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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属密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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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7 法医中心解剖室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被囚禁的蜜蜂。夏瓷摘下手套时,塑胶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混合着血渍在指尖晕开暗红的痕迹。他皱了皱眉,将手套扔进生物危害垃圾桶,金属桶沿发出"当"的脆响。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将尸体胸腹腔的Y型缝合线照得发亮。那些精心排列的黑色缝线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夏瓷的视线移向不锈钢托盘——三枚细长的金属薄片在生理盐水中泛着诡异的蓝黑色光泽,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像是被暴力折断的獠牙。
"第四肋间肌深层嵌入口径3mm的金属异物..."录音笔的红光随着他冷淡的声线明灭,"...胃部黏膜发现两枚同类物体,表面均刻有..."他忽然停顿,镊子尖端轻轻拨动金属片,将它翻了个面。
灯光下,金属片背面的刻痕清晰可见:一个歪斜的"巛"字符号,下方跟着数字"7"。
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气流卷着走廊的冷风扑进来。夏瓷没有抬头,但握镊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榭邵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耳膜。他反手关上门,鞋底在地胶上蹭出短促的吱呀声。"王林说你在死者体内发现了——"
"出去。"夏瓷打断他,镊子尖在托盘边缘敲出清脆的碰撞声。"未经消毒的衣物禁止进入解剖区。"
榭邵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裤腿和皱巴巴的衬衫,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他身上的雨水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在冰冷的解剖室里格外鲜明。"案子升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染血的布片,"两小时前环卫工人在西郊垃圾站发现这个。"
夏瓷终于抬起头。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唯有右眼角的泪痣亮得惊人。他看见证物袋里那件被血浸透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胸位置用黑线绣着"巛-7"。
"死者身份确认了?"夏瓷问。
"市精神病院三年前失踪的病人。"榭邵走近解剖台,影子完全笼罩住托盘里的金属片。"有趣的是..."他突然伸手,食指隔空点了点尸体的胃部,"当年病历记载,这个患者有异食癖。"
夏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转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冲走指缝间残留的血腥味。"所以你凌晨三点擅闯解剖室,"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就为了告诉我你们搞错了死者身份?"
榭邵突然笑出声。他绕过解剖台,靴子踢到了地上的电源线,无影灯跟着晃了晃。当灯光重新稳定时,他已经站在夏瓷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我是来邀请你参加现场勘查的。"他低头,呼吸擦过对方耳尖,"毕竟..."
消毒水的气息突然浓烈起来。夏瓷猛地转身,湿漉漉的双手抵在榭邵胸前,在白衬衫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水痕。"我说最后一遍,"他每个字都像冰锥,"滚出去。"
04:42 西郊垃圾处理站
雨势渐小,但空气中的腐臭味更浓了。
夏瓷站在警戒线外,白大褂的袖口沾了泥水,但他没在意。眼前的垃圾山被挖掘机翻开,腐烂的菜叶、碎玻璃和医用废料混在一起,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病号服就是在那堆医疗废物里发现的。"榭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黑色塑料袋,"和死者胃里的金属片符号一致。"
夏瓷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戴上手套拨开塑料袋边缘。里面除了染血的病号服,还有几张被血浸透的纸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精神病院的档案调了吗?"他问。
榭邵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道:"调了,但三年前的记录不全。这个病人叫周振,35岁,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总说有人要‘净化’他。"他顿了顿,"最诡异的是,他失踪那天,监控录像显示他是自己翻墙出去的。"
夏瓷的手指一顿。
"自己出去的?"
"对,而且..."榭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你看这个。"
屏幕上,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病号服,摇摇晃晃地走向围墙。他的动作很慢,但目标明确,甚至在翻墙前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夏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笑。"
榭邵收起手机,声音压低:"更奇怪的是,他失踪后三个月,精神病院的档案室发生了一场火灾,所有关于他的纸质记录都被烧毁了。"
夏瓷站起身,摘下手套扔进证物袋。"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榭邵忽然凑近,烟味混着雨水的气息扑在夏瓷耳畔,"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夏瓷侧头避开他的呼吸,冷声道:"我只是法医,不负责查案。"
榭邵笑了:"可你是唯一一个能看懂那些金属片的人。"
夏瓷猛地看向他。
榭邵的眼神难得认真:"那些符号,不是随便刻的,对吧?"
06:15 市局档案室
天还没亮,档案室的灯却亮着。
夏瓷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眼下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金属片的特写、"巛-7"的符号、病号服上的绣字。
榭邵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查到了什么?"
夏瓷没接咖啡,只是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二十年前,有个类似的案子。"
屏幕上是一则泛黄的旧报纸扫描件,标题赫然写着:《连环杀手"净化者"落网,受害者体内现金属标记》。
榭邵的眉头皱起。"‘净化者’?"
"真名陈志远,化学老师,专挑‘道德败坏’的人下手。"夏瓷的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微微发白,"他在每个受害者体内植入金属片,刻上不同的符号,代表‘净化等级’。"
榭邵放下咖啡,凑近屏幕。"‘巛’是什么意思?"
"水。"夏瓷关掉页面,调出另一份文件,"陈志远认为,水是‘净化之源’,数字代表受害者的‘罪孽等级’。"
榭邵盯着屏幕,突然笑了。"所以周振是‘水-7’?"
夏瓷没回答,只是合上电脑。"陈志远二十年前就被执行死刑了。"
"但他的‘作品’现在又出现了。"榭邵直起身,眼神锐利,"要么是模仿犯,要么..."
"要么当年抓错人了。"夏瓷冷冷道。
档案室陷入沉默。
榭邵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夏瓷的桌面,轻轻点了点那张金属片的照片。"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像刀,"这些金属片的切割痕迹,和二十年前的案子一模一样。"
夏瓷抬眼看他。
榭邵的笑容更深:"连法医当年的鉴定报告都提到了这一点——可惜,写报告的人已经退休了。"
夏瓷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榭邵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夏瓷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所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夏主任,你认识当年的法医吗?"
夏瓷抬眸,眼神冰冷:"你查我?"
榭邵笑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夏瓷推开他,起身走向门口。
榭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早上九点,专案组会议。"他顿了顿,"别迟到,夏、主、任。"
下一章预告:专案组会议上,榭邵公开挑衅夏瓷的专业判断,而夏瓷的办公室抽屉里,藏着一份与"净化者"案件有关的私人档案……
夏瓷的脚步没停,但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