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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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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变故来的比任吾行想象中快。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任吾行靠在软枕上,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受伤后好些,但依旧没什么力气。他看着坐在旁边啃着苹果看杂志的净望舒,突然起了点诡异的心思,打算他耳边突然大声说个离谱的瓜。
任吾行费力地招招手,声音微弱:“小公主……你过来点。给你讲个酆都的事儿。”
净望舒不疑有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苹果,俯身把耳朵凑近:“干嘛神棍?又算出有什么惊天大瓜?谁的?沈判官还是祈无病?”
任吾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刚准备开口——
突然。
净望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他叼着的苹果块掉了下来,那双纯白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任吾行近在咫尺的胸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幽冥本能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探向了任吾行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片死寂。
没有一丝一毫的搏动。
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静止。
突然之间,净望舒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那次与勿言她切磋后发生了何事,所有人都对他避而不谈。
为什么他醒来后任吾行就“旧疾复发”,一病不起。
为什么连晁生和兆玉卿的眼神总是带着欲言又止的复杂。
为什么他做的那些蕴含生机的食物,效果如此缓慢……
不是旧疾。
净望舒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床上那个因为他突兀的举动而有些愕然的任吾行,看着他苍白但八卦笑意还未褪去的脸。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他极其厌恶,名为“亏欠”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净望舒吞没。
“你……你……” 他指着任吾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白瞳里充斥着混乱与痛苦。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无法再面对这一切,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喊声破碎地传来:
“我不需要……不要别人拿命救我!”
“谁让你换了!谁准你换了?!傻逼!”
“凭什么……凭什么啊……!”
酆都小公主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却最是在乎这些东西。
最是承受不起他人因他而付出的惨烈代价。
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太多,一来,就是接二连三,无穷无尽。
兆玉卿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追了出去:“阿月!”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晁生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将任吾行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他看着任吾行怔忪而带着无奈的表情,话音里是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和深藏的心疼:
“你看,”
连晁生轻轻叹了口气,
“瞒不住这酆都小霸王的。”
任吾行沉默着,回握住连晁生的手,闭上了眼睛。
是啊……
终究,是瞒不住的。
怀里的山鬼花钱又开始发烫。
……
诊所外。
净望舒猛地甩开了兆玉卿试图拉住他的手,冲到角落扶着垃圾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灼烧着喉咙,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哽咽。
纯属情绪过载,生理性的反胃想吐。
兆玉卿沉默地看着他单薄脊背剧烈的起伏,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净望舒的背。
兆玉卿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别这样”,想说“我会心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以他的性子,终究是如鲠在喉。
最终兆玉卿只好作罢。他伸出手,将那个蹲在街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颤抖的白发青年,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拥进了自己怀里。
净望舒僵硬了一下,没有挣脱。
兆玉卿感受着怀里纤瘦青年轻微的颤抖,组织着措辞,声音低沉而缓慢,试图说些什么。
“你看,” 他顿了顿,“吾行……不是恢复得不错吗?”
他笨拙地说:“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也能多吃点东西了……”
兆玉卿选择性遗忘了前些日子那场鸡飞狗跳的女装盛宴给自己留下的心理阴影,干巴巴道,“吾行不还是在你……嗯,给大家……穿上裙子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心情好自然恢复也快……”
这些都是净望舒日日亲眼所见。
“都是你的功劳。” 兆玉卿肯定道,试图将那些沉重的东西撇去,“至少你做的饭,他爱吃。你们……八卦,胡闹,他是真开心。”
兆玉卿轻轻揉了揉净望舒柔软的白发,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继续回去陪他八卦吧,闹他,烦他……就像之前一样。”
“你看这阵子,他在你的……照顾下,不是好起来了吗?”
“他会没事的。”
兆玉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突出一个字,
“乖。”
怀里的人,颤抖渐渐平息了。
……净望舒依旧把脸埋着,没有抬头。
但兆玉卿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沉默在街角蔓延,已经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兆玉卿通透,净望舒需要时间独自消化。
他长叹一口气,弯腰把人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朝着诊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