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引发的惨案》橙子蛋

11、第 11 章

　　从前没嫁人时，士燮在交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要点热乎的洗澡水都不成，反倒被人尖酸刻薄地一顿讽刺，此间落差可想而知。

　　当然士燮也不是吃素的，当天晚上就叫花灯会把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扒光了之后绑在木头上扔在水里浮浮沉沉了一夜，第二天被捞上来时冻得话都说不出了。

　　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受了委屈是必然要报的，张孟卓是吧，等你生完孩子，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先前既说了要娶陈登，士燮是非要在张邈临盆之前，把他的好兄弟接进来添堵的，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前前后后地操持，总算在夏末秋初把人迎进了门。

　　怎么说也是有名有份有规格的侧夫，跟周群这种家生子不同——当初周群和广陵王，只是府里简单地热闹了一下，今夜王府上下可是张灯结彩的，广陵王在席间待客，宾客都说殿下好福气，能娶得陈元龙这样的小公子。

　　“殿下年轻力壮，怕是不多久，府里又有好消息传来了！”

　　“那便借使君吉言了，来来来，再饮一杯。”

　　你喝一杯她喝一杯，离席时广陵王已然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才把酒意散掉。

　　“元龙，等久了吧。”

　　“不久，已然等了许多年，今夜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大概是如今有了正式的名分，陈登也不再遮掩。

　　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的人突然抹上了脂粉，又因着新婚的缘故穿上了艳色的衣裙，整个人瞧着比平日里明艳娇俏许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新夫的羞涩与欢喜。

　　刚从浴房出来的人再次回到了热气蒸腾的室内，这次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出来。

　　房里的红烛一直燃到天明。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董奉正坐在小几边接受审讯。

　　“我怀孕了你不回来，陈元龙嫁人你回来了！”

　　“呃……你不是月份还小吗，所以就……”

　　“借口！你当初怎么发誓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你不是在王府过得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他们都欺负我！”士燮掰着手指头数，从上个月广陵王在他院子里待的天数比在张孟卓那里待的少一天，说到哪次收到的珍珠没有张孟卓收到的大。

　　“那你的首饰不是比他多一样吗？”

　　“那是我应得的！”士燮中气十足地叉着腰大喊。

　　董奉自然知道士燮是个什么脾气，默默地抱着茶杯不说话，士燮看他这个样子就生气，但他回来之后老老实实住在了自己隔壁。

　　“喂，士壹。你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孟卓他月份大了……呃，你这刚有孕，我肯定是要留下陪你的。”

　　士燮哼了一声，假装没听见前面的孟卓云云：“现在你两个好兄弟都在王府了，以后他们俩跟我吵架，你帮谁？”

　　“帮你。”

　　“当真？”

　　“当真。”

　　其实是董奉觉得元龙此人性子极好，绝不会轻易和别人起什么争执，孟卓嘛，反正也没人说得过他。

　　广陵王一连在陈登院子里待了三天。直到三朝回门那天，将要出门时看见周群在正厅里清点要带回陈氏的礼。

　　周群是从交趾回来那晚上有的，算到如今差不多五个月，正是身子不重却有些孕夫风韵的时候。

　　“还未向殿下贺新婚之喜。”

　　“又没有外人，阿群说什么呢，”广陵王去拉他的手，“阿群近日丰腴了些，可见胃口不错，孕夫实该如此。”

　　张邈身子弱，早期害喜得厉害，后来了广陵，又有些水土不服，瞧着喝下去的药比吃进去的汤饭还要多；

　　土皇帝嘛也差不离，倒不是害喜，单纯是嘴巴刁，吃不惯广陵的许多菜，便是有带过来的厨师，东西原料不一样，做出来的风味也差了许多。

　　已经遣了人快马去交趾运些放得住的干货了，大约此时已经快到交趾了吧。

　　嗯，应当能在士燮临盆之前叫他吃上一顿地道的家乡菜。

　　周群大约是孕期最安稳的一个，既不害喜，也不挑食，每日里还有些闲暇看看书，府里有些小事儿也能一并料理。广陵王见他如此，心中也甚是欢喜，觉得这孩子定是个乖巧懂事的，不似妙妙那般折腾人。

　　妙妙是张邈给孩子取的小字，说叫起来很上口。其实也是盼着广陵王看着孩子的时候，能多想起她的生父。

　　只是此刻广陵王的心思全在眼前人身上：“前几日迎元龙过门，倒叫我想起阿群当年，一未迎亲二无花轿，着实是委屈了。”

　　“不委屈，我本身只是侍奉殿下的内礼官，同他们这些有名分的不同，岂能一概而论呢？”

　　要说这男人越懂事，女人越心疼，更何况这男人还陪了你这么久。广陵王当即表示一定好好补偿他：“今晚上我去找你。”

　　“我如今不方便，可不敢拘着殿下。”

　　“五个月了，想来不碍事的。杏林君先前说过了，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行，中间是可以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老老实实守你一夜，好不好？”

　　广陵王白天陪了陈登回门，刚一回府又去了周群院子里，把士燮气得哇哇叫。

　　“狐媚！都是狐狸精！士壹！你哑巴了吗？不知道帮我说句话？”

　　“呃……我要说什么？”

　　“你去找广陵王，就说我头晕不舒服，让她来看我。”

　　“她又不会看病。”接收到士燮不悦的目光后，董奉从善如流地改口，“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她来肯定是有用的。”

　　士燮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董奉又说：“你现在叫她来也没用——别瞪我，我说的实话。等你月份再大点，能同房了，再叫她过来，还能留她住一晚上，岂不是更好？”

　　“你早这么为我着想不就好了？”董奉难得站在他这边，士燮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于是在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广陵王在陈登屋里刚要歇下，士燮身边的家奴小跑着来了：“殿下，我们王夫身体不适，杏林君开了药服下了，只是思念殿下，想见殿下一面。”

　　“这……”广陵王看了陈登一眼，陈登了然点头：“去吧，士王夫远嫁，孕中又容易多思，别叫他等着急了。”

　　士燮这边早就装扮上了，落了帐子点了烛火，还熏了香料。

　　“虽说如今胎很稳，但也要注意，不能太用力。”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士燮把董奉往外推，又嘱咐他不许偷偷告诉陈登和张邈。

　　士燮虽然刁蛮任性，但脸蛋生得极美，年纪又小，不过稍稍放下身段，便把广陵王哄得找不着北，俩人正要解了衣带互诉衷肠，门又被敲响了。

　　“张王夫要生了。”

　　幸而刚脱了外裳，广陵王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飞快穿上了，临要走了又问：“你去吗？”

　　士燮咬牙切齿地：“去，这是大事儿，怎么能不去。”

　　广陵王帮着他穿了衣袜一起出门，士燮还想着叫上董奉呢，身边人回答他：“壹公子方才已经飞走了。”

　　“哼，来看我没见他这么勤快呢。”

　　张邈的院子这会儿灯火通明的，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在产房附近等着吩咐，董奉钻进产房之后就没出来过，只叫身边的药童出来报信说一切都好，不必担心。

　　陈登和周群也来了，只是周群身子重了来得稍晚些，广陵王又劝三人先回去歇着，她在这里守着就好。

　　陈登也跟着劝：“二位如今怀着身子多有不便，切勿操劳。男子生产寻常也要好几个时辰，没那么快的，还是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殿下。”

　　士燮本身就不是很想来，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周群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星象，广陵王问他可看出些什么了，答曰：“紫微星耀，文曲星临，女世子日后定是聪慧过人。先恭喜殿下。”

　　“那便借阿群吉言。好了，回去吧，等你生产过后，有的是时间观星。”

　　院子里霎时间少了不少人，侍从给俩人搬了桌椅和屏风在廊下等。

　　广陵王隔半个时辰便要差人进去问问情况，得到的答案都是再等等，急得她要亲自进去看。

　　董奉倒是说手洗净了换上干净衣服了就能进来，但张邈死活不同意。

　　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肯定特别狼狈特别丑，没有好看的首饰和衣裳，连平时修饰面容的珍珠粉都没有，被广陵王看去了记在心里了怎么办？

　　董奉不知道这些小男儿心思，但是产夫说了不愿意，他也就回绝了产房外殷切的准母亲。

　　一个晚上不知喝尽了几盏提神的茶水，总算在天色将明之时听到了好消息：“恭喜殿下，是位女世子，父女均安。”

　　“怎的没听见哭声？”

　　“女世子许是累了，只哭了一两声就睡着了，殿下放心，杏林君说身子强健着呢。”

　　正说着话，乳父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小小红红的一团，广陵王小心地接过去喊她的名字：“妙妙，小妙妙，我是你母亲。”

　　小团子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儿看她，又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孟卓呢，他好吗？我进去看看他。”

　　侍从急忙把人拦下了：“产房内血腥得很，王夫刚生产也没什么力气，不若等王夫休息好了，殿下再找他说话也不迟。”

　　广陵王得了女儿，自是喜不自胜，先是今日在院子里伺候的人，每人都发半年的月钱，又忙不迭下了帖子，去请本地的士族来参加长女的洗三，热热闹闹摆了好几天的流水席。

　　别说三日七日，半个月都过去了，张邈却还是不愿意见她，广陵王进去了也只让在屏风外看着，生怕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孩子倒是让见的，反正也是乳父在带着，他这时只管调养自己的身子。

　　陈登当然是能进去的，瞧着张邈歪在床上，还戴着抹额：“我当贤兄多憔悴呢，我看着刚好，美若西子捧心，何不叫殿下瞧瞧这副模样？”

　　“哎哟哟，小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人对于刚替她诞下一子的男人总是充满怜惜，但这个时候你如果蓬头垢面地出现，这份怜惜便要大打折扣。

　　得等她想你想到欲罢不能，光看孩子已经不能以解相思，这时候你再出现，便恍若仙子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张孟卓的妙计起了作用，总之他出月当天果真把广陵王迷得晕头转向，此后妻夫感情更甚从前了。

　　后王府众郎纷纷效仿，广陵王膝下孩子都一连串了，还不知道产夫刚生育完是何模样。

　　总之家宅安稳，后院和平，偶有些吵闹龃龉也从没闹到她面前过。

　　夫郎小意温柔，孩子伶俐活泼，夫复何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