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一只小青行

65、醒来 毛黄堇熬成

　　杨欣和郑燕带着郑咏絮的换洗衣物来到医院。

　　“回来了？还顺利吗？”宋兰芳问道。

　　杨欣点点头，看了眼郑燕，“彻底了断了。”

　　宋兰芳会意，没有继续问。

　　郑燕坐到郑咏絮病床旁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然后将被子一角拉平整。

　　杨欣一抬头看见墙壁上的画，“这是啥子？”

　　宋兰芳说，“疗养院那个郑飞你记得吧？和超超是好朋友，他画的，说是保佑他们。”

　　“哦。”

　　郑燕抬头去看。

　　画上是一对硕大的鹿角，下面是一个鹿头人身。

　　她认不得这是哪路神仙，更不晓得它能保佑啥子。

　　画得倒是好。

　　宋兰芳又说，“这几天来看望的人也不少。万堂叔都来了，还带了个什么中医方面的大师。”

　　“啊？大师来给他们看了吗？怎么说？”杨欣追问。

　　宋兰芳说，“大师说可以试试激一下，用针灸什么的。”

　　她看见郑燕抬起头来听得认真，问了一句，“燕燕，你学医的，比我专业，你觉得可不可以嘛。”

　　郑燕想了想，“不好说，实在没办法了可以试试。”

　　宋兰芳叹了口气，“那再观察下再说吧。”

　　杨欣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东西，对郑燕说，“你幺婶这段时间照看他们太辛苦了，我陪她回去休息，今天你在这里照看。”

　　郑燕点点头。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郑燕对着郑咏絮絮絮叨叨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雪雪，都是我不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她低下头去，“我这个姐姐一点也不称职。”

　　*

　　晚饭后，姜放来了。

　　“燕燕回来了？”

　　郑燕喊了声姜老师，起身打招呼。

　　姜放笑呵呵，“还没问你，上次考试怎么样？”

　　郑燕谦虚地说，“我也说不好，成绩要月底才出来。”

　　“你肯定没问题。”姜放说。

　　寒暄了几句，话题不由自主绕到了易无钦和郑咏絮身上。

　　姜放长长叹了口气，“他们这样子，我真的是束手无策。”

　　郑燕听着这话觉得奇怪，姜放又不是医生，肯定没有办法。这样的奇怪让她突然想到了易松涛的笔记本，下意识脱口而出，“毛黄堇。”

　　“什么？”姜放莫名其妙看着她。

　　郑燕看了看四下并无其他人，犹豫着说，“我记得易叔叔的笔记本里，唯一一样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画的毛黄堇。”

　　毛黄堇？姜放心中一动，没说话，让她继续说。

　　“姜叔，你说我要是把毛黄堇熬成药，喂他们喝下，会不会有用？也就是所谓的激一激。”说完郑燕自己先笑了。

　　“我这想法是不是奇奇怪怪的，毛黄堇是治跌打损伤的，他们又不属于这个。“

　　她觉得自己会有这个想法，大概是先前咏絮跟她提过一嘴，说毛黄堇说不定还有别的药效，没验证过的那种。

　　姜放却不觉得奇怪，反倒认真想起来。

　　他们两个摊上的事本来就讲不清楚，拿科学解释不通。郑燕这个建议，未必就不行。

　　“说不定还真有用，”他肯定地说，“反正这药也不伤身。”

　　郑燕有些意外，他居然还觉得可行。自己也认真思考起来。

　　郑咏絮本来就体质特殊，从小就有过敏的怪毛病。这次的晕倒会不会也是过敏症状的一种？

　　以前她出了渝州就犯，即使用盐酸西替利嗪也不见效，可说不定毛黄堇有效，专治她这种过敏？

　　郑燕越想越激动，站起来就走。

　　“姜老师，你先帮我看一会儿，我现在就去药房抓毛黄堇。”

　　“好，辛苦你了。”

　　医院旁边就有中医诊所，郑燕抓了药直接就在诊所熬了整整一大钵，用液体自立吸袋装了好几袋带到病房来。

　　趁着医生护士不在，姜放协助郑燕给易无钦和郑咏絮都喂了至少半袋毛黄堇的药。

　　喝了药后，两人仍然昏睡。

　　郑燕觉得自己真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实中哪有吃下仙丹立即祛除百病的事。

　　姜放安慰她，“本来就是试验，哪有那么立竿见影的事。”

　　晚上是郑燕在病房陪护。

　　眼见白天还好端端的天气，到了半夜却下起了雷阵雨。

　　不过呢，现在是七月，倒也正常。

　　郑燕被雷声吵醒，爬起来看了看，发现窗户都关好了的，也就放下心来准备继续睡觉。

　　她朝两张床各看了一眼，没啥异样。

　　正要躺下，郑燕眼尾一晃，瞧见床头墙上那张画好像在发亮。

　　她撑起身子细看。

　　画还是那幅画，平平常常的。

　　“看错了哦。”

　　郑燕重新躺下去。

　　*

　　次日早上，郑燕是被喊醒的。

　　“姐姐，姐姐……”

　　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个声音，郑燕刚想开口答应，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哪个在喊她？

　　难道是咏絮？

　　郑燕一个激灵，瞌睡全无，人已经坐起来，往床上望去。

　　她看见，郑咏絮正笑语盈盈看着她，另一张床上，易无钦也正笑着看她。

　　郑燕怀疑这是自己没睡醒的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掐自己手臂上的肉。

　　“呀，好痛。”她呲牙咧嘴再去看，发现二人仍然对着她笑。

　　郑咏絮开口说话，“姐，我俩真醒了。”

　　郑燕怔住，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手忙脚乱，要去叫医生护士，又要打电话给家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姐姐，你慢点。”郑咏絮说。

　　易无钦笑着从病床上起来，把郑燕掉落的空调被捡起来。

　　护士进来，看见两人醒了，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去叫医生。

　　不一会儿医生来后，安排两人去做检查。

　　病房空下来。

　　郑燕握着电话，手还在抖。家里已经通知了，在赶来的路上。

　　醒了。

　　妹妹醒了，超超醒了。

　　郑燕的目光落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昨晚的药还有好几袋。

　　难道真是毛黄堇起了作用？

　　她走过去将药都收起来，并不准备让医生护士和杨欣宋兰芳他们知道，解释起来麻烦。

　　想到这里，郑燕拿出手机，给姜放打过去。

　　“姜老师，他们醒了。”

　　*

　　等易无钦和郑咏絮重新回到病房时，屋里已经站满了人。

　　“不要这么多人堆在病房里，病人虽然醒了，但也要休息。”护士长不耐烦地叫人出去。

　　大家挪动了一下，但是没人出去。

　　护士长一边让护士赶人，一边嘱咐，“检查结果都比较正常，医生看了没啥问题。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你们也不要一下子给他们吃得太好。先吃清淡点。”

　　宋兰芳和杨欣一边点头一边认真记。

　　后面医生又来问了一轮。

　　问的还是那几句：记不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身上哪里痛不痛，有没有听见人说话。

　　易无钦摇头，郑咏絮也摇头。

　　虽然仍然没查出昏迷的原因，但人醒了始终是好事。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天黑透以后，病房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今晚仍然是郑燕陪护。本来宋兰芳要留下，但郑燕自告奋勇说自己熬得住。

　　“你们这两天要吃清淡的，等过段时间彻底好了，我们去吃火锅庆祝。”郑燕笑着对他们说。

　　“好呀，好呀。”郑咏絮很高兴，她看着郑燕，现在的姐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

　　她知道这份洒脱的原因。

　　在他们还没醒过来时，郑燕在病床前说了这几天的事。

　　张然趁着学校领导不注意，悄悄溜回了齐城。

　　郑燕在教师宿舍没找到人，趁着家里的重心都在郑咏絮身上，找了两个战斗力强的朋友，悄悄去了齐城找张然算账。

　　一见面，张然仍然是那副样子，高高在上，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把她和郑咏絮贬低得一文不值。

　　两个朋友先上，发挥了骂街的本领，灭了张然的气焰。

　　这仍然不能解气，郑燕提起拳头要揍他一顿。

　　两个朋友死死拉住，“你是要考编制的人，不要为这种人留下黑点。”

　　“你跟他谈这几年，给他花了不少钱，叫他把钱都还给你。”朋友建议。

　　郑燕列了一串长长的清单，扔到张然脸上。

　　张然自然是不认的，反咬一口，说郑家搞丢了他在大学的工作，要他们赔偿。

　　郑燕气到发笑，第一次认清这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于是又是一顿骂战。

　　拉扯时，郑高志和杨欣从天而降，不听张然任何说法，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张然家里找父母。

　　郑燕没想到爸妈早就知道她的动向。

　　她更没想到的是，爸妈的战斗力明显彪悍得多。

　　哪怕是面对张家父母和他家一众亲戚，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就抓一点，郑咏絮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是张然害的。

　　郑高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对付张家这样的人。之前因为郑燕，一直对张然处处忍让。现在既然翻脸了，自然不需要手下留情。

　　最后的结果，彻底分，老死不相往来。

　　张然自己提离职，滚出郑家的视线，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踏入渝州地界。

　　郑燕的清单，张家也不得不认下了。张然的爸妈忍痛当面掏了钱。

　　原本郑燕还觉得，张然就一个离职，太便宜他了。杨欣悄悄告诉她，学校的法务部已经在根据相关条例出处罚了，不是他主动离职就能避免的。

　　这些事，郑燕一样一样的在病床前讲完，以为郑咏絮和易无钦昏迷不知。

　　但实际上，他俩听得一清二楚。

　　也看见郑燕和姜放喂他们喝毛黄堇的药。

　　没有人知道，在病床上昏睡的他们，其实一直飘荡在这个病房里。

　　魂魄离体，回不去身体，出不去病房。

　　他们对于病房里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一些正常人根本不知道的事。

　　比如昨晚那场雷雨交加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