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浙江南

2、第 2 章 第二

　　第二天清晨，周景颐是被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还维持着蜷缩在顾时砚怀里的姿势，对方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在他腰间，呼吸均匀，显然还没醒。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草木味，顺着半开的窗户漫进来。周景颐眨了眨眼，昨夜暴雨雷鸣的记忆还清晰着，却没了半分惧意，只剩下此刻被暖意包裹的踏实。

　　他悄悄抬起头，视线落在顾时砚的脸上。晨光比夜里的暖灯更柔和，勾勒出他清晰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舒展着，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顺。

　　周景颐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时砚的睫毛，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尾微微动了动，却没醒。他赶紧收回手，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脸颊微微发烫，又往顾时砚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

　　鼻尖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周景颐满足地蹭了蹭，心里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随即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醒了？”

　　周景颐“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时砚睁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沉静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汽，看向他时，眼底像是落了细碎的光。

　　“雨停了。”顾时砚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带着晨起的慵懒。

　　“嗯，”周景颐点头，目光往窗外瞟了瞟，“太阳都出来了。”

　　顾时砚低笑一声，松开环着他的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躺会儿？还是起来吃早饭？”

　　周景颐想了想，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再躺会儿。”

　　反正有他在身边，醒着躺着，也很好。

　　顾时砚没反对，只是重新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稳得不像话。

　　晨光漫过窗帘时，周景颐正蜷在顾时砚怀里蹭了蹭。

　　身侧的人呼吸均匀，大概还没醒。他悄悄抬眼，看见顾时砚的下巴线绷得干净，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离。昨夜攥着对方衣角睡的力道太狠，指腹还留着点布料的纹路感，周景颐动了动手指，又轻轻蜷起来，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顾时砚忽然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周景颐赶紧闭眼装睡，却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的笑：“醒了就别装了。”

　　他臊得往顾时砚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没醒。”

　　“没醒会往我脖子里钻？”顾时砚的指尖蹭过他后颈，带着点痒意，“再赖床，早饭该凉了。”

　　周景颐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白瓷碗，里面是温着的牛奶，杯壁凝着层薄薄的水汽。“什么时候弄的？”他惊讶地抬眼。

　　“醒得早，顺手热的。”顾时砚替他拢了拢被角，“快起吧，煎了溏心蛋。”

　　穿衣服时，周景颐看见自己昨晚赤着脚踩地毯的印子还浅淡地留着，像串小小的梅花。顾时砚跟在他身后，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拖鞋，往他脚边一放：“地板凉。”

　　早饭摆在阳台的小桌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给牛奶杯镀了圈金边。周景颐咬了口蛋，溏心顺着嘴角往下淌，顾时砚递过纸巾，指尖擦过他唇角时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今天要去超市。”顾时砚忽然说，“上次买的草莓吃完了。”

　　周景颐眼睛亮了亮：“好啊，还要买酸奶。”

　　“嗯，你爱喝的那个牌子。”顾时砚应着，把自己盘里的蛋推给他一半，“多吃点。”

　　窗外的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地啄着什么。周景颐看着顾时砚低头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夜的暴雨雷鸣，好像都被此刻的阳光晒化了，变成了牛奶杯上的水汽，轻轻巧巧地，就散进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