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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草杯盘共笑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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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岑轩下午安排有专门的射击训练。
但是贝岑轩‘逃课’了。
贝岑轩心想,我还是小孩呢,逃节课怎么了?
说是逃课,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教练发了信息。
【渐:老师,我今天状态不佳,所以今天你休息好不好?带薪休假哦。】
和白锐在冷水湾的独栋别墅内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到了晚点,送走白锐。
因为晚上有家宴,贝岑轩直接坐车回了爷爷位于陀山的庄园。
贝氏家族的发家史,很有说头。
创始人常年作为各大演说家们的演讲素材——草根逆袭的典范。
贝兆龙——这位在合众国商界德高望重、呼风唤雨的传奇人物——
出身穷苦渔家,父母双亡,身为铜环的alpha早早辍学在码头当学徒,被人算计欺辱,挨饿,挨打,挨冻。
后来忍无可忍,一气之下逃离码头。孤身一人来到芙城打拼,从小本的纽扣生意做起,越做越大到服装批发。
凭借对当时德伦经济绝顶的洞察力和本身过人的魄力,他开始向上攀爬,广结名流。
并向银行贷款十万,低价买到了一批滞销营养品,通过重新包装炒作,高价卖出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再之后又盯紧风口,抓住了德伦炒楼花的机会,在整个德伦房价地价暴跌之际,迅速抄底,一跃成为德伦著名的房地产大亨。
新瓦德,诞生了。
那年,贝兆龙年轻有为,前途海量,佳人在怀,对方是当时芙城市市长的小女儿,金环omega,身份尊贵。
大门缓缓打开,贝家的宾利驶了进去。
天色还白亮着,贝岑轩下车后,按照规矩先去找爷爷的贴身老管家,问爷爷在哪儿。
老管家说,老爷子在房间休息。
贝岑轩嗯了嗯,因为不用应付老头,于是他在偌大的庄园里闲逛,四处有佣人服侍庄园,洒扫路面、裁剪花枝……
微风吹拂着他的脸,像海绵擦过他的皮肤。
贝岑轩从大花园逛到后山球场。
转头便遇上了他堂哥——贝誓然。
贝兆龙官方上共诞有三子两女,贝岑轩的父亲贝律恩排行老四,眼前的这位贝誓然是他的堂哥,他大伯——新瓦德现任董事会主席的长子,目前在首都商科大学读书,也是金环Alpha。
两个人闲聊闲逛。
庄园傍山傍水,占地百亩,选址优越,绿水青山,清风明月,一眼望不尽的绿色草坪,空气也清新,确实适合养老。
太阳将落不落,天依旧白,只是光线弱了一些,照射在青山绿草上泛着烁烁金光,远处有几只欢蹦的牧羊犬和安静的小绵羊。
黄昏将至。
贝誓然提醒:“一会儿饭桌上少和爷爷犟嘴,别跟上次一样,老头都快八十了,你理他干嘛。”
贝岑轩垂眸,黑压压的睫毛像乌鸦的翅羽:“切,没意思。”
“他怎么不让着我?你也说了,我还是小孩儿呢。”
贝誓然不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大手扣在弟弟的后脑,揉了揉。
贝岑轩下意识去摸兜里被丝巾包裹住的吊坠,却落空,心里愈发烦躁起来。
贝兆龙并不是很满意贝岑轩这个小孙子,只因为贝岑轩是Beta。
贝岑轩的父亲——贝律恩,是贝兆龙这些子女里唯一的一个金环Alpha,贝兆龙对视这个儿子为眼珠,从小寄予厚望。
他与林净崖是十分典型的政商联姻。
放眼整个合众国,能在财力上比肩贝家的屈指可数,而林家的权势更是不容小觑。
金A配金O,同样的样貌出众,同样的家世煊赫,同样的天之骄子。
贝岑轩出生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的孩子一定会是金环,再不济也是个银环呢。但结果总是让人万万意想不到的。
两个金环生出一个Beta,在整个合众国都是几乎没有先例。
史无前例。
贝岑轩七八岁的时候,贝兆龙按耐不住开始催老二。
林净崖却说:“我不打算要二胎。”
贝兆龙眼看难为不了林净崖,转头给自己儿子施压,贝律恩面不改色:“嗯,我听他的。”
早几年,贝兆龙对贝岑轩可谓是轻视。
那时候贝律恩林净崖正值升迁,过于忙碌,连着几天不归家是常态。
于是将贝岑轩在庄园小住过一阵,有哥哥姐姐作伴,总比孤单一人强。
可总有几个佣人并不那么安分守己,有贝兆龙的轻视,几个佣人便开始有样学样地模仿起来。
各方面总是轻慢他。
那天下午,贝呈和贝岑轩,两个小孩,争夺一个游戏机,限量版,短时间内买不到第二个。
佣人都是贝兆龙花钱请来的,平日里察言观色,心底并没把贝岑轩当回事,就以一个拙劣的理由把游戏机给了贝呈。
但是后来,专门陪两个小孩玩的老师将游戏机收走了,谁也不让玩。
可贝岑轩聪明,找到了被藏起来的游戏机。一转身,发现贝呈在自己身后。
然后,他和贝呈打起来了。
佣人们赶紧来拉架,有个佣人趁乱扒拉了他一下,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贝岑轩那时候六岁,自诩金贵,没受过这种委屈,拽着佣人的袖子又哭又闹。
还砸东西,贝家富贵,家中不乏有古董物件,小少爷砸起来眼睛都不眨,佣人都不敢拦着。
贝兆龙下楼看到这场景,嫌弃地骂了一句。
骂的什么来着?
好像是混蛋。
小小贝原本还在发脾气,转头看到爷爷在楼上,冲他横眉冷对的。
贝岑轩看见了。
爷爷嫌弃的眼神。
大概是嫌弃他脾气恶劣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臭资本家臭铜环还好意思嫌弃他?
于是贝岑轩将手中的烟灰缸朝爷爷的方向砸过去!
随后不甘示弱地瞪了这臭老头一眼。
他收住了脾气。不再闹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小少爷不哭了、不闹了,不是因为他懂事了,也不是因为他疲惫了。
大概是心里在酝酿着某些小阴谋,企图炸毁全世界吧。
本以为只是小孩的争斗,事情就此平息。
谁曾想,那天傍晚,天色昏红,林净崖下班后招呼也不打地回到庄园,一进门扫视一圈不见儿子,便问渐渐呢。
佣人对林先生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
林净崖来了,他们这才想起小少爷来,发觉小少爷找不到了,顿时吓得浑身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
有人先问了,林先生怎么突然来了?
林净崖说,渐渐下回给他打电话,说爸爸我想你了,我要回家。
此时此刻,小小贝贴在琴房门口,隔着门板,他听到了大人们急迫的呼喊。
他立刻蜷身躲到钢琴底下,并且开始行动,一边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一边硬生生睁着一双眼,一番生猛的操作之下,他终于哭了。
众人推开琴房的门,看到了蜷缩在钢琴下面,小声哭泣,满脸泪痕的小少爷。
贝岑轩看到林净崖的那一刻,放声大哭,张开手臂扑倒林净崖怀里:“爸爸!”
他以他自己的口吻描述了整件事,越说眼泪越凶猛,哭得一抽一抽。
或许是父亲在身边,他才有肆意哭泣的勇气。
佣人在一旁傻了眼。
小小贝擦了擦眼泪,大声告状:“爸爸,爷爷还骂我!”
林净崖说:“骂你什么?”
“骂我……他骂我是、是狗生的!”
佣人大惊失色!
小小贝小手乱挥:“他还骂我爸是王八!他说我是小王八羔子!”
林净崖:“这么难听吗?”
小小贝掐着腰:“是的爸爸!”
小小贝瞪着这群吓坏了的佣人。
“他们还掐我呢!爸爸你看呀!”
贝岑轩撸起袖子,白嫩的手臂上有一小块红印子,显得额外突兀。
“爸爸你说句话呀!”
林净崖当即冷了脸。
林净崖去找了贝兆龙,首先探了探老头是否知情以及知情后的态度。
效果显然,既不关心也不重视,甚至笑了笑并不在意地想为那几人开脱,打算就此揭过。
林净崖表情淡然,当场,慢条斯理地将贝兆龙从收藏家那里花十位数收来的——老头的心肝大宝贝——日日抚摸,夜夜爱戴的御制珐琅彩大花瓶扫到了地板上。
稀碎。
林净崖对贝兆龙的咆哮置若罔闻,他将小贝岑轩抱进怀里,转身坐车扬长而去。
贝兆龙大怒大骂,可林家势大,他有所忌惮,且事出有因,因在贝家,他不敢找林净崖的事,只能在家里骂。
后来贝岑轩才知道,林净崖当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阴谋小诡计,只是奈何现场人太多了,小朋友面子又薄,他不好直接拆穿。
没办法,林净崖只好去整顿老头。
毕竟孩子费尽心机、装模作样的闹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看父亲替他出气嘛。
不能叫他失望了。
也正好,老人对孩子的态度他一直以来看在眼里,他早就有所不满,想和老头谈谈了。
更是正好吓唬吓唬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业。
伺候人的人,还不懂什么叫一视同仁。
贝岑轩小时候身体不大好,免疫力弱,稍微长大一点才稳定下来,可能是被司长和法官宠过了头。
一些事情。
他没养成迁就别人的习惯。
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父亲的财富与权势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孩子在社会上的地位,这个道理在一个旁支众多的大家族里也是如此。
贝律恩和林净崖大权在握,位尊势重。
即使是Beta,贝岑轩在贝家一众小辈里地位绝不算低。
贝兆龙挖苦贝岑轩,贝岑轩也不惯着他。
他纵然气贝岑轩偶尔不尊敬自己,却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计较什么。
贝岑轩决定,暂时“原谅”爷爷的偏见,因为贝誓然刚才告诉他,贝兆龙前些日子高血压身体很不舒服,这才叫他别气爷爷。
路上,他们又遇上了贝呈。
他应该是刚下课,匆匆赶回来。
贝呈看见他们就笑,一手搂着一个热情地喊大侄子!我想死你们了!
作为贝兆龙五十八岁在外风流的产物,做鉴定是个银环Alpha,老头一看等级不低,就把孩子抱回家了。
身为最小的儿子,贝呈和哥哥姐姐们差了二十多岁,和这些侄儿的年龄大差不差,贝兆龙将他带在身边,吃穿用度极尽宠爱。
贝家老夫人早早归西,这才容得贝兆龙这么寻欢作乐。
即便如此,贝老爷子对外依旧是缅怀发妻的深情首富。
他为夫人修建私人墓园,以夫人的名义捐献巨款,每年亲自带领小辈为夫人操办忌礼。
在外界博得一片爱妻赫赫之名。
贝岑轩对这位早逝的奶奶没有丝毫印象,但在心底里瞧不起贝兆龙的装模作样,却也对贝呈这个豁达潇洒的小叔叔心有好感。
贝呈和贝誓然同岁,比贝誓然还小五个月,在德伦大学念书,他有一双艳艳的桃花眼,笑起来分外好看。
天色渐深。
钻石吊灯焕发出的暖色调的灯光映亮了餐桌上每个人的脸庞。
贝兆龙靠在主位,老爷子头发花白,却用金钱滋养得不错,没有谢顶,虽然身材发胖,面部四肢臃肿,可曾经摸爬滚打、商海沉浮的威压依旧在。
他这些年身体愈下,早早退位让贤给了大儿子贝鸿明。
饭桌上,有人不出意外地提到了屈听洄,这人最近是焦点中的焦点。
贝家规矩少,早已经指定了继承人,成员们各司其职,少了一些财产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所以大家聊得也畅快。
“按理来说,这孩子是个金环,要是金环,屈家当初不应该不要他啊?早该留下来的。”
“而且这孩子比屈知阁还大一岁多还是两岁?屈承南这是婚前生子啊,孩子又是金环,按照徐惠的脾气,肯定容不下这个孩子,把他送走也算保命了。”
大家都笑了。
贝兆龙开口:“屈承南既然决定把这孩子认回来,必然是我这孩子有什么过人的地方,金环是一说,看看他后天发挥怎么样。”
贝呈笑得如同花朵般灿烂,他贴心地为父亲盛了碗刚上桌的乳鸽汤,大火慢熬四个小时,很鲜嫩。
大孝子心细,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万一老头一高兴把车库里新提的限量版布加迪divo赏给自己呢?
贝岑轩看抬头看向贝呈,贝呈冲他大侄子骚气地wink,仿佛Divo势在必得。
贝岑轩抿唇扶额笑得隐忍。
十几口人每次桌上话题无非就是最近德伦的政经动向,这次也一样。
最近,州里很热闹。
在最新一次的州级听证会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议员出示了一份报告——
他指控德伦药管局,在对最新上市一批的靶向药和阿片药的审批中放水、适应症与标签造假、监管缺位等违规操作。
总的来说,就是骂药管局是白吃饭的,不干好事,祸害大众。
而最新上任的药管局局长,是屈承南新提拔的。
矛头指向的是谁,不言而喻。
事后屈州长反应迅速,直接表态宣布——药管局局长停职待查。并且批准了临时禁令,限制最新一期上市药品的销售。
及时把自己摘了出去。很妥当。
但这一下,惹怒了德伦医药大头的龙家,因为违规药物名单并没有公示,暂时不知道具体哪批药不合格,所以临时禁令禁止了所有的药,而其中一批正是龙家的。
龙家的大儿子龙浩洋也是议员,这位直接在听证会上diss州长,甚至当场撕了印有屈州长人脸的A4。
这周,《德伦邮报》登报了屈州长的黑料。
而这家媒体是由龙家控股的。
敢挑衅屈州长,简直牛逼得要命。
贝岑轩闷头吃饭,觉得陀山私厨做的食物美味、新鲜,不枉爷爷花大价钱在庄园里养了一个将近五十人的厨师团队。
如果没有这点儿吃的,贝岑轩每次来这边可就真的没有念叨的了。
林净崖看他夹那道荷叶粉蒸肉夹得勤,于是又夹了两块到贝岑轩碟里。
家宴散后,贝岑轩一家并没有多留。
贝司长难得开车,林法官坐副驾驶,回他们的小家。
此时黑夜深沉,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缀在上面。宾利的车灯照亮了环海道路两旁草海桐和露兜树。
林净崖摁下了车窗,柔美的晚风灌进来,泛着凉潮,吹着后座的贝岑轩,额发翘起。
“渐渐,明天你去准备一件礼物给听洄,晚宴上送给他,不要太贵重,表个态就好。”
林净崖嘱咐完,又顿了顿:“可以交个朋友。”
“嗯。”贝岑轩应着。
渐渐是贝岑轩的小名,读起来朗朗顺口,是他在M国医院出生的时候林净崖取的,先有的渐渐,再有的贝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