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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遇 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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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见库房前门守着两个侍卫,楚清欢屏住呼吸,绕到后墙。
她踩着墙根的砖缝往上攀,裙角被刮得沙沙响,好不容易翻上墙头,又轻手轻脚从窗棂钻了进去,落地时差点踢到墙角的木箱,惊得她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库房里堆着各式物件,陶罐瓷瓶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飘着陈旧的木味与淡淡的酒香。
楚清欢屏着气,鼻尖在缭绕的气息里细细分辨,终于在最里层的橱窗后,摸到了那只熟悉的酒壶,那壶身还带着点微温,想来是刚被送来不久。
“王爷!”外面侍卫的声音陡然响起,惊得她手一抖。
灯笼的光晕在门口越扩越大,楚清欢来不及细想,瞅见墙角那口半人高的空水缸,忙矮身钻了进去,反手扣上木盖,只留一道细缝透气。
萧景昭推门进来时,玄色衣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挥退侍卫,径直走向那扇橱窗。
楚清欢透过缝隙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像要撞碎缸壁。
“王爷,程氏兄妹的确打算在酒里动手脚。”一个压低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是无疑!楚清欢猛地攥紧了酒壶,他在窗外?那自己翻窗进来的事……
“刚才有个黑影钻进库房,要不要……”无疑的话没说完,就被萧景昭抬手止住。
他指尖在空了的橱窗里顿了顿,眸色沉了沉,显然是发现酒不见了。片刻后,只听他说道:“酒不见了,那便走了,改日再查。”脚步声便朝着门口去了。
楚清欢在缸里憋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掀开盖子爬出来。怀里的酒壶烫得像团火,她拍了拍衣襟自语:“从门走怕是撞见侍卫,还是翻窗稳妥。”
她熟稔地翻出窗,指尖刚触到墙外的凉意,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扣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像鹰隼擒住了振翅的雀。
楚清欢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萧景昭就立在月光里,玄色衣袍上落着几点夜露,眉峰微挑,唇边噙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笑道:“王妃倒是好身手啊,深更半夜来翻库房。”
那眼神里的审视与嘲弄,像细针似的扎过来。
楚清欢心头一紧,眼睛飞快扫过他那眼神,脑子里一转,突然眼圈一红,睫毛簌簌抖着,泪珠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印出小水痕。
“王爷……”她声音软得发颤,带着点被抓包的无措,又透着点委屈,“您抓得太紧了……疼……”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只闯了祸被拎住后颈的小鹿,明明刚才翻窗时还利落得像阵风,此刻却软得能掐出水来。
萧景昭指尖的力道骤然松了半分,他看着她唇瓣微微张开,眼里水光潋滟,那点刚冒出来的火气竟莫名熄了。
他别开眼,又开口说着她,却少了几分傲气:“这黑披风,衬得你像团影子。”
“你还是多穿些鲜亮的衣服称得人好看。”
说罢转身就走,衣角扫过墙角的草叶,带起一阵轻响。
楚清欢刚要松气,就听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尾音裹着点不容置疑:“脱了,跟上来。”
楚清欢慌忙解下玄黑披风,胡乱团在手里,悄悄跟上去。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像只刚被放归林间的小鹿,既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又藏着几分忍不住探究的好奇,亦步亦趋跟着前面那道玄色身影。
萧景昭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追赶的沉稳,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漾开淡淡的涟漪。
楚清欢缀在后面,手里团着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
穿过几重回廊,月光被飞檐剪得碎碎的,落在她浅蓝色裙角,像撒了把碎银,前头的身影忽然停在一扇朱门前。
“进去。”萧景昭将门打开,对着楚清欢说道。
“哦……哦,好。”楚清欢打量了一眼这屋内,看着是萧景昭的书房。
“给你。”萧景昭合上门,将手中的一个银色药瓶递给了楚清欢,声音压得很低,“自己涂。”
瓷瓶入手微凉,她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出来。“这是……”
“治你后颈的。”他背过身去,望着案板上的册册书,声音闷闷的,“方才没抓疼你?”
楚清欢指尖一颤,药瓶差点脱手。他这语气,竟像是在……关心?
她低头瞅着瓶中药末,忽然想起库房里那壶酒,鼓起勇气问:“王爷怎知道程家的酒有问题?”
萧景昭没回头,指尖在本本军书上划过:“自然是因程元夕的破绽。”
“那为何不……”
“何必着急。”他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眉骨,衬得眼神锐利如刀,“程宇翔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你看见的深。”
楚清欢心头一凛,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披风上,眉峰又蹙起来:“还拿着?嫌不够累赘?”
她忙把披风往墙角一放,动作快得像被烫到。这一动,怀里的酒壶“咚”地撞在腰侧,发出轻响。
萧景昭的目光立刻扫过来:“你真把那壶酒带出来了?”
楚清欢连忙把酒壶捧出来,像献宝似的递过去:“我想着留作证据……”
他接过酒壶,指尖在壶身上敲了敲,忽然笑了,那笑意浅淡,“倒是比本王想的机灵。”
萧景昭麻利地将银针探了进去,果然不出一会儿就变得发黑。
他眸色一沉,冷冷说道:“果然不错。”
楚清欢被吓了一跳,要是自己喝下去了,怕是救都救不活了。
“王爷……这?”楚清欢弱弱问了句,对于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心里发毛。
“明日设局将五儿处死。”萧景昭冷不丁留下一句,随后招了招手,窗外出现了无疑的身影。
“回王爷,程家暗影去过库房,似是瞧见王妃与王爷进了书房。”无疑沉声回禀。
萧景昭思忖片刻,看向尚未缓神的楚清欢,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容拒绝之意:“王妃去本王住处,可好?”
楚清欢尬笑着应下,心里满是抵触却无可奈何。
无疑取走酒瓶刚出书房,萧景昭便拽着楚清欢的手腕快步离开。她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树影里,果然凝着个黑衣身影,像块浸了夜露的礁石。
*
进了卧房,他松开手往茶桌旁一坐,抬了抬下巴:“床给你,本王在这守着你。”
楚清欢挨着床边坐下,指尖紧张地抠着裙角,目光忍不住溜过房间。这屋内陈设极简,案上只摆着盏孤灯,墙角立着柄长剑,处处透着他惯有的冷硬。
萧景昭手撑着头阖着眼,呼吸渐匀,像是睡着了。夜色从窗缝钻进来,漫过他挺直的鼻梁,竟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点难得的清秀。
他腰间那枚荷包晃了晃,针脚歪歪扭扭的,这是她绣的。楚清欢见他睡熟,猫着腰凑过去,指尖刚要碰到荷包,就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想偷回去?”萧景昭睁眼,目光沉沉地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楚清欢被攥得一哆嗦,索性反手扯下荷包,叉着腰后退:“本来就是我的!你才是小偷!”
“小偷”二字咬得脆生生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萧景昭挑了挑眉,喉间溢出声低笑。
他伸手勾住她腰上的玉佩,指尖轻轻一挑,玉坠便贴着她的衣襟晃悠,带着点凉丝丝的痒:“那这个呢?总不能也是你的吧?”
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爬上来,楚清欢像被烫着似的往后缩,脸颊泛了点红:“这个是……”话到嘴边突然卡壳,眼神有点飘。
他却不放过,长腿一迈便逼近半步,将她困在床沿与他之间,气息沉沉地压下来,语气里的逼问藏不住:“说,是谁的?”
“前些日子丢了块玉佩,原是落在楚小姐这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勾着点戏谑,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打了个转。
楚清欢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头迎上他的眼,声音脆生生的:“是我捡的!”
萧景昭的动作骤然顿住,扯着玉佩的手指僵了僵,带些反问意味说道:“哦?”
没等她松气,他又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荷包上,笑里裹着点别的意味:“那荷包上的‘景昭’字,总不能是你随手绣的吧?”
楚清欢先是蹙着眉,眼底浮起层疑惑,像是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后,她忽然“呀”了一声,眉头倏地舒展开,像是解开了什么难题,眼里瞬间亮起光来。
“谁说是名字啦?”她歪着头,唇角先勾起抹狡黠的笑,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雀跃,“万一是我就喜欢这两个字呢?王爷……”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见他抿着唇没说话,便踮起脚尖,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指,像片羽毛似的,轻轻往他胸口戳了戳。
这一下刚落,她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漾开了,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里面像盛着蜜,连声音都裹着甜:“你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呀。”
说罢,她自己先忍不住,肩膀轻轻晃了晃,眼里的光更亮了,满是捉弄人的得意,活像只偷到食的小狐狸。
萧景昭被她这话戳中了心思,望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耳尖倏地泛起红。他有些恼,却又说不清是气她的伶牙俐齿,还是气自己被打趣了。
他抬手一把拍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很,冷笑着别开眼:“那便是王妃让本王自作多情了。”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了句,“与其在这贫嘴,不如多精进你的算术。这几月的账册,错得离谱。”
话虽冷硬,语气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是!王爷!”楚清欢应得脆生生的,眼里还带着点笑意,过了一会儿,又追着问,“王爷为何今夜会叫我来此?”
“如若不唤你来,明日你可是一具冷尸了。”他缓步踱至窗边,凝视着浓稠夜色,嗓音不似方才般清透,“歇着吧,明日有要事。”
她听见他起身吹灭了案上的灯,此时只留窗外月光以及她心中劫后余生般的喜悦……