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命运下下签》故人心上秋酱

1、第 1 章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像陈苛这样，霉运仿佛成了黏在鞋底甩不脱的烂泥，步步深陷，件件叠加，也确实跟中彩票的概率相当——只不过他中的，是命运开出的头号“厄运彩”。
　　这“大奖”的清单，读起来都带着股陈年腐朽味儿：卷走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跟人跑了的妈，赌红了眼、欠下一屁股烂债就消失无踪的爸，还有那些生怕沾上晦气、连门都不让进的冷脸亲戚......这些烂俗剧本里的凄惨桥段，陈苛像是被命运按着头，一件不落地领了个全。
　　命运这玩笑开得又冷又狠，生生把陈苛那点本就不多的活气儿给榨干了，干得透透的。
　　所以他异常地沉默。不是不想说，更像是那扇通往言语的门，早被焊死了。他的嘴，很多时候严实得像个千年老蚌的壳，即使用铁钳去撬，怕也撬不出一个带着热乎气儿的字儿。
　　他走路悄无声息，坐在角落能融进背景里，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很多时候，他更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一个贴着“陈苛”标签却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沉默而稀薄地存在于这座灰扑扑的四线小城的空气里。
　　关于他这摊子烂事，在这巴掌大、藏不住秘密的小城里，早已是街坊邻里茶余饭后心照不宣的谈资。
　　陈苛从小就对一种目光过敏——那种目光，往往在他低头匆匆走过巷口、在破旧教室的角落缩起身子时，精准地粘上来。
　　杂货店老板娘看到他，会重重叹口气，眼神里盛满黏稠的怜悯；街边下棋的老头儿们，会在他经过时默契地停下话头，投来混合着摇头和唏嘘的一瞥；连巷子里玩闹的小孩，偶尔也会被大人拽住，然后懵懂地朝他投来好奇又带着点异样的注视。
　　那些知情人的眼睛，像无数盏探照灯，照亮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摊子甩不掉的、散发着霉味的“惨”字。
　　那悲悯的神色，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他与世界之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重。
　　但是像是任何一种生物一样。当你处在一种避无可避的环境中，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尝试着活下去。
　　活下去，你就会发现人的适应力惊人的可怕。
　　所以，陈苛背负着这“厄运彩”，长到了15岁，第一次面临人生较大的抉择，要不要继续读高中。
　　陈苛凭借社会上的各种补贴，勉强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虽然他沉默寡言，在班级里缺乏存在感，但其实陈苛的成绩很好，好到超过了班级里大部分私下里还需要悄悄补课的同学。
　　陈苛也偷偷关注过往年的高中录取分数线，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进本地最好的高中。
　　但是，高中就不在义务教育范畴。上高中就意味着学费、住宿费、餐费等等各种费用接踵而至。
　　自从他爹迷上赌博以后，他们家就再也没有任何金钱方面的进项，甚至有时候他的一点贫困补贴都会被他爹挪作赌资。
　　从那以后，陈苛甚至把自己认为的贵重物品统统放在了学校教室的桌洞里。那是他认为的比家里安全的多的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