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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本座拜师 ...


  •   西天烟云霞色,金光与赤霞交织揉碎,铺就一副仿若静置的油画。

      时祈在均玉和玄帝的陪同下,穿过灰蒙聚拢的层层障雾,来到大雷音寺前。

      玄帝语重心长地叮嘱时祈:“一会儿若是拜师成功了,记得要行拜师大礼。”

      天庭繁琐的礼仪甚多,他却从来没有教过时祈任何礼仪,权力的世界也是人情的世界,当天神当到他这个水平,任何仙神都会对他的女儿时祈和蔼可亲、笑脸相迎,时祈根本不需要学会这些卑躬屈膝的教条。

      但时祈此番要见是天道圣人,他少不得要交代一二,以免在圣人面前失了礼数。

      时祈对玄帝的话感到疑惑,难道拜师还会不成功吗?

      她踏入佛殿,佛祖垂目庄严,身后左右各立一位弟子。

      这时时祈才知道西天规定,凡是佛祖收徒,弟子都需要经过一道考验,无法经过这道考验者,不可拜师。

      即使时祈被佛祖点名要收为徒,也不能例外。

      只见佛祖身后那位身披墨色法衣的弟子,指尖燃起一点光亮。

      时祈失去神智,进入虚妄幻境。

      那是个一个漫长而绝望的考验,漫长到足够痛苦绝望。

      半个时辰之后,均玉看着时祈从那一点白芒的幻境中出来,方才还谈笑风声的少女现在满身戾气,晶莹的眼中折射出可怖的恨意,让人望之毛骨悚然。

      他眼中惊愕,玄帝也是同样震惊的眼神。这么多年能通过西天考验的人寥寥无几,那些失败的人在离开西天幻境后,往往会闭口不提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即使时祈是佛祖红口白牙亲自许诺要收的徒弟,玄帝和均玉也没有想过时祈会通过考验。

      幻境中会考什么,二人不得而知,但是有一样是必须要考验的,那就是毅力。坚韧不拔的毅力,求道几乎是这世上最艰苦绝望的道路,无数人因此疯魔、痛苦,陷入执念,一生境界因此难以寸进。

      玄帝本以为佛祖只是卖天庭一个面子,走个过场,只想借收徒来表明,神族出身的时祈有慧根,毕竟时祈还身负婚约,西天戒律从来都没有能打破的先例。

      眼中场景摇摇晃晃,时祈几乎站都站不稳,她还没有完全从幻境中脱离出来,漫长的痛苦折磨的她失去了神智,眼底恨意似毒刺弥漫。

      直到看到均玉和玄帝,她才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事情。

      拜师、幻境……

      她通过了……

      眼中恢复片刻清明,她抬眼望向那团蒲上端坐的人,脑中恨意未消,却只萦绕一个念头,正是玄帝先前交代过的话,行拜师礼。

      行拜师礼……

      带着凶狠的杀意,她跪在漆黑墨玉的地面上,双手交叠,朝佛祖郑重附身三拜。

      拜师已成。

      玄帝和均玉却是各有忧愁。

      玄帝内心喜忧参半,喜的是时祈成为圣人弟子,那绝对是莫大的机缘,忧的是这绝对不是会是一条简单舒适的道理,他的女儿这一生注定要饱经世间风霜雨雪。

      毅力?他把女儿养的如花似宝、众心捧月,又为她挑了一个万中无一的良人,只希望她在自己荫庇下能一生顺遂,得偿所愿。他的女儿到底哪里需要坚韧不拔的毅力?到底哪里需要饱受尘世折磨?

      均玉看向时祈的眼神复杂,双帝之女,身负双重神力,未来东天神境、北天神境之主,这样的光芒还不够耀眼吗?

      现在……又是圣人之徒。

      他清亮的眸蒙上一层灰翳,

      或许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临煊的出现已经让他患得患失,现在时祈的身份又更上一层楼。

      指尖攥的发白,一股空茫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完成拜师后,时祈靠着最后一丝毅力支撑着身体,佛祖抬手一团金光,她身体一轻,意识昏迷,幻境中的所有记忆都被佛祖一一抹除。

      再睁眼,她又变成了那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

      在这样一个风平浪静的一天里,时祈成为了西天佛祖的亲传弟子,身披佛门法衣,自由散漫的行走在大雷音寺中。

      时祈已经板上钉钉的成为佛神双修,她身份上的改变,引起了六界的轩然大波,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恐慌。

      权力的斗争,历来都是最残酷、最血腥的斗争,这种残酷轻而易举的落到了时祈身上。

      一日,时祈被一个仙娥带到一处生僻的仙境,

      “少主。”一个穿着绮丽彩衣,面容姣好的仙子自云雾中款款走来。

      “百丹长老。”时祈见来人是木族的大长老百丹,十分亲近的上前一步。

      岂料,脚下藤蔓如毒蛇缠绕生根,须臾之间阵法成型,禁锢的时祈不得动弹。

      那些荆棘枝叶挂着锋利的长刺,离她的肌肤只有毫厘之距。

      时祈好奇的看着那些对她剑拔弩张的藤蔓,她不知道危险,就像初生的婴儿不知道火很烫一样,只疑惑道,“这是什么?”

      “少主,这是洗涤神魂的阵法,”百丹脸上挂满柔和的笑意,

      “先主生前有言在先,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等你从洗魂阵出来后,就再不会为任何事而感到苦恼。”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阵法,时祈仔细观摩着脚下的阵法,却觉得有些眼熟,正欲看清时,一个身披锦绣华服、气度雍容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时祈面前。

      那女子对地上的阵法撇过一眼,旋即对百丹冷笑一声,“先主遗命,这就是你为自己找来掩盖野心的借口?”

      百丹一脸正色,脸不红、心不跳的答道,“主上生前遗言,不希望少主继承她的神位,只让她做一个普通的仙子,百丹也只是奉命行事。”

      身为东方木族的大长老,青帝死后,她代为掌管东天神境。

      时祈脚下凝聚着传说中能生剥神魂的大阵,生剥神魂的痛苦,不亚于灰飞烟灭,等大阵运转后,受刑者的神格会通过阵法引渡到阵主身上。

      这种阵法,连天后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不想百丹为了权力竟然将这种邪阵炼成了。

      “奉命行事?”天后笑了,“你先主也说过要你夺她女儿的神格?要她女儿的命?”

      先天神灵的神力全蕴藏在神魂中,神格被夺,时祈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好歹也是昔日旧主的血脉,长老还真是狠的下心啊!”唇亡齿寒,时祈挡了临煊的路,天后要的是时祈死,但同为大帝,看到百丹这样对自己的少主,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权力可以腐蚀人心,百丹自代位木神以来为了木族兢兢业业、殚精竭虑,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也可以为了权力出卖自己的主上。

      百丹眼中呈现疯魔之色,她原本只是一个司花小仙,和天庭千千万万的仙子没有任何区别,机缘之下,得到青帝垂青,一路艰辛修炼、摸爬滚打的走到木族大长老的位置。

      如果青帝没有死,她可以一辈子效忠追随自己的主上,一辈子安心的做自己的大长老。可青帝已经死了,没有了主神的天地神力支撑,东天木族的实力受限,几千年来她耗尽心力打理支撑木族,现在也已得心应手、井井有条。

      权力的顶峰让她享受到了无限的快感和得意,她不容许有人抢走这一切。

      百丹看着现在的天后,又想到自己的已经去世的先主,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这些天地尊神,一生高高在上,从未下过神坛,怎么会明白她的境遇。

      她专心闭目凝神,想要催动阵法,或许是她离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内心怎么也无法平静。

      耳边似有山风吹过,往昔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重现。

      “嘁!”十六长老声音如利刃般刺耳,“大长老不过是代行青帝职责,还真把自己当尊神了,也不看看自己法术几斤几两,有撼天动地的神力吗?”

      “哎!大长老的修为,连补个禁地结界都费劲,和当年的先主真是相差甚远。”

      “小声点儿,现在我们木族之主可是百丹大长老了。”

      一阵轻笑声传来“她不过是代掌罢了,终究不如先主执掌天下草木生灵的往昔盛况。”

      “…………”

      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她手攥成拳,目光中杀意果决,手中灵力蒸腾,阵法浮动。

      天后找到她时,她也纠结过,也对时祈心怀歉疚,可这点小小的歉疚在权力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现在,饶是时祈再愚钝也反应过来,百丹和天后是要她的命。

      再低头看向那个阵法,那些灵力流转出的纹路分明和临煊教自己的裂魂阵有些相似。

      “少主,得罪了。”百丹索性也不演了,眼中狠厉的朝阵法中持续灌输灵力,等她炼化完时祈的神力,她再也不会是代理木神了,透过阵法中央站着的时祈,她看到了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任东方大帝的模样。

      那个场景令百丹气血上涌,心潮澎湃,她全力催发阵法运转。

      阵法中的灵力飞速流转,眼看那些藤蔓直奔时祈神台而去,时祈照着临煊和均玉教过她的解阵方式,浅粉色的灵力流淌注入阵心,这个令人闻风丧胆、可夺天神神格的阵法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阵法中凝聚的灵力如沙漠中的水流般消逝、隐匿不见。

      百丹看着灵力流尽的阵法,眼中闪过片刻迷惘,做了很久的黄粱梦碎,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个阵法是她面对青帝留下的巨大阴影里,在那漫长无力的想象中,唯一可以克制尊神的阵法。

      来不及反应,百丹慌忙向即将消散的阵法中注入灵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般消隐无踪。

      看着时祈解开阵法,天后带着意料之中的笑。

      “百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夺人神格的阵法。”天后目带蔑视,戳破了百丹最后的一丝幻想。

      天后生而为神,自踏上修行之路起,她的师父就告诉她,神族之力不可予夺。

      所谓夺魂大法诞生于世人对神族强大神力的觊觎和意淫,他们痛恨并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这种强大的神力。

      “天后!”百丹目眦欲裂,恨的咬牙切齿。

      “百丹,你不过是代掌青帝之位,现在也敢和本神叫板了?”天后冷眼警告,她从未将这个代掌神位的小仙放在眼里。

      青帝之梦破灭的百丹,犹如歇斯底里的困兽,周身灵气暴涨。

      “你这样看着本神有什么用?”天后毫不畏惧她的灵气,反而继续怂恿她,“杀了时祈,你可以当一辈子的代神,有何不好?”

      一个小仙能体会一世的尊神风光,也不算枉活了。

      百丹强压下怒气,知道自己不是天后的对手,也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她飞快上前几步,看着时祈,心中悲愤,先天神族的神力源于天地,拥有神族血脉的后人可以继承神力。

      天下生灵认为生而不同、力量可毁天灭地的神族是天道赐给天下各族生灵的天子,代表着天道的意志。

      因此神族生来就拥有了平凡生灵的信仰、浩瀚无穷的力量,然后就拥有了权力。

      时祈只要投个好胎,便能继承神力,而她百丹千辛万苦爬上来,却还要对眼前这个单纯的稚子俯首称臣。

      权力这么好的东西,偏偏只能通过血缘传播。

      这就根本不公平!!!

      片片飞花利刃幻化而出,如出鞘的刀剑直奔时祈而来。

      时祈连忙结出防御阵法抵挡,片片飞花薄刃扎在防御结界上,两人持续僵持。

      时祈灌注法力渐渐纯熟,结界越来越坚牢,百丹越来越吃力,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渐渐耗空。

      短短修习法术几百年,时祈就有了如此实力,百丹眼底带着震惊,强撑着身体,赌上灵台也要调出更多的灵力。

      她眼底疯魔,宁死也不收手,长时间维系枯燥的防御结界对时祈而言实在是枯燥无味,她抬手维持施法的胳膊都僵了。

      为了快速了结这场对战,索性挥袖猛涨灵力,木系灵流排山倒海,将防御结界和那些花刃一并打散。

      花刃在暴起的灵流中被强制裹挟着反扑向自己的主人,百丹被灵流掀翻在地,反应不及,漫天花刃生生倒穿过她的身躯。

      喉间涌出暗红的血,百丹浑身剧痛,灵力耗尽的她,无法维持人形,化为一只枯萎的花。

      昏厥前,她看着时祈掌心随意而出旺盛灵气,不由心头悲戚。

      原来,有些东西,生下来没有的,大概这辈子也没有了。

      “废物。”她看了一眼不中用的百丹,冷哼一声,“最后还是要本神亲自动手。”

      百丹杀不了时祈实属在天后的预料之中。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自己杀了时祈,将一切都推到百丹头上,最后再杀了百丹灭口。只要玄帝找不到证据,又能奈她何?

      思及此,身着金缕华服的天后手中迸发出强劲的灵力,旺盛的灵力几近扭曲周围的空间。

      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火系神力。

      时祈知道一旦那灵力触及自己的神魂,自己必死无疑,她唤出冰蓝色的神力,与那源源不断的醇厚灵气相抗。

      同天后手中迸发的灵力僵持了很久后,时祈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竭力调动神台中的灵力与那灵力对抗。

      在榨干自己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后,时祈骤然失力,瘫软地跌坐在地上,只余几分尚可睁眼的力气。

      完了,时祈心中悲哀的想,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了,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能来救她。

      她太过孱弱,尚未成年的神魂远远没有达到巅峰期,无法调动更多的天地神力。

      看着时祈已无力反抗,天后脸上阴冷的杀意尽显,手中聚集的灵火愈发强旺,意欲一招让时祈灰飞烟灭。

      看着那团形状狰狞的灵火,时祈认命的闭上了眼。

      四周安静无声,时祈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死亡前的安静似乎格外漫长。

      咦?

      预想中的烈焰并没有来临,时祈疑惑的睁开眼。

      眼前一道白衣身影蹁跹,那素日挺拔的身形微屈,熊熊灵火尽数灼烧在他身上,她被护在身后,毫发无损。

      须臾一刻,时祈经历了由死到生的转眼一瞬,她望着挡在她身前的那抹白衣身影,心头大震,似是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梦里的心绪起伏过于剧烈,念玉猛然惊醒。

      她望着精美雕线的天花板,心脏还留有梦中震颤的余韵。

      “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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