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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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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砚直接把人带回了他的别墅。他的私人医生陈川已经带着医疗团队等候多时。
这栋别墅配有顶尖的医疗室,设备之齐全精密远超普通医院。经过一番迅速而全面的检查,陈川摘下听诊器,得出了一个出乎宋悦意料的结论:“綦少,报警吧。”
“报警?!”宋悦当时就炸了,跳脚道,“陈医生你到底是綦家的人还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你不是说这次撞的没啥大事吗?报警搞我啊?!”
能稳坐綦家私人医生之位,陈川的专业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都非常人可比。他对宋悦的咆哮充耳不闻,面色沉静地看向綦砚,清晰汇报:
“綦少,这次车祸造成的多为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确实不算危及生命。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在他身上发现了大量陈旧性损伤,伤痕的形成时间、程度和类型各异,符合长期、多次遭受严重外力侵害的特征。这已经超出了意外事故的范畴,我强烈建议报警处理。”
陈苛在检查中途曾短暂醒来,意识混沌中挣扎得极其厉害,出于安全和检查需要,陈川果断给他注射了一剂镇定剂。
此刻,他正陷在药物带来的深沉睡眠里,或者说,是一个更可怕的噩梦之中。
梦里的他孤立无援地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荒原上。双脚赤裸,陷在冰冷粘稠的泥泞里,早已失去了鞋子的踪影。
他试图辨别方向,寻找出路,可举目四望,只有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绝望的漆黑。时间失去意义,黑暗和泥沼正一点点将他吞没,就在他几乎要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意识即将沉入深渊底部时——
一个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响起:“小苛……小苛……到妈妈这里来……”
是妈妈!
几乎熄灭的求生欲被瞬间点燃,他开始疯狂挣扎,想要向那声音的方向奔去。可他越是用力,周遭粘稠污浊的泥水就越是汹涌地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肺部灼痛得快要炸开。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濒死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攥住了他。那是妈妈啊……是他耗尽全部生命去渴望、去思念的妈妈……他还没有……还没有最后抱一抱她……
极致的痛苦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他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被甩脱在了沼泽深处,而他的灵魂变得轻飘飘的,挣脱了所有束缚。
他惊喜地、急切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然而,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重组。
妈妈的身影依然在那里,可她手里紧紧牵着的,是一双稚嫩、白皙、被精心呵护的小手——那不是他遍布伤痕、骨节枯瘦的手。
紧接着,母亲那张温柔的脸庞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变得无比狰狞和冷漠。她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淬着毒液般的恨意:
“你为什么还存在?你是多余的!你该死——你该死!!如果没有你,没有你那个该死的父亲,我的人生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你就不该出生!你去死!快去死啊!!”
恶毒的诅咒像冰冷的刀子,将他轻飘飘的灵魂戳得千疮百孔。
他绝望地掩面哭泣,滚烫的泪水灼烧着灵魂,带来前所未有的刺痛,他唾弃自己这卑微、肮脏、连母亲都憎恶的存在。
病床上,陈苛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痛苦地挣动,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直站在床边沉默审视的綦砚微微倾下身。
他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艰难地从少年颤抖的眼睫下溢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少年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发出极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綦砚下意识地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那不断重复的、浸满绝望的两个字: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