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天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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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念玉的面部线条生的柔和，秀丽的唇鼻，流畅的鹅蛋脸，可若从上往下看，饱满的天庭下接续着一双冷冽的眉眼，过于柔美的面部线条中和了眉目间的锋锐之气，给人一种甜美可爱的错觉。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尔予宸守在她的床前。
狂跳的心脏渐渐趋于平缓，眼前人就是梦中人。
她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意外，一边观察着四周的陈列，一边从绵软的大床上坐起来。
梦境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好似真的让她又死里逃生一回，念玉缓了好一会儿。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尔予宸关切的询问。
念玉并不理他，只沉默的打量着房屋的装修风格。
法式风格将整栋房子装修的富丽堂皇，头顶的水晶吊顶折射出晶莹流转的光，繁密的浮雕奢华非常。
这里还是人间，是现代的人间。
只是这些精致繁复的陈设过于眼熟了。
念玉不用回想，就认出这是从前那条时间线里，他们婚后共同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后一段温馨时光，无数次午夜梦回，念玉都想沉浸在那段时光中，永不醒来。
人的情感实在太过复杂，她一心追求极致的权力，一边又留恋那些困住她的温情瞬间。
尔予宸拿来软枕垫在念玉后腰处，想让她舒适一点。
念玉倚靠着软枕，两人相对无言，他望向她的眼中深情炽热。
一如当年。
这一腔柔情的目光，撞上的是钟念玉冰冷、毫无生气的眼眸，再温馨柔和的暖光也遮挡不住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神情，
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理智死死压制住心底的情谊。她钟念玉就是要死，也要死在追求大道的路上。
情爱，本就应该舍弃。
她沉默又倔强地坐在那里，静寂无声地向尔予宸宣告着物是人非的事实。
她对上那道视线，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这里不是人间。”
“而是一个专门造出来困住我的幻境，对吗？”
尔予宸之前一直对念玉隐瞒真相，就是怕进入幻境的人骤然知道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像，心态崩溃，而后被幻境吞噬。
他没想到念玉能猜透整个幻境。
“嗯。”
既然被困在幻境中的人自动清醒，尔予宸自然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此时的念玉眼中坚定，语气沉稳。像极了多年以后，尔予宸隔着云端远远望见她的模样，无情、果决、刚毅。
那是他见她的最后一眼，她穿着白衣，头戴佛冠，洁白的仿佛是世间最后一片净雪，带着圣洁的佛光在满天妖魔浓烈的瘴气中逆流而上。
而后，那抹白衣在滔天魔障中隐去，再也不可见。
想到这里，尔予宸的心口仿佛被无数针尖刺中，泛着细密的疼。
天机阁最初定下的人间剧本里，她会一直是个普通人，体会一个普通人平凡的一生，不可能恢复法力。
当剧情脱离原本预定好的轨迹，频繁出现的妖魔鬼怪缠着她。
甚至连她的师兄开始频繁进入她的梦中，教给她佛法用来对抗妖魔。她开始怀疑，这场原本计划好的人间历劫出了大问题。
灵魂是会带着记忆的，念玉的记忆力过于强悍，即使是被洗去的七七八八，却依稀记得在这场漫长的历劫里，在历经两条平行时间线的人间渡劫后，钟念玉摒弃前尘、证道高升。
既然她看到了本该发生在这场历劫之后的事情，就说明这场历劫已经结束了。
眼前的一切，只能是假的。
但是那种记忆还是太过模糊，常年脑中记忆线混乱的钟念玉并不能笃定自己的猜想。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的猜想是真的，自己现在被困局中也无法脱困，只能蛰伏，按部就班的继续钟念玉的生活。
直到她见到了尔予宸，那个一直藏在脑海中的假设瞬间化为了实质。
鉴别赝品最好的方式，就是和真品放在一起。
念玉一眼认出他不是幻境造出来的虚像，也不是这个时间线的尔予宸，而是天帝均玉本人。
是什么让神佛都如此慌张下界？
当然是出现了令他们都无法解决难题。
酆都城中，念玉猜到自己会被算计，她如今的处境是一叶障目，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却能有条不紊的掌控全局。
她想试一试，如果幕后之人不知道均玉也进入了幻境，就会对尔予宸不设防，那么均玉就是她保命的底牌。
事实证明，她算赢了。
念玉望着透亮的百叶窗，她到底不是彻底清醒理智的机器，这里的一切都不断地令她忍不住回想起他们当初那段遥远的时光。
“现在……距离当初那场历劫过去了多久？”
过往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掠过，她的眼中还是那样平静，心里泛起止不住的波澜。
“一千年。”尔予宸顺着她的视线望着窗外。
一千年，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神族来说，并不算久，可对于念玉来讲这些却恍如隔世。
“那么……一千年后的我，是天下第一吗？”念玉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是。”夹杂着些许难言的苦涩，尔予宸看向念玉的眼神却满目赞许。
她终究还是坚定不移的走向了那条大道，念玉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风霜刀剑，她摒弃了所有，割舍了情爱。
终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天下第一。
“可是，我还是……不是圣人。”念玉话语一顿，满是落寞。
圣人统御天道，无所不知。
她还会被算计、会被困住，这些都说明，她还是没能跨过圣人的那道门槛。
“已经很厉害了。”尔予宸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念玉，
这场人间历劫后的一千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只听闻，她一心追逐大道，情根尽断，距离那道境界只剩一步之遥。
他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就是念玉以命守道的那天。
隔着千载的光阴，借着这场幻境，他又见到了她。此时，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钟念玉时期，对自己还不算全然无情。
尔予宸想不到，有生之年他还能见到她对自己留有余温的眼睛。
念玉盯着尔予宸，心绪难平，即使过了一千年，她也没能渡过这道情劫。
可是，终有一日，她还是会渡过这道情劫的。
一想到这里，一种绝望的忧伤毫无预兆地，在念玉心头弥散开来，那种悲伤瞬间击溃了她理智的长城。
这是她的天命。
念玉错开他的视线，垂眸遮住眼眶中蓄满的泪，爱这种东西似乎一点都不受理智的控制。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命运不会因为她痛哭流涕，就放她一马。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由自己选择。
纤白的手指轻抚过被单上精致的花纹。
神魂进入幻境极其凶险，贸然进入别人的幻境，无疑是将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入境人的身上。
一旦念玉在幻境中死亡，幕后之人设立幻境的目的达成，幻境会瞬间将一切外来神魂绞杀，尔予宸会灰飞烟灭。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你想带我离开这个幻境。”念玉。
尔予宸良久不语，算是默认。
他已经是天帝了，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
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想换来昔日旧情人的一线生机，这实在是一笔不划算买卖。
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只有爱会让人失去理智，飞蛾扑火。
一千年后的均玉，依旧爱着她。
“那你找到带我出去的办法了吗？”念玉含笑望向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危机四伏的处境，眼睛亮亮的，像夜空忽闪忽闪的星星。
“嗯。”他不敢看她的视线，低头遮住已经染上薄红的脸颊。
“什么办法？”念玉看他耳根莫名变得绯红，像个羞涩的少年，顿时来了兴致，猛地向前扑向他，耳朵都快凑到他唇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的办法。
尔予宸不说话，只一味地把头垂地更低。
“连出去的办法也不能告诉我？”念玉将身体压的低低的，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尔予宸的腿上，她撑着身体，仰起脸，执着地要与那双埋的低低的眼睛对视。
尔予宸看着怀中那双乌亮眼睛，手指攥紧温软的棉被，嗓音喑哑。
“念念，我还不能说。”
看他一脸为难的模样，念玉并不想为难他，乖乖坐起来。
下意识的想要靠在他的身上，这个念头一起，念玉就这样做了。
尔予宸十分熟稔的将她抱在怀里，念玉安心伏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胸腔中有条不紊的心跳声。
她一直都清晰地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无数次用理智压制感情，可当这个事实赤裸裸地摆在自己眼前时，那无数次排除在理智之外的一丝侥幸，在刹那被击的粉碎。
再理智的大脑，也杀不死灵魂深处的渴望，她眷念的依偎着他怀抱。
多么希望他们可以长相厮守，这是她仅剩的一点点私心。
尔予宸不言，只一味地抱紧她，竭尽想要留住此生唯一的温暖。
哪怕只有片刻。
对他来讲，这世上只有存在时祈，均玉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他们在一千年前的幻境中，心照不宣的做着日后必定的告别。
她现在没有记忆，不清楚千年后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样的阵法的会困住日后的天下第一。
只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钟念玉呀、钟念玉，只成为天下第一是远远不够的，你一定要成为圣人。
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什么能困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天下第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