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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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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卷起马鬃,远处的天与平原连成一线,衬的人那样渺小。
这一行的目的是京冀交界的一处村庄,途中不做停留,经过几处低矮民房时,亲卫去满了水囊,泡发一些干粮分发开,马儿吃着草,他们啃着硬邦邦的馍。
萧朔展开地图,在心中粗略估计了距离,放慢速度,预计还要两个时辰,届时已是深夜,查勘一番,再找个避风处宿下。
做了打算,他再去看舒兰汀,她与陈叔坐在一处,正说什么。萧朔行到她面前,半蹲下来,碰她额头,“冷吗?”
“不冷,”舒兰汀摇摇脑袋,举起肉饼来,推到他嘴边,“你吃一口。”
行伍之人,习惯了苦行军,吃的能填饱肚子就行,因此没带什么吃的。萧朔就着她手咬了一口,那饼居然还是温热的,怕是捂了一路了。
刚要说话,陈叔:“昔日武帝下狱,冯皇后扮做小厮,藏饼于怀中,每每探望时带入。”
“……”
“呵呵,略想起了些典故。”
亲卫牵了马来,“将军,换匹马吧。”
萧朔“嗯”了一声,不理会这老不正经,拢了拢舒兰汀颈前的系带,“吃好了过来。”
舒兰汀:“喔好。”
她几口吃掉肉饼,咕噜灌水漱口,跑过去。萧朔伸手给她,浅浅一拉,她上了马。
马儿迈开蹄前行,不快也不慢,前头那匹马负了两人,此刻空下来歇着,跟在他们身后。
舒兰汀坐这匹马不习惯,腿内侧蹭的疼,调整了几回,被萧朔发现了,按了她肩膀,叫她侧坐。
换了这姿势,果然好了许多,夜幕降临,她已倦了,用萧朔的斗篷包住自己,脑袋露出一点点,随口问:“武帝还下过牢呀?”
“嗯,”昔年武帝曾被冀州军领袖王衮捕获,关押三月,出来后不久迎娶王衮义女冯瑛。
舒兰汀懵懂:“喔。”
她不读书不知道,武帝的长子就是在他被囚时有的,年轻的武帝离被准岳父暴怒打死也就差那么一丝丝。
夜深以后,更为寒凉,但两人共乘一马,相互取暖,比起一个人又要好上许多。舒兰汀迷糊间睡着了一会儿,中间颠醒,眼睫微扇,睁眼看见漫天银河,四野辽阔,一时不知是梦是醒。
“阿朔哥哥?”
“嗯?”
头顶传来回应,她心中安定,打了个哈欠,再次蜷入他怀里。
行至京冀交界,有一处密林,树木叶子已经掉光,萧瑟荒凉,马匹降低了速度,穿过林子,沿一条干涸的河道前行,到了尽头,前路被山壁阻拦,无法再向前。
萧朔低头查看草木痕迹,见到杂乱的脚印和马蹄印记,凝了凝眉。
近日有不少流民,这些痕迹的出现其实并不奇怪。
夜风卷起了他一缕墨发,沉思之中,眉眼轻轻闪烁。
亲卫去查勘过地形后回来汇报:“将军,山侧有一村,名曰石源,应是我们所寻之处。”
“放马在此,跟我进去。”
几人训练有素,放马入林,隐藏踪迹,再将行军的装备都裹进布包里,成了赶路的普通汉子。
靠近村庄,已闻得见柴火的烟味,可见其中还有人住,一行却没进村,萧朔拿了地图与四周对照,最后指了一处,几个属下默默的去了。
舒兰汀看他们身影消在夜色之中,目光跟着追了一段,但也没问是去做什么了。
萧朔按回她肩膀,“我们去找个地方住下来。”
赶路这样久,自然要找个地方过夜,舒兰汀点了点头,跟着往里去,陈叔也是默默跟上。
敲开了一处村民的院门,开门是个跛脚汉子,警惕的瞧着三人。
舒兰汀惊奇的发现萧朔换了一口流利的津海腔调,自称逃窜至此,要入京投奔亲戚,请其收留一晚。
他们三人聚齐了男女老少,怎么看也不是打家劫舍的样子,收了萧朔给出的银钱后,汉子开了门,叫自家婆娘给他俩收拾间屋子。
入住的那样丝滑,舒兰汀坐在床边,看萧朔端进来一盆热水,歪了歪脑袋。
萧朔将盆放下,招她:“来。”
他叫舒兰汀用这热水洗把脸、暖暖脚,舒兰汀脱了鞋袜,脚趾头沾上热水,一阵酥麻舒爽。
萧朔则去将屋内包括烟囱、窗户、小门所有出口都查看了一遍。
“阿朔,”舒兰汀叫他,“你不冷么,你也泡一泡。”
萧朔摇头,“我不冷,你歇着吧。”
过了一阵,窗轻响,萧朔打开,亲卫翻入,递来一把带血弯刀,一抹血腥味悄然逸散。
“将军,村中果然有外来人,”亲卫低声说,“身手不错,逼急以后,亮了这把刀。”
他说话时低喘,刚交过手,眉眼里还带着杀气。
“多少人?”
“二十人上下,藏在各处,没人发现属下。”
萧朔扫了扫那柄弯刀,刃上光滑,开了血槽,制作精良,精良到眼熟了。
这是军用的制式。是谁的人?
这人比他先到此处,是有意在等他,还是凑巧抱着与他相同的目的?
他乔装潜行,人手区区几个,不能与人正面争斗,萧朔道:“守好,不要暴露。”
“明白。”
亲卫轻飘飘离去,如鹘落于夜色中。
萧朔回头,对上舒兰汀睁的极大的一双眼。
他是有些缺德在身上的,褪了披风,缓步到床边,合衣躺下,一言不发。
闭着眼,看不见舒兰汀的表情,萧朔启唇道:“我在,不必紧张。”
舒兰汀忍不住腹诽,你才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
这般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向萧朔靠近了,贴着他的手臂,汲取热源和安全感。
萧朔试着抽了抽手,她不许,于是作罢。
合眼到黎明,舒兰汀一直半睡半醒的,眼皮沉重,视野昏暗,有两个人影晃了过来,她心口猛地一跳,这时旁边手臂一揽,将她压了过去,扣在怀中,她脸埋了进去,一动也不能动。
脚步声近了,停在床边。
有小声的讨论:“是对亡命鸳鸯,搂一块,假不了,旁边那老头也咳了半夜,肺痨鬼一个。”
“这男的太壮了些,怕不是个练家子。”
“军爷也没说是抓练家子,是抓前朝乱党呀。”
“你看,这身上怕有不少值钱东西,报给他们那咱们……”
那正是留宿他们的这对夫妇,夜里摸黑到屋中,说着话,那跛脚汉子过来摸萧朔的袖子和腰带,看里面是否有银钱。
他摸出了几个元宝,放在口中咬了咬,高兴得露出一副黄牙来。
于是下了定论:“这就是津海人嘛,津海的大户人家就是有钱的。”
他想拨开萧朔,再去摸底下姑娘,夜色昏暗,一点月光照进来,露出雪白的脖颈,乌黑的发丝铺陈,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正探出手去,被自家婆娘揪了耳朵,扯着骂了句脏的,只好悻悻退了。
夫妇出了屋子,门被轻轻的拴上,床上二人都睁了眼,舒兰汀撞上萧朔明亮矍铄的目光,他果然是清醒着的。
萧朔声音极低,几乎不闻,唯胸口轻震,“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舒兰汀也懂得这般道理,不可打草惊蛇,银钱是身外之物,拿便拿了吧。
萧朔松了舒兰汀,她动了动身子,道:“你好烫。”
萧朔身上好暖和,只搂了一会儿,她就热起来了。
但脚丫子在外头,还是凉的,舒兰汀也缩了进来,不知道顶在了哪处,触感平坦坚硬。
萧朔下腹肌肉绷紧,眉头一拧,他伸手去,捉住舒兰汀的脚丫,握在手中。
“这样好,”舒兰汀给出肯定,“就这样,暖和。”
萧朔沉默了一下。
他手大,将她双脚都裹起来,掌心热度源源不断的传过去,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风声也听不见了,只听得见微弱的呼吸声。
萧朔低眸看了看舒兰汀,又移开目光,看别处。
也不是第一次和萧朔对视,也不是第一次过夜,但也不知怎得,舒兰汀心里感受有些怪怪的,像有什么融了似的,搅在一处,黏糊浓稠,她别扭的动了动。
搂在一块,一点动静便很明显,萧朔问:“怎么?”
他嗓音轻而沙,听在她耳朵里,舒兰汀困惑的抓了抓:“唔……有些痒。”
“哪里?”
摇头,“不知道。”
萧朔还以为是碰到她脚心,换了换手,拇指的茧划过舒兰汀的皮肤,滚烫的裹着。
舒兰汀脚踝摩擦,蜷缩起来。
情绪更加没有出口,想了片刻,她抬眸瞧着他,双眸水润,懵懂纯真,提议:“阿朔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萧朔一动也没动。
舒兰汀张开手臂,过来贴他,萧朔本欲将这小牛皮糖剥下来,可叫她那样攀着,心神些微悸动,垂眸与她相望,几乎也要伸手搂她,“你……”
——笃笃。
窗被轻敲,响起惟妙惟肖的的长短两声鸟叫。
萧朔惊醒,迅速翻身下床,疾步到窗边。
沾了泥土的布裹着一样长条形状的东西,被属下递了进来。
“河道里挖出来的,”揭开布,里面是一副枯黄的牙齿、两根腿骨。
嗯,很是提神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