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才不会一直倒霉》銮羽

13、重要的人

　　“阿嚏！”

　　正给幼崽搭配衣服的黎棠鼻子痒痒，刚打个喷嚏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切的小奶音。

　　“麻麻麻麻，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知鲤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来，学着妈妈之前摸她额头的动作，踮脚用手探黎棠额头。

　　但她只是有样学样，并不能真的推断什么，掌心微凉的温度让幼崽倍感茫然，看向黎棠的目光满是担忧。

　　“我没事，知知不怕。”

　　黎棠满脸无奈地拿下知鲤的小肉手，拿出两个帽子让她选。

　　“宝贝要戴哪个？”

　　知鲤摸着小下巴盯着黎棠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没事才哼哼着选了兔耳小白帽。

　　把雪白的兔耳帽戴在知鲤的小脑袋上，黎棠满意地点点头。

　　幼崽期的孩子与毛茸茸总是格外适配。

　　黎棠总想把自家孩子往漂亮可爱上装扮，采买的都是些小淑女风衣服和毛绒绒的可爱配饰。

　　“嗯，我们家知知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幼崽今天穿的就是一件浅粉色小坎肩配毛呢小短裤，整颗崽静立不动时透着股稚嫩的优雅。

　　但……毛绒绒的长耳兔耳帽下露出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与人对上就弯了起来，粉嫩脸颊上的小酒窝甜甜，给这份“衣装”出来的优雅添上几分灵动狡黠。

　　像一只花园里撒欢的兔宝宝。

　　知鲤得意地围着黎棠团团转，“麻麻麻麻，一起，一起，知知要和麻麻一起去跑步！”

　　黎棠有晨练的习惯，幼崽为了跟妈妈多呆一会儿，千叮咛万嘱咐要求程阿姨早早叫她起来。

　　别开脸偷偷打了个哈欠，再次看向黎棠时，幼崽已经换上狡黠的笑脸，完全没有注意到眼角还有因哈欠泛起的泪花。

　　黎棠心疼又无奈地擦去知鲤眼角的泪花，语调不自觉柔和几分，“今天不跑步，妈妈带知知去散步好不好？”

　　“啊？麻麻不锻炼身体了嘛？”

　　知鲤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今天的装扮根本不适合运动，茫然地抓抓小脑袋，大眼睛里印满了黎棠漂亮的面容。

　　“因为妈妈今天想多陪陪知知，也想认识知知的朋友们。”

　　“好耶！”

　　知鲤的瞌睡虫散去大半，整颗崽兴奋地抱着黎棠的胳膊蹦来蹦去，恨不得将快乐两个字写在脸上。

　　看着这样开心的女儿，黎棠的心里酸酸涨涨，满是无法言喻的复杂，这些日子她为了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到家的时候知鲤已经睡着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知鲤才刚刚醒来。

　　许久未与女儿相处，黎棠也是焦虑的，但公司的事情不能放下，明曦的事业也需要她看顾，她能做的也只是再辛苦也要每天回家陪陪女儿。

　　本来一切都是黎棠的甘之如饴，可当知鲤牺牲睡眠时间只为跟她多相处的时候，黎棠的心像是被击中一般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女儿……才三岁半啊。

　　黎棠带着沉甸甸的心情抿唇久久无言，直到脸颊右侧传来温热绵软的触感才侧头看向捂着小嘴偷笑的幼崽。

　　“麻麻不要怕，知知是招福小锦鲤，会保佑麻麻得到一切哒！”

　　幼崽的小脑袋不足以支撑她理解大人的复杂想法，看到自家妈妈不言不语，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妈妈在为工作发愁”。

　　招福小锦鲤能做的是什么呢？

　　知鲤嘿嘿一笑踮起脚偷偷亲亲凝望着她出神的妈妈，见妈妈脸上的不开心被诧异取代，第一反应就是亲亲奏效，得意洋洋地仰起小下巴自吹自擂。

　　“知知可厉害了，大和尚都说我是自古以来最有福气的小锦鲤，我会保护麻麻哒！”

　　黎棠的复杂心情也在幼崽甜蜜蜜的话语中悄悄退下，点点知鲤的大脑壳。

　　“是是是，我们知知最厉害。”

　　话毕，又想起知鲤多次提及的“大和尚”，忍不住出声询问，“知知，大和尚是谁？”

　　“大和尚是大和尚呀，还是麻麻拜托大和尚照顾我……”

　　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门口的程阿姨见到母女俩微微怔住，下意识地想把手中的大包小包藏起来。

　　但她身后是过道，身前是黎棠母女，根本藏无可藏。

　　“程阿姨你这是……”

　　黎棠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程阿姨手上提着的东西，不由困惑地皱起眉。

　　“…啊，这是我托朋友帮我带的东西，黎小姐放心，我不会乱丢的。”

　　程阿姨说话的时候，嘴角似乎抽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黎棠看到也只是挑挑眉，目光定格在裸露在外红色包装盒上。

　　“我相信程阿姨，只是…你托朋友带小朋友的玩具？”

　　如果没有看错，那是电动玩具飞机，正是知鲤前天特别想要的那一款。

　　黎棠本想送给知鲤当礼物，却得知那是限量款需要去其他城市调货，最早也要五天后才能到。

　　可现在……

　　“啊，这个啊，我的朋友家里刚好有一套多余的，我想着知知喜欢，就先买过来送给知知。”

　　程阿姨面上笑容有些勉强，语调略显沉重，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而一旁探头探脑的知鲤立即捕捉到关键词，小耳朵一动，满脸期待地看向崭新的玩具飞机包装盒。

　　这架玩具飞机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电视里的小朋友会把玩偶和小零食挂在飞机上送去给好朋友分享。

　　幼崽看到的时候可羡慕了，两眼放光地念叨着想要，还用儿童手表向黎棠表达了自己的小心情。

　　如今亲眼见到实物更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压制住想要扑过去的想法，但嘴上还是不受控制地表达了期待。

　　“…是，是专门送给知知的嘛？”

　　幼崽两眼放光，像是饿久了的小兔子看到胡萝卜似的，若不是教养撑着，此刻已经扑过去了。

　　黎棠看到自家闺女的模样无奈地揉揉额角，含笑看向程阿姨。

　　“那便多谢程阿姨了，只是这钱我还是要给你的，还请程阿姨莫要推拒。”

　　说着，黎棠已经掏出手机转账。

　　“不用，这是送给……”

　　“程阿姨平日照顾知知已经很辛苦了，这个玩具价格不低，不能让你额外花钱，请一定要收下。”

　　“可是……”

　　程阿姨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败在黎棠的坚持下，叹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提进屋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程阿姨收拾东西的样子有些过分谨慎，似乎还有些避着黎棠的样子。

　　“麻麻麻麻，我们去散步，去散步呀，知知回来要玩大飞机～”

　　正悄悄观察程阿姨举动的黎棠被黏糊糊的幼崽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牵着她的小胖手离开了家。

　　往小花园走的时候，黎棠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四下扫视一圈却只在附近找到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皱皱眉还是牵着知鲤往前走了。

　　不得不说，幼崽是天生的发光体，没多久就碰到一个牵着小柯基打哈欠的年轻人，对方看见知鲤时打了一半的哈欠都止住了。

　　“呀，知知小朋友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呀？”

　　知鲤望着年轻人眼睛笑成小月牙，一手紧紧抓住黎棠的手，一手抬起似模似样地挥挥。

　　“张哥哥好呀，我要陪麻麻散步。”

　　接着目光就转向一旁嗷嗷叫的小柯基，“富贵好呀，这是我麻麻，世界上最好的麻麻呦~”

　　小柯基富贵咬着小尾巴欢快地冲知鲤“汪汪”叫了好几声。

　　一副见了小伙伴兴奋至极的模样。

　　年轻人忍不住笑笑蹲下身拍拍柯基的大脑壳，十分有礼貌地跟黎棠打了招呼。

　　黎棠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很自然地跟年轻人招呼又道别。

　　又走了一段路，黎棠含笑看着知鲤热情地跟七八个遛弯的老人招呼完，又跟三四个买早餐或者遛狗的年轻人招呼，深深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幼崽的社交能力。

　　“梅梅早上好呀。”

　　知鲤是真的开心，拉着黎棠兴奋地介绍着她熟悉的一切，就连在寒风中盛放的梅花都成了幼崽的招呼对象。

　　“麻麻麻麻，你看你看，梅梅是不是很漂亮，是在冬天盛开的花花呢。”

　　“很漂亮，知知真棒。”

　　黎棠一边熟练地夸孩子，一边给幼崽戴上口罩，“知知的小脸冰冰凉凉，要乖乖戴好口罩哦。”

　　知鲤不喜欢戴口罩，却在黎棠的目光中哼哼一声乖乖戴好。

　　矮墩墩的幼崽像一颗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蹦蹦跳跳地围着一树盛放的艳丽寒梅打转，一旁年轻漂亮的母亲温柔地听着幼崽说话。

　　一大一小，两人一梅树，共同构成冬日凛冽寒风中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线，悄无声息地落在时勉眼里。

　　静坐一夜的时勉面无表情，在车上遥遥地望着那对围着梅树转圈的母女俩。

　　目光几近贪婪地落在黎棠身上，望着她一颦一笑，望着她温柔地对那矮墩墩的孩子说话，只有静静看着她时勉才感觉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微微跳动，勉强生出几分还活着的真实感。

　　当余光划过那颗矮墩墩的幼崽时，时勉的整个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心口异样而陌生的感受让他忍不住蹙眉。

　　这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对那个毁了他和黎棠所有未来的孩子，他该是厌恶的，可看到对方时，他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软下来，总生出一种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错觉。

　　就仿佛...那个孩子在他心里拥有与黎棠同样的地位。

　　时勉烦躁地扯扯领带，目光依旧无法从那对嬉笑的母女身上移开。

　　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曾幻想过的黎棠和蔡玠带着幼崽在游乐园里玩耍的画面，游乐园四处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都是他们之间无可磨灭的记忆。

　　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般。

　　而下一秒，蔡玠的脸又变成了鹿清源，变成他曾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唯独没有变成他。

　　没有变成他！

　　多日不曾好好休息的大脑一直盘旋这样一句话，时勉想起那份鹿清源人际关系的调查报告，想起鹿清源与黎棠之间没有婚姻关系的结论，右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

　　任何人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右手指缝有血迹滴落，时勉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安静地坐在车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只麻雀落在车前窗，他抬眸与小麻雀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对上，麻雀翅膀一抖，整只鸟仿佛受惊般飞速逃离。

　　小麻雀飞走之后，时勉重新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状态，用手机给某人发了消息后跨步下车，踏碎了一地落叶。

　　闭着眼，背对着小花园双臂抱胸斜靠在车旁等待候鸟回归。

　　当黎棠牵着蹦蹦跳跳的知鲤走过来的时候，不经意侧头正与时勉黑沉如水的眸子对上，瞳孔不自觉放大，近乎本能地将正叽叽喳喳说着话的幼崽藏在身后。

　　“麻麻？”

　　“不要出来！”

　　这是知鲤第一次听到妈妈如此严厉的声音，小身子一抖，整颗崽都有些懵懵的，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好听却异常冰冷的男声。

　　“好久不见，能谈谈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黎棠的话，知鲤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即使看不到妈妈的表情，她也能够感受到妈妈的紧绷和警惕。

　　这是个坏人！

　　知鲤的脑内小雷达尖锐暴鸣，整颗崽像只愤怒的小鸟似的准备为保护妈妈冲锋陷阵，然而才刚跨出一步就被黎棠的手无情镇压。

　　被反扣在身后的幼崽挣扎无果，只能梗着脖子高声呼喊，“大坏蛋，不许欺负知知麻麻，不然知知要让你倒大霉！超级，超级倒霉的那种！”

　　空气静默一瞬，寒风中突兀地传来一声凉薄的嗤笑。

　　“要我倒霉？你一个头都不敢露的小鬼头？”

　　幼崽被时勉漫不经心地嗤笑气得小脸通红，狠狠地跺跺脚铆足了劲儿准备冲出去跟那人大战三百回合，小脑袋却依旧被自家妈妈牢牢扣住。

　　“麻麻放开知知，知知要咬死这个大坏蛋，知知要让大坏蛋知道什么叫做不可以招惹最厉害的小锦鲤！”

　　知鲤不明白自家妈妈身后明明没有长眼睛，为什么还能精准地扣住她的小脑袋不让她动，奋力挣扎许久都没有从黎棠身后挣扎出来，整颗崽被累得够呛。

　　“你拦着她做什么，我也好奇这个让你放弃一切，放弃我的孩子长得什么模样。”

　　时勉声音冰冷，语调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知鲤听得十分迷糊，一时间理不清这句话的前后逻辑。

　　“黎小姐，知知，你们没事吧？”

　　知鲤正转着小脑袋瓜儿认真思考之际，突然听到右侧传来程阿姨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挥舞着双臂朝程阿姨高呼。

　　“程奶奶程奶奶，快来救救知知和麻麻，有坏人要欺负麻麻，他还嘲笑知知，可坏可坏啦！”

　　程阿姨脚下步子微滞，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冷脸不发一言的时勉身上，眼见黎棠与他静静对峙皱了皱眉，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黎小姐，这位是......”

　　黎棠头也没回，打断程阿姨的问话，“程阿姨，麻烦你先带知知回去，我还有些事儿要解决。”

　　“不回，我才不回去，知知要保护麻麻，绝对不让坏人伤害麻麻！”

　　程阿姨抓不住过分活泼的幼崽，只能求助地看向黎棠，“黎小姐......”

　　黎棠眉梢微微下压，看着时勉那张与知鲤有六成相似的眉眼，深知要想女儿继续留在她身边就绝不能让时勉看到知鲤的脸。

　　深深吸了口气，黎棠直视时勉黑沉的眸子，“你我之间的事儿不要牵扯孩子。”

　　时勉轻声嗤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黎棠，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请自便。”

　　黎棠拉着依旧蹦跶不止的知鲤往旁边走了相当一段距离。

　　这次她没有蹲下身跟知鲤说话，站在能完全遮挡住时勉视线的地方，低头摸摸知鲤的小脑袋。

　　“知知宝贝很抱歉，妈妈今天不能陪你散步回家了，你乖乖跟程阿姨一起回去好不好？”

　　立志要保护妈妈的知鲤当然不愿意，小嘴瘪成鸭子，“可是坏人......”

　　黎棠叹口气，轻轻捂住知鲤的小嘴，“宝贝不能这么说，他...他是妈妈的故交，妈妈有些事儿要跟他谈，你先回去帮程阿姨给妈妈准备早餐好不好？妈妈不吃早饭会不舒服。”

　　最后一句话入耳，知鲤的决心动摇了，她是最清楚黎棠胃病的崽，想回去帮程阿姨准备早饭却还是忘不了黎棠过分警惕的模样。

　　“麻麻怕他......”

　　黎棠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落在知鲤眼里变成了“怕”，摸摸幼崽的脑袋，“妈妈没有怕他，他...他曾经是妈妈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知鲤立即想起了明曦，黎棠曾告诉过她明曦是她很重要的人，这一刻，在幼崽小小的心里已经悄悄将时勉与明曦画上了等号。

　　完全忽略了黎棠话里的“曾经”。

　　“那，那好吧，麻麻要快快回来哦，知知在家里等你。”

　　“好，回去吧。”

　　黎棠含笑整理了下幼崽脸上的口罩，望向程阿姨的目光复杂难明，“知知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请务必照顾好她。”

　　程阿姨被黎棠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憷，还是郑重应下，“这是我的责任，黎小姐放心。”

　　被程阿姨牵着往家走的知鲤忍不住回头，朝自家妈妈和那个妈妈“重要的人”望去。

　　却只看到那个“重要的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他额上忽明忽暗的紫色气运。

　　没见识的知鲤瞬间瞪圆了双眼，等再仔细看时，时勉已经跟黎棠去了小花园，只留给知鲤两道若即若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