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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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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兰汀可不生气,嚼吧嚼吧咽下食物,鼓着脸颊冲他弯起唇,露出一双小梨涡。
萧朔费解,闲闲抬手,掐了掐她脸颊肉。
两人饭中漫谈,东一下西一下的,萧朔刚才看了几眼她的医书,说到前不久疫病,舒府二女进献药方之事,实在出乎意料,没想到她能这样出息。
舒兰汀于是将自己丰功伟绩铺陈开来,与他细细的说。
萧朔省掉里面一半她的自夸、一半形容词,精简出相应事实:疫病时不能出门,她整日就在屋中阅读医书,其中从她爹书房中搜到的一本,记录了百年来梁都一带发生过的大范围疫毒,有一项与此次症像吻合,她顺藤摸瓜,顺利从中提取出药方。
“既是你找出来的,搭你姐姐做什么?”
“唉,我如今也有些后悔。”
“哦?”
舒府中那样情形,全靠舒明玉一人掌家,舒夫人身子不见转好,大夫说是胸中郁结,不愿求生,舒兰汀眼看着舒明玉一日比一日憔悴话少,心中不是滋味,想着如此或能满足她所求。
如今想来,却不知道是不是将她推进了火坑。
“她愿意求上进,”萧朔淡淡的,不很在乎,“你便由她去吧。”
“话虽如此,但此事当真是她心中所愿吗?”
“不然?”
舒兰汀是想,舒明玉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是为了娘高兴,是为了满足他人期望,那这样,还算是她真切所愿吗?
“换做是我,我和你成亲,我高兴,我娘却不高兴,要让她高兴起来,就得拿我的高兴去换,这必定不是我之所愿。”
萧朔纠正:“你没有与我成亲。”
“不要抵抗,迟早之事,这也是为了你高兴,和我玩不高兴吗?”
萧朔无言,舒兰汀夹住他的筷子,萧朔无奈:“高兴高兴。”
哼,好敷衍。
萧朔瞟了瞟她,看热腾腾的气从锅中升起,笼着她半张俏丽的小脸……唔,高兴吗?
从小长到大,与她凑在一处,她那样多奇思妙想,没有哪一日是不新鲜、不热闹的。
舒兰汀虽从小圆豆子变成狡黠□□的少女模样,性子倒未有多大改变,想来以后也不会变了,若和舒兰汀成亲,再花许多年看她、陪她接着上蹿下跳,日子倒也……还算高兴吧。
但是男女成亲,可不是光玩。
萧朔上下扫她,道:“你还是不要将此事一直挂嘴上了。”
“为什么……”
舒兰汀本要嚷嚷,却觉得他眼神中有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懂,但直觉里感到异样。
萧朔收敛目光,懒懒抽出筷子,夹了一筷蔬菜给她。
舒兰汀捏着鼻子,不吃蔬菜。
萧朔道:“是她的路,没有你帮忙,她也有别的法子,你不必后悔。”
这是说回姐姐那事了,舒兰汀嘀咕:“但事实上这次就是有我帮忙,我一时脑抽,带她一起献方……”
萧朔没在听,随便想了些别的,这一想,忽然心口轻轻一跳,“你刚才说,京畿是什么时候也有过一次疫病?”
“戾帝十三年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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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府大门前,门房见着二人,忙迎上前,“二小姐,萧都督?小的去通传……”
“不用,”舒兰汀和萧朔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舒兰汀提着裙子引路,“在那边。小王,你去管事那拿我爹书房钥匙来。”
看二人行色匆匆,想是有急事,下人不敢废话,速速去取了钥匙。
舒兰汀推开书房门,大学士的书房很大,快成藏书阁了,里面十几排木质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当中还有竹简,团起放在箩筐中,上下叠了三层。
“你等我找找,”舒兰汀钻进里头,过了一阵,找到一本薄薄的书,还有一捆竹简。
“这两个都是记载了那次疫病的文书,”她递给萧朔。
萧朔拿了展开,一目十行,很快看毕,眉头凝在一处。
舒兰汀心知有情况,懂事的在一旁安静等着,片刻,萧朔吹了声哨,一道影子落在窗外,他问舒兰汀道:“这书能否暂借,晚些送回?”
舒兰汀替爹当家做主:“你拿走,我爹只好收集,都没空看的。这书上记的东西很要紧吗,你在找些什么?”
萧朔将书卷递给亲卫,对方遵命飞离。
他转回身来,正色答道:“这回你确是帮了我大忙了。记得我与你说,魏来坑杀京畿三万人之事吗?”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四处苦寻,未能发现线索,却在与舒兰汀的闲谈里,窥见了其中隐情。
前朝末代帝王暴戾恣睢,登位第十三年,听信方士谗言,在京畿地区坑杀了三万无辜民众祭天,惨案发生之后,天下泣血,荆蜀冀三地反叛军迅速结盟,推选梁武帝李鈡为首领,拧做一股向北进军,很快终结了前朝统治,开启了新朝篇章。
可以说,这桩京畿惨案,就是当时局势的中转点。
史料对这场惨剧有着简略但清晰的记载,一手主导此事的正是前朝佞臣魏来、奸宦卢莲生二人。
但史书上却从来没说过,也是这一年,京畿发生了大范围疫病,有朝中大官奔波调度,最后仍然死伤无数。这样大的事情,却无记载,免不了有人刻意删除掩瞒。
却有无名医者记录下当时情形,写在医书之中,藏于高阁之上,留下了一线踪迹。
萧朔命人按记录去查,仅过了一日,下属回禀,找到了疫病处置区,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地点。
萧朔定定看那处片刻,“津海还在下雪吗?”
“暂停了。”
他颔首:“备马、点人,夜赴京郊。”
马蹄嗒嗒的落在官道地面上,扑起尘土,萧朔换了不起眼的小兵服,只带三四人,简装潜行。
迎面是关卡检查的守卫,是他所掌的卫队,看了令牌,立马放行。
这时间点出城的人不多,进城的人倒排了队,萧朔勒住缰绳,向那里看去,见队伍中许多拖家带口的老百姓,面黄肌瘦、形容狼藉,但仔细看手上没有劳作的茧子,也不像劳苦人,他心知这是从津海三城中逃出来的百姓。
津海城中土地不足,又逢寒冬,许多户人家物资不足,怕是已饥寒交错,故想方设法外逃,离得最近的京畿重镇已经接收了不少这样的百姓。
正待离去,却听关卡前传出争吵,一名妇人交不出通行押金,却被搜出金饰,守卫要收,她死活不肯,称是留来给孩子治病用的。
——按照朝廷律令,没有文牒者,要进城需缴纳押金,他们一路通关,到此大多捉襟见肘了。
争闹之中,那婴孩嚎啕哭了起来,后面排队的人纷纷指责,让妇人一边去,不要耽误其他人。
萧朔面色不佳,手下一人知晓他意思,正欲上前,这时出城口里又走出两人,一老一少,少者清秀灵动,几步上前,揭开婴儿襁褓,触了触其额头,接着扯了随身的流苏穗子给妇人。
对话几句,妇人不再去抢金饰,向这老少千恩万谢后,抱着孩子进城里去。
这一老一少,正是陈叔和舒兰汀。
二人看了看方向,前行一段,到官道上,听得马蹄声近,舒兰汀刚要回头,萧朔径直将她拦腰放上了马。
舒兰汀都还没来得及吓一跳,而这时再吓一跳,也有点晚了。
萧朔先没理她,问陈叔:“怎得带她来?”
他此行自然要带个懂医的人,才好分辨,故叫陈叔分开后一步跟来,怎知他会将舒兰汀带了来。
陈叔装傻道:“此事不是汀汀发现的么?怎得不能带她来?”
萧朔不语,眉头轻拧。
他这般表情,一行人都不动了,停在原处。舒兰汀左右看看,也不说话了,嘴唇抿着,觉得这很像先前在萧府门前,萧朔不理她、叫她先走的场景。
她眼睛不自觉睁的大了,脸是素净雪白的,一双眼珠子黑漆漆的,难得透露出有些不安。
萧朔看了,只好算了,“罢了,这趟明日就回了,你听话些。”
“……嗯!”
萧朔摸了摸她头,“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