忆仿佛上辈子的幻梦。
在时光洪流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又或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是那个太过无助的她美化了记忆，把黎雪“虚构”成她的救赎。
黎棠突然觉得没意思，望向黎雪的目光逐渐趋于平静，这样的平静让黎雪心头一跳，本能地想岔开话题，却在黎棠平静到几近温和的声音中感受到心脏遭受一击重锤。
“所以你打电话说他们要卖了你的时候我回去了。”
也正是那次回去差点把她和她尚在腹中的孩子葬送在那个可怕的小镇上。
黎雪的记忆也被拉回那个漆黑阴寒的雨夜，脸上僵硬的笑容也无法维持，别开目光不敢继续同黎棠对视。
黎棠见状只是浅浅一笑，抱起软绵绵的知鲤绕过黎雪快步离开，身后却传来黎雪略显崩溃地嘶吼。
“黎棠，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亲情都不算数了吗？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
“小错？”
黎棠脚步微顿，遮住幼崽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让她看到成年人狰狞又丑陋的一面，语调沉静又平和。
“你认为是小事便是小事罢，我与你们家所有人从那天之后便是仇人。”
话音落，安保人员已经飞奔着打开楼栋门进来，快步拦住想要追上去的黎雪。
黎棠跟安保简单交代之后，便抱着知鲤上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黎棠仿佛脱力一般整个后背都砸在电梯壁上。
一片寂静之中，知鲤伸出小胖胳膊轻轻环住黎棠的脖子，像妈妈曾无数次安慰她一般轻柔地拍着黎棠的后背，小奶音轻软。
“知知会永远陪着麻麻，永远不会让麻麻难过哒~”
小小的幼崽没有听懂大人的对话，更不懂大人之间纷纷扰扰的情感纠葛，她只单纯地觉得她的妈妈需要一个温暖的抱抱、一个坚实的臂膀。
侧头看了眼自己瘦瘦小小的肩膀，幼崽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学着大人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哄起黎棠。
“麻麻不怕哦，等知知回去吃多多的肉肉，一定长的特别特别高大，麻麻不开心就可以趴在知知肩膀上撒娇啦！”
幼崽跳跃的思维让黎棠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真实地缓解了她糟糕的情绪，唇角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拍拍知鲤的小后背柔声应和。
“好，妈妈等着知知。”
得到肯定，知鲤捂着嘴嘿嘿一笑，得意盈满胸腔撑得小小的幼崽飘飘然，整颗崽都有些膨胀。
然而，黎棠的下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戳破了幼崽的小得意。
“那知知宝贝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瞒着程阿姨偷偷跑下来的？”
知鲤小背脊一僵，仰起小脑袋盯着电梯顶不吱声，俨然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是幼崽的惯用伎俩，若是平时黎棠说不准真会配合她打哈哈糊弄过去，但涉及安全问题就不行。
“黎知鲤。”
冷静到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知鲤身子一抖，小脑袋已经垂落下来，“知知错啦，知知不该乱跑。”
作为顶级小妈宝，知鲤是最了解自家妈妈的小崽崽，听到自己全名的瞬间就知道妈妈生气了。
生气怎么办呢？
专业调皮捣蛋二十...三年半的幼崽已经学会审时度势及时滑跪，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不服气的。
她偷偷跑出来明明是为了妈妈，可最爱的妈妈还是要批评她。
这不公平！
于是乎，黎棠被小幼崽十分大逆不道地暂时移出了心头“最爱”行列。
不过呢，如知鲤了解黎棠那般，作为妈妈的黎棠同样了解自家女儿，看到幼崽微微下压的眉梢，就知道这小家伙并非真真正正的认识到错误。
眼下的认错不过是单纯地为了逃避责难做出的“最优解”。
太过聪明的孩子就是这一点不好，黎棠颇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把知鲤放下来，蹲下身认真地直视她的眼睛。
“知知宝贝，你是一个三岁的小宝宝，小宝宝离开大人的视线乱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要是碰到坏人把你抢走怎么办？那样你就见不到妈妈了，真的不会难过吗？”
知鲤垂下小脑袋，两只手的食指相互戳戳，小奶音里满是无法掩饰地不情不愿。
“离开麻麻知知会难过，但，但人家是最厉害的小锦鲤，可幸运啦，才不会碰上坏人。”
“可是知知宝贝，没有人会永远幸运，万一呢？”
“可人家就是会永远幸运...”
抗议的声音戛然而止，知鲤望着黎棠担忧又后怕的目光再也说不出后面半句话。
“你还太小，随便一个成年人就能把你悄无声息地带走，你可想过妈妈怎么办？知知宝贝这么在乎妈妈，肯定不会做让妈妈难过的事情对不对？”
黎棠最了解女儿的软肋，任何事情只要涉及黎棠本人，幼崽就是分分钟妥协的小面团。
事实也如她所料，知鲤听完最后一句话后整颗崽都皱巴起来，瘪着嘴望向黎棠。
“麻麻不要难过，知知以后乖乖，去哪里都找大人陪着。”
聪明的小朋友都有自己的逻辑，想要正确地教育他们并不容易，黎棠只能努力复刻幼崽的处事逻辑让她意识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见知鲤完全了解怎样才是正确做法，黎棠还是松了口气，摸摸幼崽的小脑袋温声调笑。
“况且知知是个小路痴，若是还没有找到妈妈就先迷路了可怎么办？”
迷路这事儿知鲤太有话说了，作为一只超级厉害的小锦鲤，她即使迷路也能通过卜卦测算找回正途。
可惜此刻的幼崽还沉浸在“她丢了妈妈会难过”的情绪之中，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瘪着嘴哼哼唧唧拱进黎棠怀里。
“那，那人家去哪里都跟麻麻一起。”
黎棠点点幼崽的小脑袋，“你这么久不见踪影，程阿姨肯定非常着急，待会儿见到她要好好跟程阿姨道歉明白吗？”
知鲤自知理亏，乖乖地点点小脑袋。
恰巧电梯门打开，知鲤看到一脸焦急的程阿姨顿时愧疚万分，松开黎棠的手走过去，仰起小脑袋诚恳地望着程阿姨。
“程奶奶对不起，我不该乱跑，以后去哪里知知一定跟程奶奶说，程奶奶不要生知知的气好不好？”
程阿姨看着乖巧的幼崽叹了口气，蹲下身望着她的大眼睛温声道：“程奶奶没有生气，知知也要记得保证过的事情好不好？以后出门都要程奶奶跟你一起。”
“好~”
知鲤眼睛笑成小月牙，扑过去在程阿姨脸上留下个甜甜的亲亲，“知知可喜欢程阿姨啦！”
说完甜言蜜语，幼崽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迈着小短腿往家里飞奔，完全将两个大人抛在脑后。
“程阿姨抱歉，我已经教育过知鲤了，以后还要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被亲得有些懵的程阿姨听到声音，才收回呆滞的目光，“...都是我分内的事儿，知知是个很乖的孩子，黎小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情绪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陪知鲤吃完早餐之后，黎棠已经将各种不愉快全部抛开，摸摸幼崽的小脑袋，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家。
出了家门，黎棠已经恢复成无坚不摧的精英模样，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有件事想你帮我查一下...嗯，就是之前拜托你帮我找的居家保姆，我需要知道她更详细的身份背景和从业经历。”
“不是，她很好，非常尽职尽责，就是有些太尽责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希望是我想得太多，那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黎棠想起程阿姨提着玩具飞机打开门时那一瞬间的诧异，仿佛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看到她和知鲤是一件令她震惊的事儿。
又想起十分“巧合”地在家附近遇上前男友，黎棠唇角微微上扬，眸色沉沉，让人看不清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糟糕的早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