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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爱本身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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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三天后发现了宋勒让的尸体。
他被海浪冲回了岸边,躺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身上还披着那件厚厚的外套,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粒白色的药片,大概是从药盒里散落出来的,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
李铭接到警方电话时,正在外地出差。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对方重复了两遍“宋勒让先生的遗体需要您来认领”,他才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猛地清醒过来。
他立刻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回来,一路上,他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带着点忧郁的朋友,就这样离开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宋勒让,是在一个月前。
他去宋勒让的公寓,想劝他重新开始吃药,接受治疗。
推开门,看到宋勒让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微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勒让,”李铭当时皱着眉问,“你在跟谁说话?”
宋勒让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乐予啊,你没看到吗?他就在这儿。”他指着身边的空位。
李铭的心里沉了下去。
他知道,宋勒让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宋勒让眼里的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宋勒让了。
认领遗体的过程很简单,也很残酷。
冰冷的停尸房里,李铭看着躺在那里的宋勒让,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在院子里爬树,一起偷邻居家的葡萄,一起在路灯下写作业。
那时候的宋勒让,虽然也不爱说话,但眼睛里是有光的,不像后来,总是蒙着一层雾。
他一直不太清楚他最好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得的这种会让人一直难过的病,他一直以为,宋勒让会好起来的。
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他按时吃药,接受治疗,慢慢走出阴霾。
可他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整理宋勒让的遗物时,李铭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磨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日记里的字迹很潦草,有时甚至有些混乱,大概是宋勒让情绪不稳定时写的。
里面记录着他和乐予的点点滴滴——今天乐予做了什么饭,他们一起看了什么电影,乐予又消失了多久……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乐予的依赖和爱恋,也充满了对现实的挣扎和痛苦。
李铭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乐予是宋勒让病情恶化的根源,可看着这些日记,他突然觉得,乐予或许也是支撑宋勒让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宋勒让的病情恶化,幻觉里的乐予就会出现,可乐予的出现会治愈宋勒让的伤病,等宋勒让的病情好转后幻觉里的乐予就又会消失,乐予消失又会导致宋勒让病情的恶化,最后乐予又会再次出现。
恶性循环,至此构成闭环。
好笑又可悲。
如果宋勒让还在,他一定会自嘲地一笑。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的:
“他们说你是我的幻觉,我的病症,我的自欺欺人。
但你知道吗?爱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幻觉,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与不存在的完美相爱。
区别只在于,我的幻觉有了名字和模样,而我,选择了与他同葬。”
李铭合上日记,眼眶有些发热。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像宋勒让日记里写的那些有乐予的日子。
街角的花店外,摆着一桶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小太阳。
李铭突然想起,宋勒让以前说过,他最喜欢向日葵——
因为它们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永远充满希望。
他走出宋勒让的公寓,去花店买了一支向日葵。
花店里的老板娘笑着说:“先生好眼光,这向日葵刚到的,新鲜得很。”
李铭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着向日葵,去了墓地。
宋勒让的墓碑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生卒年月,连照片都没有。
李铭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黄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对着墓碑微笑。
“勒让,”李铭轻声说,“我还是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支向日葵,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
也许,宋勒让说得对,爱本身就是一种幻觉。
我们都在追寻着那个能填补自己内心空洞的人,哪怕那个人只是我们想象出来的。
只是宋勒让的幻觉,太过真实,也太过沉重,最终把他拖入了深渊。
风吹过墓地,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李铭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宋勒让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否见到了他的乐予。
也不知道,那里是否有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但他希望,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幻觉,只有永恒的安宁。
街角的花店里,老板娘又摆上了新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幻觉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最终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留在了时光里。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