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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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淡青色的晨光透过隔离病房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明秋的体温终于退到了37.8℃，徘徊在低烧边缘。
持续的高热和惊厥般的能量爆发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只余下眼睑下淡淡的青影。
任凭风依旧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下巴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白大褂的领口沾着些许汗渍，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像一柄出鞘太久、锋芒依旧却已染上风霜的剑。
但他背脊依旧挺直，目光沉静地落在明秋的脸上。那份打印出来的、被“修正”过的脑电波图谱放在膝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就在这时，明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像是从很深很沉的黑暗水底挣扎着上浮，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轮廓……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着。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诊室里任医生冰冷的宣判，高烧，剧痛，还有那无边无际、充满火焰和绝望尖叫的可怕梦境……
然后，他的视线聚焦了。
聚焦在床边，那个守了他一夜的身影上。
任凭风的脸庞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有些憔悴，但轮廓依旧冷硬清晰。
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昨日的冰冷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深沉的、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疲惫和……专注？
明秋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还没完全理解眼前的情景意味着什么。高烧的余威让他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水……”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任凭风几乎是立刻动了。他没有按呼叫铃，而是亲自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小半杯温水。
然后，他回到床边，微微俯身，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明秋的后颈，另一手将杯沿凑到明秋干裂的唇边。
动作有些生涩，显然并不习惯做这样的事，但异常稳定。
微温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清凉的慰藉。明秋本能地小口啜饮着，意识也随着这润泽渐渐清晰起来。他喝了几口，感觉稍微好些了，便微微偏头示意够了。
任凭风放下水杯，扶着明秋躺好。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短暂交汇。
明秋看着任凭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下巴的胡茬，看着他雪白挺括的衣领上那点不太显眼的汗渍……昨夜诊室里那冰冷无情、宣判他“需要电疗”的医生形象，和眼前这个守了他一夜、亲自给他喂水的疲惫身影，在脑海中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烧糊涂了？还是……梦没醒？
他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一个沙雕的、带着高烧后遗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顺着刚刚被水滋润过的喉咙，迷迷糊糊地脱口而出。
“任医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软糯的鼻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任凭风领口那点汗渍的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你的雪鸮拟态……掉毛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任凭风托着明秋后颈的手，几不可查地猛地一僵。他镜片后的瞳孔，在明秋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雪鸮？！ 他怎么会知道雪鸮？！ 那仅仅在监控录像里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实的虚影？！
明秋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他嘟囔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来，脑袋一歪，在任凭风僵硬的臂弯里，再次沉沉睡去。
只留下任凭风保持着那个半俯身、托着他后颈的姿势，像一尊骤然被冰封的石像。
晨光，安静地流淌在病房里。
任凭风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臂弯里再次陷入沉睡的明秋。少年的睡颜安静无害，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高烧后的一句无意识梦呓。
雪鸮。掉毛。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意识深处，反复灼烧。
昨夜监控室里的惊悚画面——那模糊俯冲的猛禽虚影，那双一闪而过的、如同寒星般的锐利光点——瞬间无比清晰地回放在眼前，与明秋这沙雕又恐怖的梦呓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任凭风的脊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托着明秋后颈的手指，冰凉一片。
这双眼睛……不仅能看见“毛茸茸”的拟态。难道……还能看见那些……连高清监控都几乎无法捕捉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