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一只小青行

64、贴画 能为他们做

　　金吉拿着那枚吊坠一直沉思。

　　在郑咏絮去东北时，他本来将吊坠送给她当个护身符。后来易无钦找金店根据形状样式打了两枚金坠子，郑咏絮就将原本的还给了他，说他也是祭童需要保护。

　　这一枚是黄水晶做的，是“她”托人带回来给他的。

　　姜放说吊坠上的图案跟僚人有关，是僚人的铜鼓和蚂拐。

　　僚人，非常遥远的少数民族，在归望这个小镇上大概只有老一辈的人隐隐约约知道。

　　金吉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把坠子带给他的中间人转达说是，“她”根据家里一件用来镇宅护家的老物件上的图案设计的。

　　他没办法找“她”详细了解，两个祭童一旦有了联系，“她”容易被鬼王找到，像易无钦那样，被找回来。

　　“她”离开归望镇后这几十年，家里的人要么去世了，要么去了“她”那里生活。金吉还记得“她”家的位置，房子已经破败了，只剩光秃秃的墙和漏风的屋顶。

　　正沉思着，山里有人送山货来了，金吉想起，今天金盛要去县里的医院。

　　*

　　金盛处理好店里的事，整理了易无钦的衣物，准备开车去医院。

　　还没动身，金小萍来了。

　　“二哥，我也要去医院看姐姐和哥哥，跟你一起吧。”

　　金盛看她手上提着两大包东西，里面是装的水果，苦笑起来，“他俩还没醒，靠营养液维持，这些东西吃不了。”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把东西接过来，放到了车上，让金小萍在店里坐一会儿等他。

　　不一会儿，金吉带着山货来了。

　　看见金小萍在，他感到很意外。

　　“小萍，你不是在学校吗？今天不上课？”

　　金小萍礼貌地回答，“幺爸，我考试完放暑假了。一回家就听说了姐姐和哥哥的事情，我坐金盛哥哥的车去看他们。”

　　金吉叹了口气，“听说他们还没醒。”

　　金小萍垂着头没说话。上次郑咏絮和易无钦来学校看望她，隐隐约约说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她将信将疑。没想到他俩真的陷入了昏迷中，而且还是医院查不出问题的昏迷。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像她哥哥的病一样，她无能为力。

　　昨天回到家，金万堂问了她学习和考试的情况后，就告诉了她这件事，让她去医院看望。

　　金小萍想起之前郑咏絮让她帮的忙，于是特意留心观察了下金万堂。

　　发现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在自己房间的阳台处，能听见他重重的叹气。

　　是为了郑咏絮和易无钦叹息吗？

　　金小萍心中燃起一种专属于这个年龄的热血和责任感，在这个涉及到神神鬼鬼的事情中，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说不定会有关键且重要的作用。

　　“小萍，走吧。”金盛过来招呼她。

　　金小萍回过神，跟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

　　金吉拦住了他们。

　　“金盛，你去一趟疗养院，把郑飞和他婆接起一起去医院看他们。”

　　金盛愣了下，“他们？”

　　金吉点头，“那天我去五六-四厂走人户，碰到了郑飞他婆，给她讲了一下。她想带郑飞去看望。”

　　说完，他补充说，“他婆说了，郑飞这段时间状态不错，不会添麻烦。”

　　金盛想了下，在这个归望镇，易无钦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梁婆婆和郑飞算是比较熟悉的，带他们去看望也应该。

　　“好，我去疗养院接他们。车子也坐得下。”

　　*

　　病床上的易无钦和郑咏絮，仍然昏迷不醒。

　　金小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金海军去东北前就是住在这个医院，跟他们一样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

　　某一天，他突然好起来了，还说要去东北一趟。金小萍理智上知道那个好了是回光返照，但在情感上她希望是真好了。

　　哥哥去了东北再也没回来。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借口要上厕所，出去擦眼泪。

　　梁婆婆也在擦眼泪。都是好好的年轻娃儿们，怎么个个都不太平。

　　郑飞坐在一旁，盯着病床上的二人看了很久。

　　金盛给他拿了只香蕉。

　　郑飞没有接，反而是从自己一直背着的书包里拿了一叠纸出来。

　　金盛去看，发现那是一叠画画的纸，上面都是郑飞自己画画涂色的东西，他也看不懂。

　　郑飞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张纸，对金盛说，“帮我把鹿神贴在床头，能保佑他们。”

　　金盛一滞，觉得这个要求过于无理，“这样不好吧，医院也不让。”

　　郑飞急得闹了起来，“要贴要贴，真能救他们。我就是被鹿神救了。”

　　梁婆婆见状，连忙安抚说，“飞飞不要闹，我们不贴在这里，拿回家去保佑行不行？”

　　“不行！”郑飞回答得斩钉截铁，“贴在这里才有用。”

　　眼见他又要闹了起来，一旁的宋兰芳连忙说，“好好好，贴上去，没得事。我给护士长说一声，这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金盛见状没有办法，只好去护士站要了固体胶，把那幅画贴在两个床位之间的墙壁上。

　　郑飞画的鹿神，本来就是通体白色，只有一对硕大的鹿角被郑飞涂了土褐色。整张画看上去比较素，贴在墙上并不算打眼。

　　贴的时候金小萍刚好进来，看见他们贴的画感到很奇怪。

　　郑飞拉着她，仔仔细细介绍了鹿神，“它救过我。”

　　“哦，”金小萍仍然觉得费解，鬼王山这种地方哪来的鹿？

　　待了半天，由于还要送他们回归望镇，金盛决定早点回去。

　　回到店里，金吉还在。

　　“公公，你没回家吗？”金盛好奇。

　　金吉说，“今天天气热，我在你这里吹吹空调，凉快。”

　　他又问，“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金盛叹了口气，“这几天都一样。”他说完，就去前台电脑上忙了。

　　金小萍坐在沙发上，想到两人的情况，长吁短叹。

　　金吉见状，问到：“怎么了？”

　　“希望哥哥和姐姐快点醒过来。”她回答说。

　　金吉停顿了下，向她问起今天的情况。

　　“郑飞哥哥还画了一张鹿神的画贴在墙上，保佑他们。我是不是也该为他们做点什么？”金小萍喃喃自语。

　　听她主动提起了郑飞，金吉心里有些激动，但仍装作不经意地问，“郑飞脑子不清醒，没乱说话吧？”

　　金小萍仔细回忆了下，“也还好吧，不算乱说话。他就是贴了鹿神的画，还给我讲了些他画的妖怪。”

　　“贴画？”金吉听到是鹿神，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遭遇。鹿神救过他也救过郑飞，这次应该也可以救易无钦和郑咏絮吧？

　　“郑飞看到他俩那样躺着，有没有说什么？”

　　金小萍愣了愣，“没说啥啊。他虽然痴傻，但在疗养院住了那么久，又不是没见过病人。他就是认为哥哥姐姐生病了嘛。”

　　“哦。”金吉有些失望。他原本想着，郑飞毕竟不一样，说不定能看到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事情。

　　可惜，他并没有。

　　*

　　金小萍回到家时，吴妈正好弄好了饭菜。

　　“小萍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吴妈笑呵呵说。

　　“万堂公公呢？”金小萍问到。

　　吴妈指指楼上，“还在房间里的，辛苦你去帮我喊一下他吃饭。”

　　“哦，好。”金小萍转身去洗了手，然后上楼。

　　“公公，公公，吃饭了。”她礼貌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

　　金小萍蓦然有些紧张，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虽然感觉万堂公公和咏絮姐姐他们有些对立，但这毕竟是收养了自己的老人。而且金万堂对她很好，让她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她还是比较担心他的身体。

　　更何况，听吴妈说，金万堂前段时间还生了场小病。

　　金小萍又喊了几声，仍然无人应答。

　　她决定破门而入。

　　想了下，电视上都是用身体撞门的。金小萍退开两步，决定侧身撞门。

　　刚要发力，被上楼来看情况的吴妈叫住了。

　　“小萍，你干啥子？”

　　金小萍连忙解释，“我喊了半天公公都不应，该不会他在里面出事了吧？我把门撞开看看情况。”

　　说完，她又蓄力准备撞门。

　　“哎哎哎，”吴妈再一次叫住她，指指门上的把手，无语地说，“要不你先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打开门呢？”

　　金小萍低头看见门把手，这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她羞红了脸去扭门把手，本以为可能从里面上了锁，可没想到一扭就开了。

　　房门内是一片黑暗。

　　金小萍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现在不过六点多。如今是夏令时，天黑得晚，不应该是一片漆黑。

　　再仔细看看，才发现房间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她和吴妈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公公，”金小萍小声朝那片黑暗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

　　在她和吴妈纠结要不要进去时，房间里传来了声音，“小萍啊？”

　　是金万堂，声音听上去疲惫乏力。

　　“公公，是我。你怎么了？”金小萍赶紧问。

　　房间里有光渐渐亮起，来自书桌上的台灯。借着灯光，她们终于看清楚了。

　　金万堂坐在摇椅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他旁边的书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台灯是那种旋转式的按钮，金万堂并没有将灯光开到最亮。微弱的灯光下，金小萍看不清桌子上是什么东西。

　　“我没事啊。”金万堂回答。

　　金小萍回过神来，“刚刚我敲门喊你都不回答。我还以为……”

　　金万堂听出了这语气里的关心，笑呵呵说，“我刚刚睡着了。我没事的。”

　　吴妈在一旁说，“那个金先生，饭菜弄好了，先下去吃饭吧。”

　　金万堂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金小萍，“去医院了吗？”

　　金小萍点头，“去了，无钦哥哥和咏絮姐姐还睡着的。”

　　“哦。”金万堂回应了一声，尾音低沉而绵长。

　　他说，“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金小萍和吴妈听他这样说，只好转身下楼梯。金小萍不放心地朝房间内看了一眼，微弱的灯光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