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戬 但空江、月明千里》迅德

21、风浪篇（一）·归家

　　江风轻，月色白。

　　杨戬牵着李寻欢的手，缓缓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夜已深，岷江在身侧缓缓流着，明月碎在江里，被浪卷起、又慢慢归于完整。

　　沿着江岸走了不远，他们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墙不高，白墙黛瓦，屋前种了两棵腊梅，正值花开时节，带着些幽香与潮气。

　　推开木门，吱呀一响，便显出些久无人居的安静。

　　李寻欢问：“你以前住这儿？”

　　杨戬点头：“后来不住屋，住庙。现在，屋子不空了。”

　　李寻欢笑了笑，打量起这间极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不大，靠江的方向种了一丛修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在竹影间摇晃，宛如梦境。屋内干净却简单，一桌一榻一书架，连茶杯都只有一个。看着虽冷了些，却不令人觉得荒凉寂寥。

　　李寻欢扫了一眼，低笑道：“几千年来，你一个人就是这么过的。”

　　杨戬没否认，只是接过他手上的酒壶，放在案边，与枫叶和小木刀排在一起。

　　炭火刚起，李寻欢望着杨戬将新被铺开，一层又一层铺得妥当，突然问道：“你准备这些，是早知道我会回来？”

　　杨戬摇头，道：“只是希望.....”

　　这话他说得极淡，像是在说今晚风凉、炉灰不够似的。千年光景，悲欢离合已让神明学会如何淡淡地活着，如何藏情，不言诺，不言愿。

　　李寻欢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杨戬，将头贴在他肩上。

　　“十三年，好长.....”

　　杨戬回头看他，抬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但你还是回来了，我也还在....”

　　被铺好后，他们没有各自睡去，只是像十三年前一样，肩靠着肩，静静躺下。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不清。

　　李寻欢翻了个身，终于窝进杨戬怀里。

　　他闷闷道：“以前你总说你不累，其实你早就累了。”

　　杨戬抱紧了他，轻叹道：“你不也总说自己风流快活，其实也没真快活过几天。”

　　杨戬知道这个浪子决不愿让旁人看见他痛、他累。可他只是轻笑一声，低下头，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此刻在怀里的人，不是江湖里那个小李飞刀，只是一个终于归家的浪子，只是他的李寻欢。

　　血也好，泪也罢，痛也罢，疯也罢，这人的一切，他都接得住，也都甘之如饴。

　　正如李寻欢对他那样。

　　李寻欢靠着他，没再睁眼，却紧紧攥住他一截衣角。

　　“以后要怎么活？”

　　“活着就好。”

　　“那你要一直让我靠着。”

　　“我本就在这。”

　　李寻欢笑了。

　　杨戬也笑了。

　　榻不大，却很静。

　　他们挨得很近，像江上并行的两道浪，贴着夜色缓缓驶入梦中。

　　夜更深了，屋里只剩二人渐趋平稳的呼吸交织着。

　　这一夜无刀，无梦。

　　只有风归浪止，月落江上。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能安睡的地方。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